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瑜儿……” “太上，回去吧。”

太清将琴摆放在自己面前后，就这么三两拨弦的弹了起来。

圣人气息近在咫尺，女帝没有向以往那样的亲近，偶尔仰起头望向他。

太清睫羽轻颤，眼帘微垂，指尖琴声愈发疏阔，与天地相合。

这琴音缥缈无垠，行于九霄之上，游于幽冥之间，如月之恒，如日之升。只觉云端沐光，映着圣人如玉的面容，恍惚而若见神祇。

转而，闻琴声琤然，飘飘渺渺漫过云端，太清发端攒簇的墨色似流水清风，姿态婉约，溶于散落一地的绯红中。

琴声袅袅，浮上心头的情意，亦是袅袅。

曲声渲染在大殿当中，令一旁的莲池也泛起了漂亮的波澜，池中的扶桑树在琴声中舒展着枝叶。

“时间到了，太上。”

一曲终，女帝发现圣人还想要继续弹下去的时候，才轻缓平和的阻止了他。

“时间……”

时光的意义，只不过是耐着性子将之细细研磨，苦心等待其渐渐发酵，以至于，世人皆无可避免地沉醉其中。

无药可医，无从自拔。

女帝原本淡漠偏冷的神情一动，目光若有所思地望去，又自唇边缓缓绽开一抹笑意。

她确实和以前变了许多，眉眼间透着三分凌厉，映着盛红宫装，愈发明耀逼人。

大底世间总有那么一些人，无论身处何地，总会耀眼夺目到令人无法忽略，甚至不由得将全数目光尽用于追随于她。

纵然是岁月变迁，亦不改其辉芒。

“瑜儿，我的心在痛。”女帝微微侧首，一缕乌发拂过她的面颊，又被太清抬手细细地挽好，“这里太安静了，安静得可怕，我真的……”

好心疼你。

明明自己是那么的不想离开，能够见到她的机会对他而言都是珍贵无比。

女帝的手指冷如寒玉，当太清覆盖在她的手上时，她却没有使出半点力气来拒绝。1

十指交叉相握，温热的掌心贴在一起时，从表面上丝毫感觉不到手掌主人的强大，但太清多想用自己的手掌温暖这如冰晶剔透的人儿。

大概是由于快要离开了这里，他索性放开了一些顾忌，紧紧的抓住女帝的手不放，好像这样就可以多留下一段时间。

“别胡闹。”

太清手上的力气被无形的力量松懈了下来，女帝不带半点同情心的扳开了手指。

他只能站起身，当他还想继续说下去的时候，就注意到了自己开始透明的双腿。

圣人眼底一紧，他明白了这是什么意思，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他该走了。

“瑜儿……”

“太上，回去吧。”

太清抱琴而立，听着那一声琴弦崩断的声响，目光忽而冰凉。

到底……到底……

他苦笑一声，似是认了命。

随着犹如律令的这番话，太清已经能看见自己消散开的手脚，属于正常生灵的温度脱离了他的肌肤，脚下是一点点的光斑形影交错，她就在眼前也没有打算挽留过他。

等太清离去，女帝轻叹：“大道……”

桌案有素琴，却似闲置久矣，沾染上一片寒露花瓣。她的手轻轻拂过琴弦，蹦出一声琤然，带几分凄清。

露深夜重，琴弦已旧，不见抚琴之人。

莲池里的青莲早已开败，像是无人打理后，憔悴的模样。

她淡漠的目光无声地将眼前之景收入眼底，倏忽蹙了眸。伸出的指尖捻落枝头残红，生死轮回未入她眼中。

时光转变之间的视觉仿佛被打碎了一样，眼前一花，太清意识回到了属于他的世界。

重回昆仑山的太清神色淡淡，带着难以言喻的怅惘。

星辰的辉光黯淡些许，天光自群山脚下涌上，渐渐与长夜交替。

太清眼眸微阖，似倦怠几分，望着初醒的昆仑。夜间消弭的喧嚣，又渐渐响起。初时尚显微小，又渐渐聚拢，汇成一片大的声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