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皱了皱眉头,低头注视着你。他眉毛浓黑,肤色是麦色的,鼻梁高,皱起眉的时候额头上有很深的纹路,看上去很凶。
你抿唇,回视。
三秒钟后,那人身边的另一个男人——一个矮小的黑皮肤男人咔哒一声给枪再上了一次膛,满含威胁意味,他望着你,声音低沉,语速很快:“衣服脱掉。”
你从沙丘的缝隙中钻出来在他们面前站定,沙子从你的衣服上掉下,你解开灰衬衫的第一粒纽扣,然后是第二粒,领口的皮肤露了出来。
你的皮肤是一种光滑的奶白,从母亲哪里遗传而来,因为不常见光,白的几乎有些透明。
下一刻你听见第三个男人吹了一声口哨,那是个皮肤苍白透红,黄头发的人,脸上有很多褶皱,这种褶皱意味着人类的衰老。眼睛是灰蓝色,眼角吊起来,正直勾勾看着你。
你低下头,解开剩余的纽扣,将衬衫脱下来。
灰蓝眼的男人走近你,吹了第二声口哨,并开始上上下下打量你。
这人的目光非常黏着,像某种兽类的涎液,将你打量一遍后,他又绕到了你的身侧。
下一刻,你的手腕被他捉起来,他的手指在你手腕的皮肤上抹了一把,拇指摩挲着你的腕骨,微微尖细的嗓音问道:“这是什么?”
你低头看自己的手背和手腕,上面有一些凌乱不规则的红色斑点,这是刚才为了躲避怪物的攻击摔到地上被沙子蹭伤的。你转头,用目光示意身后怪物头骨前的坡面:“沙子。”
接下来就是短暂的沉默。过一会儿,那男人砸了咂嘴,又道:“剩下的是你自己脱,还是我给你脱?”
你没有动。
你大概知道他们在做什么,你亲眼看到山洞里某些人骨上长着奇怪的东西,还有那只蚂蚁吃了灰兽之后腹部长出的羽毛。
怪物与怪物之间、人与怪物之间都会发生基因污染。初步确认一个陌生人是否被污染的方法就是检查他浑身上下有无伤口。
但背后那个人让你感觉不舒服,在和平的社会里你没遇到过这种事情,但是你看过很多新闻。
于是你抬头看向中央那个男人,直觉告诉你,他应该是这支队伍的队长。
“本特。”短暂的对视后,那个男人再次开口,声音很沉:“在野外别犯病。”
被唤的男人嗤笑一声,目光更加放肆地打量着你。
三秒钟后,那个高个的男人对你道:“跟我到后面去。”
你顺从地跟着那人绕到那枚怪物头颅的后方,你身上除了被沙子擦伤的痕迹外确实没有任何伤口。
那人道:“和你队友失散多久了?”
你想了想,回答:“一天。”
“你命很大。”
“这里怪物好像不多。”
“但虫子不少。”这人说话总是很简短,但也显得可靠。
你扣好衣服的纽扣,看着他,小声问:“你们要回基地吗?”
那人回答:“嗯。”
“那……”你道:“可以带上我吗?我自己有吃的和水。”
你现在依旧很想回家,人多的地方更容易搞清楚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你想和他们一起去那个什么基地,虽然大概率找不到回去的方法,但是这几天的野外求生真的要让你疯了,你非常强烈的需要回到社会。
“我说了不算。”那人道。
话音刚落,只见那男人跨出去,看向另外两人:“没伤,带上他吗?”
本特笑了笑,抱臂看着你,吹了第三声口哨,然后道:“为什么不带?不多他一个。”
随即,他看向剩下的那个人:“老黑狗,你说呢?”
你也看过去,正对上那名黑皮肤男人阴沉沉的目光。
太阳要落下了,橙色带点淡黄的光从沙丘的另一半照射过来,隐在沙漠的灼热感的,不太真切。
终于,那人开口:“我们不能百分之百确认他没有被感染。”
“话是这样说,”本特抱臂,语调拖得很长,“第四区沙漠的污染等级才一星,而且这里离第四基地那么近。”
“但这里出现了很多新的怪物,上面隐隐要提高这里的污染等级了。”
黑皮肤男人又沉默半晌,道:“二星感染的平均变异时间是五小时,过了五小时才行。”
“行,”本特道,“我们收拾完战利品,他还不变异,就带上。”
黑皮男人终于点了点头,随后,他们三人对视一番,似乎统一了意见。
“我叫艾登。”中间那名高大的男人转向你,自我介绍道。
你:“您好。”
让你感到有点讨厌的本特也道:“本特。”
余下那个被称为“老黑狗”的人沉默半晌,吐出几个音节:“哈尔。”
你也对他说了一声“您好”,之后又道:“谢谢你们。”
“不谢,”艾登笑了笑,道:“大家都是人类同胞,而且我们刚死了一个队友,也缺人手。”
说罢,他走到旁边那枚怪物头颅上,指挥其余人道:“捡完尸体就走,动作快点。”
说着,艾登从背包里拿出一双手套,一把长匕首,丢给你:“你去把腿卸掉。”
你接住它们,乖乖应了一声,往前走了十几步,停在在怪物的半截身体旁,戴好手套,开始观察它的身体。
节肢动物的体型很庞大,外壳本身是光滑的,但有些地方长着长而尖的毛刺,或凸起的瘤突。你往下看向怪物的腿,一共有六条,细且长,分为三截,其上覆满着密密麻麻黑亮的绒毛。
艾登和哈尔在另一边处理怪物的头颅,将它头部的外壳卸掉,让脑浆和其它液体流出来,然后刮干净内部。本特在外围放哨警戒。
于是你也拔出匕首,专心刨着怪物的关节,大概花了五分钟,一个关节被刨断,一根腿与怪物的胸腹分开,掉在地面上,断口处,白色的、粘稠脑浆一样的液体缓缓渗进黄色的沙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