时间长河尽头的群星辉映着,闪烁着莫测的光。自亘古以来,往永恒而去。
河水泛起涟漪,一眼望去,心神无端受其影响,几度陷入时间长河之中,无以自拔。
河面映射出一红衣少年,一派风流姿态,仰起首饮下杯中美酒,任凭酒水浸湿前襟,顺着弧度优美的锁骨滚落,没入里衣之中。
转而将剩下的酒倾倒在面前,以敬山河巍峨。
大道淡淡一笑,语气中竟有几分纵容:“上清天真烂漫,自然格外美好,令人向往。”
女帝微垂眼眸:“是啊,少年热忱,永远灿烂耀眼,满身飞扬意气。”
尤其是在“欲与天公试比高”这件事上,跃跃欲试,愈挫愈勇。
她望着潺潺河水,水中少年仿若无知无觉地望来,弯眸浅浅一笑,胜过烂漫春光。
思绪收回,大道继续道:“唯有天真烂漫之人,方能无所畏惧地去爱这世间,见风雨不惧,遇挫折不忧,一剑在手,便相信自己能够斩尽人间不平之事。”
女帝侧眸静静地聆听,眸光冰凉清透,不见暗流流淌过的冷冽痕迹。长发披在身后,星光如雪,仿佛落了一层浅浅的光华。
“只是……”大道的目光永远都是平静的,没有一丝不忍,就这样漠然地望向尊座上的女帝,“当年的洪荒或许并不需要这样的天真。”
然后拥有着一腔赤子之心的上清,折在了天道的算计之中。
祂停顿了一息,又瞥了一眼命运长河,仿佛提前看到了当年发生的事情一般,竟难得起了一丝心思:“天道一味纵容他,放任他,此时不显,等到后来……劫数接踵而来,命运来索取祂的代价。”
“你未尝不会后悔。”
从祖神殿中神魂苏醒到转世入龙族,在不周山避世万万年,虽不问世事,但有些事也不是丝毫没有察觉到。
入世之时,又何曾想过会和上清扯上关系。
一步错,步步错。
大道凝视着诛杀洪荒天道的女帝,语气中浮动着透骨的冷意,“直到封神那时,就算是你,也是救不了他的。”
转世的龙君连之前的记忆都没有。
在这世间,人人自身难保,谁又救得了谁?
女帝平缓地吐出一口浊气,目光淡漠地凝视着前方:“谢过尊上指点。”
她难道会不知道这些吗?2
看得我好心疼上清啊
不,她心知肚明。
女帝遥遥望向时间长河万千影像,眉眼微微垂落,似叹似惋,又化为长长一叹。
可是,她老师本就是这样一个人,若是强迫他改变他的志向,通天……还会是通天吗?
大道:“世间万物总有偏爱之物,恰如吾厚爱盘古,令他超然于三千魔神之上,允许他改天换地,开辟洪荒。洪荒亦偏爱三清,将这世上最为珍贵之物捧到他们面前,任其挑选。”
“你若是喜欢上清,也未尝不可。”
其实大道早已察觉敖瑜的存在,真正将目光投向她,还是洪荒天道陨落的时候。
整个浑噩的混沌世界仿佛都被点亮,宇宙似被开天斧的锋芒所割裂,大有当初盘古一斧开天的气势。
真不愧是……青莲的孩子。
祂道:“其实上清是喜欢你的。”
“他是盘古元神所化,自然继承了盘古对你的——爱。”1
通天对女主是哪一种爱?
女帝依旧垂眸凝视着水中的少年,唇边含着一声浅浅的叹息,却什么也没说。
河水涌动,再次变换,命运所变化的棋子随意地放置在棋盘上,借了星光凝成的棋子,摆成眼前之景。
女帝的目光掠过星罗密布的棋局,落在高悬在面前的棋子上。
蕴含着星辰命轨之力的棋子上下浮动着,仿佛浸在一条无形而又漫长的河流之中。它终生只会踏入这条河流一次,仅仅一次,决定了它一生的道路。
两人都没打算立刻动用这颗棋子,他也就静静地看着,想着它会落到何处去。
凡事因果相依,越是得尽天地厚爱,越是要承受相应的劫数。福兮祸之所伏,祸兮福之所倚。
大道一时心有所感。
“上清,快要重归洪荒了吧。”祂不乏感慨地道。
她便垂眸浅笑,轻快地答道:“是啊。”
“天衍四九,人遁其一。所谓一线生机,对许多人来说,是渺茫而不可求的念想。”大道的目光盯着棋子,选择继续延续这个话题,“不过,这对尔而言,怕是乐在其中吧。”
女帝的目光与河中影像轻触,转瞬分开。
她露出个捉摸不透的笑,只道:“苦中作乐,乐亦甚矣。”
“如此,倒是甚好。”大道目光恍然,轻声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