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鹤童子正在向元始禀告审讯的结果,虽然他觉得内容极为荒谬,但还是悉数禀明。
元始慢慢地听着,掐指推演的动作从未停止,前后比对着所得信息,神色渐趋淡漠疏冷。
苍雪般的发浅浅流淌过肩胛,纯粹而清冷的白,一如昆仑荒芜无尽的寒冰,透着无机质的冷意。非是深邃入骨的寒,而是恰到好处、规整肃穆的冷。像是这天地间顺时生长的万物,平静地生,平静地死。
公平公正,至道至理。
太清圣人淡淡地望着昆仑的云海浩荡,他语气平淡道:“此为天意。”
“然。”圣人语气一转,减弱了几分威压。
他遥遥目视着天光摇坠,有雪逐星踏月而来,拢在袖中的手指轻轻搭上露出一角的扁拐。
清风拂过窗扉,簌簌的雪落得温软柔和,映着他唇边倏忽泛起的浅笑,语意不明道:“尚有可为。”
元始道:“善。”
天道为何不能容忍圣人之子的诞生,还不是怕圣人子嗣生下来就是圣人位格,既如此,那就保证诞下来的孩子不是圣人好了。
只是这样,尚不能弥补两个孩子先天的残缺。
太清和元始同时想到了一样东西,天道圣人成圣之基——鸿蒙紫气。
只是这东西都是有主之物,该对谁下手呢?
元始垂眸,问道:“那女娲……”
相比西方二圣相扶相持,女娲身为妖族圣人孤身一个,好像更容易下手些。
太清道:“她是人族圣母。”
也只能是人族圣母了,她若一人维系人族妖族气运,天道也不会容她。
更何况,当年三清立教之时,人阐截的气运,成圣的功德,却有哪个与人族没有半点关系?
人族才是天地间的主角啊。
所以,他们绝不能动她。
“西游将至,量劫之中天机错乱……”
天道不会让东方做大,同样西方亦然,西方二圣接引与准提之中,单单除掉一个便是,总不至于碍了天道的眼。
将一条鸿蒙紫气一分为二,既弥补了他们孩子的不足,又能保证孩子不会达到圣人位格。
太清说话时仿佛漫不经心,面上只带着所应有的恬淡笑容。
却也杀气腾腾。
侧殿的小银吊子上滚着汤药,嘟嘟地翻滚着,伴随着热气溢出满室的草药甘香。
这一切在这样的雪夜里,仿佛是温热而恬静的。
然而烧炉童子望着太清的神色,不觉身上泠然一噤。他偷眼看元始天尊,亦是一脸的噤若寒蝉,只默不作声。
小火慢吞吞地熬制中,渐渐融入一壶汤药中,殿中长日里弥漫着一股清苦的气息, 仿佛要一直浸透入骨髓深处。
太清将药倒入玉碗中,闻到空气中泛出的浓重苦意,眉头不觉轻轻蹙起。
待拂开珠帘,绕过屏风,便瞧见龙女恹恹地倚靠在窗牖边的软塌,手指勾起一枝桃花,凑到鼻尖轻嗅,略显苍白的眉眼微微舒展开来,迤逦出尘,艳艳独绝。
元始取了些蜜饯来。
敖瑜最近沉眠的次数越来越多,时间也越来越长,有时气息微弱到圣人都感到害怕。
敖瑜秀眉紧蹙,脸色苍白得透亮,呼出的气息很微弱,纤长浓密的睫毛沾着一层水气,像蝶翼一样颤抖,犹如出水芙蓉般清丽,几缕湿漉漉的发丝黏在颊边。
元始有些紧张,连忙将人抱进怀里,柔若无骨的身体在他怀里安安静静的躺着,全身像冰块一样没有一丝温度。
他立刻伸手在她额前结法印轻轻探了一下,而后眉心逐渐皱起,还是老样子,本源枯竭。
黑乎乎的一碗药汁,元始用小瓷勺盛出,小心的吹凉,送到嘴边,敖瑜抿到一点,无意识地皱着眉,可还是强忍着喝下去,若是换了平常早就哼哼唧唧的转过脸去了。
苍白着脸,神情麻木地喝下去。
太上取过帕子,低着头,他的目光认真,手下动作轻而慢,仔细擦拭她嘴边的残汁。
“瑜儿,我和二弟会尽力保全两个孩子,可若是……最后实在没有办法,孩子我们就别要了,好不好?”
敖瑜眼眶红红的,朦胧的泪眼柔若无辜,纤长的眼睫沾着星星点点的水珠如同蝶翅轻颤着,几缕发丝垂落在颊边,身体的亏损使得肌肤白的近乎透明,娇柔的身体轻轻的颤抖起来。
她捂着嘴无声的落泪,轻轻啜泣,眼泪布满整张清雅秀丽的小脸,美得惊心动魄,楚楚可怜。
“瑜儿,听话,能保的话我们一定会保住他的。”元始心疼的把女子抱进自己怀里,轻轻拍打她瘦弱的脊背,无声的安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