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识

伽古拉没有带凛也走太远。

他们穿过三条巷子，在一座废弃的神社前停下。鸟居的漆皮剥落了大半，石灯笼上爬满青苔，月光从破碎的屋顶漏进来，在地面上画出一片银白。

伽古拉松开她的手，走进神社。他的皮鞋踩在落叶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凛也跟在后面，四处张望。这里很小——只有一间正殿和一座偏殿，院子里有一棵枯死的银杏树，树干上缠着褪色的注连绳。

他在正殿的台阶上坐下，拍了拍旁边的位置。

凛也犹豫了一下，坐了过去。台阶的石面冰凉，隔着外套也能感觉到。

伽古拉从口袋里掏出那枚黑色硬币，放在掌心里。硬币在月光下微微发光，紫色的纹路像血管一样蔓延开来。

他把硬币抛向空中。

硬币停在半空，开始旋转。紫色的光芒从硬币中心涌出，像一朵盛开的花。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浓，最后凝聚成一个人的轮廓。

凛也屏住了呼吸。

那是一个女人。

不，应该说——那是一个女人的幻影。她的身体半透明，像是用月光和紫雾编织成的。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长发垂到腰际，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

她的声音很轻，像风吹过风铃。

伽古拉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

她转过头，看向凛也。那双眼睛很温柔，温柔得让人想哭。

她顿了顿，看向伽古拉。

伽古拉没有反驳，也没有附和。他只是坐在那里，看着地面，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凛也没有说完这句话。

御伽笑了，笑容里没有悲伤。

她飘到凛也面前，蹲下来，和她平视。

她伸出手，想碰凛也的脸，手指却穿过了她的皮肤。

凛也猛地抬头。

她的声音依然很轻，很温柔，但每个字都像石头一样砸在凛也心上。

御伽打断了她，笑容里多了一丝苦涩。

凛也说不出话了。

她看了一眼伽古拉。他还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

凛也低下头，攥紧了拳头。

御伽笑了。这一次的笑容，和之前都不一样——温暖得像是春天里最后一场雪。

她的声音开始变淡，身影也开始模糊。

她没有说完这句话。

紫色的光芒开始消散，御伽的身影像晨雾一样融化在月光里。

凛也伸出手，但只抓到一把空气。

御伽消失了。

那枚黑色硬币从空中落下，伽古拉伸手接住，攥在掌心里。

月光静静地照着废弃的神社，照着台阶上沉默的两个人。

很久。

伽古拉沉默了很久。

久到凛也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他站起身，把硬币收回口袋。

伽古拉转过头，看着她。

月光下，他的表情依然很难读懂。但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发亮。

他转过身，朝神社外走去。

凛也站起来，跟在他身后。

伽古拉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

他继续往前走，背影融进夜色里。

凛也看着那个背影，忽然想起御伽消失前最后那句话——

“他只是不知道怎么对一个人好。”

她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这一次，她不会再让他一个人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