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记得,就跟他萧凛死亡的那一刻也只记得保全叶夕雾的名声一样,只记得失去叶夕雾的苦痛了。
他将无处发泄的恨统统施展在了那个在他还是冷宫被欺辱的少年的时候,便曾给予过他善意的姑娘身上,可明明一切的决定,都是他做的。
娶她也好,救她也好。
只因叶夕雾的死,便全成了她的错。
可是,可是她该有多疼啊。
他双手掩面,明明只是一个梦,可他却记了好多年。
每每午夜梦回间,全是蛇窟里,她绝望的模样。她在无声的呐喊,为什么不杀了她。
只是梦,只是梦。
可心里的惧怕和寒意偏偏让他觉得,那恐怕,不只是一个梦。
可他希望,那只是一个梦。
心脏骤痛着,这位早已是人人称颂的君主的男子在这一刻,蜷缩在了墙角之地,泪水沾透了衣襟,年近不惑却已经生了华发的他,想念那个在星光中消散的姑娘。
她啊,是他最大的遥不可及。
从此,午夜梦回间,只剩下了一个接一个的噩梦。
形单影只
便让他在替姑娘守好天下黎明的时候,自我放逐,自我流浪吧。
流星划过天际,日思夜想的姑娘,却再也回不来了。因为他两世,都不曾珍惜。
2、庞宜之
盛国一家庄园里,容貌尚且的年轻的男子卧在柳树下,目光沧桑。
二十余年了,二十余年了。
从她消散在这世间,已经过去了二十余年。
那之后,他回了一趟宗门,看遍了宗门典籍,只为求一人回归。
最终,用了一年时间,找到了方法。
古书记载,一缕残魂,外加仇人血,情人泪,集齐这三样东西。将它们放进衡阳宗至宝冰晶盏内,再放入衡阳宗天池中,以灵力滋养。漫长岁月过去,死去的人或可成功复活。
从此,他踏遍这世间尘土,只为寻找她的残魂。
可没有,哪里都没有。
他踏遍了山河原野,走遍了湖泊森林,哪里,都没有。
可她无法转世,又何处才是她的归处?
仇人血有了,情人泪也有了,只差她一缕残魂,他便寻了二十余年。
山河没有,故都没有,风雨没有,花草也没有。
她就像凭空消失了一般,对这世间毫无眷恋的,消散了。
他苍凉的笑了笑。
你说啊,这情爱怎么就这么磨人呢?
一个梦让他沦陷,一段相处让他沉沦。
然后,往后余生,求而不得。
他这一生从不后悔,唯那慢的三次,失的三次,偏偏都叫他痛不欲生。
梦里,他娶不成她,救不了她;梦外,他眼睁睁看着她喜欢他人,所嫁非爱,消散星光。
命运给了他爱的权力,又让了他余生都是后悔。
后悔什么呢?后悔他向来,步步慢。
可冰裳,你知道吗?唯有遇见你,我从不后悔。
他仰头喝了口酒,胡子拉碴的脸上,一滴泪划过。
如果遇见你的代价是错过,那好像错过也没有那么疼痛了吧?
恍惚间,是吱呀一声后,目光清冷的说“你醒了呀”的姑娘。
跌跌撞撞的跑过去,水月镜花一场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