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阙之中,丹炉上氤氲而起的雾气弥漫在此间,伴着淡淡的微苦的药香。随着某些草药的投入,那抹苦涩又浓郁几分,令人不禁望而却步。
太清端坐在蒲团之上,气仪端华,眼底是一派平静与漠然。
敖瑜一袭红衣烈烈,慢慢地走进内殿,微掀衣裙,在他对面坐下。龙女依靠在圣人身侧,语气不明道:“夫君会保护好我,还有我们的孩子吗?”
“自然,圣人……无所不能,不是吗?”太清眉目不动,目光仍是注视着丹炉,声音平淡道。
敖瑜眉睫微颤,纤长的睫羽微微抬起,似有波澜在灿烂多情的眼眸中潋滟,神色间却辨不分明繁杂情绪。
敖瑜轻轻笑开,容颜间灼染开几分艳绝风华,几乎令人目眩。她微勾唇角,缓声问道:“可若是那至高的存在欲要我们母子的性命呢?”
“若独见那‘劫数’二字,忤逆天意,又当如何?”太清垂眸望她,眼眸里渐渐沉郁下来,声音亦觉冷峻。
忤逆天意?
呵,那可真是,太好了!
容姿灼灼的少女微微抬手,白皙如玉的手指自太清弧度优美的下颌掠过,一寸寸向上,似不经意般,拂过他微凉的唇,又慢慢描摹着。
圣人长睫颤了颤。
圣人不自觉地动了动喉结,微沉的墨色自他眼瞳中晕染开来,一点一点,勾勒着深邃的夜。
那并非是不见天光的沉重与昏暗,却似星空之下,无限包容的夜幕。
如此,便可承载着这世间万物,宇宙寰宇,包括……他最爱的紫微星。
太清垂眸望着怀中的龙女,她眸光怔怔地望着他,眼底渐渐盛放开欢喜来。
像是因为得到了鼓励与肯定,引得魂魄都颤栗几分,那欢喜盛如烈火朝阳,极尽了赤忱。
满心满眼,全心全意,皆是他。
圣人的心跳似也漏了一拍,他静静地凝视着她,几乎舍不得眨眼,只有脑海里尚且转着一个经久不散的念头。
想……永远地彻底地拥有,这样热烈的,极致的爱意。
全部属于他一个人,谁也无法夺走的爱意。
“可夫君你让我如何舍得,留你们二人……独自去面对这样的未来,而永远置身事外呢。”敖瑜神色不改,抬眸静静地凝望着太清,那双明亮眼眸蒙上了一层让人为之忧虑的迷障。
她又轻轻拽上太清的衣袍,一如平常,伏在圣人的膝上,这般执着地凝望着她的夫君。
“夫君会平平安安的,还有我们的孩子……对吗?”
太清终是垂首,淡淡地望着她,坚定地道:“自然,你要相信我们。”
“夫君。”敖瑜扬起脸望向他,眸底一片通透,“我也可以守护你与浮黎的。”
太清不答。
苍雪般冷寂的发微微垂下,轻缓地拂过敖瑜的面颊。她怔怔地望着太清,任凭太清将她拥入怀中。
寒寂的怀抱之中,她闻着一声悠长的太息,自亘古而来,绵亘已久。
太清近乎无可奈何地垂下眼眸,眼底映入道侣衣裙上宛如灼灼燃烧的,鲜艳至靡丽的红:“好……”
“我们啊……”敖瑜埋于他怀中,眼眸轻轻阖上,一字一顿地答道。“这天地间独一无二的缘法,同样是我能够为此付出一切的存在。”
圣人手上微微用力,将她揽入怀中。
他略微仰起头,数着龙女纤长的睫毛,望着它无声颤动,掩映着其下粲粲的星眸。
心间莫名的念头又强烈几分,几乎不可自抑。
他神色珍重,小心地将她拥紧,眼底情绪渐渐压抑不下。
敖瑜倏忽一笑,一手拉上他的衣袖,另一只手轻轻遮住了他的眼睛:“不准看。”
正要再说些什么,敖瑜整个人又顿时怔住。唇上传来微凉的触感,轻描淡写,一掠而过。
圣人眸色渐深,他胸膛微微起伏,扣住了龙女遮住他眼眸的手,转而将之移开。
毕竟,他中了一种名为“敖瑜”的毒,无人可解,无可救药。
为此,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都是值得的。
太清无言,只淡淡地想。
……半晌之后,他当真落下了一个浅尝辄止的吻,落在龙女眉心方寸,像是飞雪抑或落花,状似不经意,偏又生执妄。
敖瑜就这样睁着那双明澈的眼眸,一直一直望着他,长睫无声地颤动,一下又一下,落进他心底。
两人同坐在云榻之上,乌发与雪发交织在一处,纠缠不清,透着几分缠绵之意。
太清不再多言,只轻轻牵起了她的手,转而将两人的距离拉得更近。
更亲密,更旖旎……然后,无边沉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