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家院子的争吵（一）

谢永强叔

王老七回去吧。

王老七摆了摆手，不再看他

王老七以后没事别来了。

谢永强抱着那个礼盒，站在屋子中间，像一根木头桩子。他看了看王老七，又看了看小蒙娘，最后看向王小蒙。

王小蒙已经转过身去了，肩膀微微发抖，但没有回头。

小蒙娘往门口走了走，她没说话，但那意思很明显——送客。

谢永强抱着礼盒，一步一步走出了屋子，又走出了院子，走出了大门

他站在门外，低头看着怀里那个礼盒。盒子盖被风吹开了一条缝，露出里头的木耳和榛蘑。他想起了他妈想放干果，他爹不让放——“干果多贵啊，别让他们糟蹋了。”

他当时也觉得不妥，但他没敢反驳。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谢永强想摔了这箱礼盒，但是他不敢，他能想象到他爹知道后的样子，最终还是把礼盒挂在车把上，推着自行车，直到王小蒙家的院子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拐了个弯，什么都看不见了。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一辈子，好像总是在做错事。做错了，想回头，却发现路已经被人堵死了。而堵死这条路的人，不是别人，是他自己。

地点：谢永强家

谢永强推着自行车进了院子，车把上那个礼盒原封不动地挂着，在风里晃来晃去。

谢广坤正蹲在院子里晒山货，地上铺了一张大塑料布，上面摊着木耳和松子。永强娘在旁边帮忙，两个人一边干活一边等着儿子回来，心里都揣着事儿。

听见自行车响，谢广坤先抬起头来。

他一眼就看见了车把上那个礼盒，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就僵住了。

永强娘也看见了

永强娘咋……咋拿回来了？

谢永强把自行车支好，没说话，把礼盒从车把上取下来，往地上一放，转身就往屋里走。

谢广坤你站住！

谢广坤喊了一声

谢广坤你妈问你话呢！说话啊，咋回事？这礼盒怎么还给拿回来了，王老七家啥意思啊？

谢永强站住了，但没回头，声音闷闷的

谢永强人没要。人家连门都没让我多待，撵出来了。

永强娘一听这话，赶紧跑过去拉住儿子的胳膊

永强娘咋回事？小蒙还在生气？

谢永强苦笑了一声

谢永强她不光生气，她是彻底不想跟我处了。我去道歉，人家根本不领情。小蒙说了，以后她走她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谁也别找谁了。

谢广坤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他蹲下去把那个礼盒打开，看了看里头的东西——木耳、榛蘑、核桃、枸杞，一样没少

谢广坤不对啊。

谢广坤自言自语似的嘟囔了一句

谢广坤小蒙那孩子以前不是这样的人啊。她对永强那是啥态度？死心塌地的！咱们家说啥她都听，让干啥就干啥，这次咋就不行了呢？

永强娘一听这话就来气了，转过身冲着谢广坤就开火了

永强娘你还说！我当初说啥来着？我说那个盒子不行，那盒子都淋过雨，有印子了！我说让用新的，你不听！我说让你装点干果，你不让！你说干果贵！贵贵贵，你就知道贵！现在好了吧？人家瞧不上了吧！

谢广坤被老伴这一通抢白，脸上挂不住了，脖子一梗

谢广坤你懂啥！山货咋了？山货就不是东西了？咱家这木耳蘑菇哪样差了？超市卖一百多一斤呢！她王小蒙家凭啥瞧不上？

永强娘气得直拍大腿

永强娘人家不是瞧不上这山货，人家是瞧不上你这个态度！你拎个破盒子上门，连个干果都舍不得放，你这是去道歉的？你这是去寒碜人的！

谢广坤还想嘴硬，谢永强忽然转过身来，眼睛红红的，看着他爹，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带着火气

谢永强爹，你别说了行不行

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了。

谢广坤张了张嘴，被儿子这个眼神看得有点发毛。他从来没见过儿子用这种眼神看自己。

谢永强深吸一口气，把刚才在王家的事一五一十说了一遍。从进门小蒙娘的脸色，到王老七没接礼盒，到小蒙掀开盒子盖看见那片水渍印子，到最后小蒙问他“你家的松子怎么没装点

说到这儿，谢永强的声音都变了调

谢永强小蒙问我，松子怎么没装。我说，我爹说干果贵，留着卖钱。这话一出口，人家一家子的脸色，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永强娘听到这儿，眼泪唰地就下来了。她抬手捶了谢广坤后背一下，捶得“咚”一声响

永强娘你看看！你看看！我说啥来着！你非不让装！几颗松子能值几个钱？你把儿子的婚事都耽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