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浓稠的墨,泼满整座霖市的夜空
凌晨三点,霓虹闪烁的鎏金酒吧依旧人声鼎沸,震耳的音乐隔着厚重的包厢门,依旧能撞得人耳膜发麻
江绮谣攥着温热的保温杯,安静地站在走廊尽头的阴影里,与周遭奢靡混乱的氛围格格不入
她是被发小临时喊来收尾的
包厢里是马嘉祺的局
是她暗恋了整整十年的少年
从懵懂青涩的十五岁,到温柔沉稳的二十五岁,江绮谣的整个青春,从头到尾,都只装得下一个马嘉祺
他从来都是人群里最耀眼的存在
肆意、张扬、野性桀骜,出身顶尖豪门,眉眼锋利清冷,自带生人勿近的疏离感,却偏偏引得无数人前赴后继
而她,是所有人眼里循规蹈矩、温柔乖巧的乖乖女
成绩优异,性格绵软,安静内敛,永远安安静静地站在人群边缘,默默看着马嘉祺发光
他们是最好的异性朋友,是旁人眼中最合拍的知己,唯独不是恋人
十年暗恋,藏得小心翼翼,藏得无人知晓,藏成了她心底最酸涩、最隐秘的秘密
包厢门被人从里面猛地拉开,浑浊的酒气裹挟着晚风扑面而来
马嘉祺倚在门框上,身形高挑挺拔,昂贵的黑色衬衫松垮解开两颗纽扣,领口线条利落精致。微乱的黑发垂在额前,眼底覆着一层酒后的薄红,野性又慵懒
周遭喧闹嘈杂,可江绮谣的视线,瞬间就牢牢锁在了他身上,再也挪不开半分
他抬眼,漆黑深邃的眸子精准落在她身上,带着几分醉后的迷离,却又锐利得像是能洞穿人心

来了?
马嘉祺的声音低沉沙哑,褪去了平日的散漫,多了几分蛊惑人心的磁性
江绮谣轻轻点头,指尖微微收紧,轻声应道
嗯,你喝多了,我送你回去

她习惯性地温顺体贴,十年如一日,默默迁就着他的所有随性
包厢里还有几个没走的朋友,看到门口的两人,瞬间默契地哄笑起来,眼神暧昧地在两人身上来回打量
“哟,嘉祺,专属小乖乖来了啊。”
“也就江绮谣能管得住你这匹野马了。”
“说真的,你俩干脆在一起得了,我们都看累了。”
调侃的话语此起彼伏,江绮谣耳尖瞬间泛红,下意识垂下眼眸,长睫轻颤,掩去眼底翻涌的酸涩悸动
她早就习惯了这样的玩笑
只是所有人都当是玩笑,只有她当真,次次心动,次次落空
马嘉祺没理会众人的打趣,直起身,一步步走到她面前
男人身形高大,微微俯身,瞬间将她完全笼罩在阴影里
浓烈清冽的酒香混着他身上独有的冷松气息,将她层层包裹
距离骤然拉近,暧昧的氛围在两人之间疯狂滋生
江绮谣的心跳骤然失控,砰砰地撞着胸腔,快得几乎要冲出喉咙
她不敢抬头看他的眼睛,只能死死盯着他干净的黑色衣角
下一秒,头顶传来他漫不经心、却无比认真的嗓音
在寂静的走廊里,清晰无比地落进她耳中

江绮谣,咱俩凑合一下?
江绮谣浑身一僵,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她猛地抬头,澄澈温柔的眼眸里写满错愕,长长的睫毛怔怔地颤动着,像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马嘉祺看着她眼底纯粹的错愕,薄唇微勾,带着几分随性的漫不经心,补充道

试爱三个月

这三个月,你做我女朋友

彼此搭个伴,不用认真

三个月期限一到,和平分开,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照旧是朋友
轻飘飘的几句话,简单直白,不带半分缱绻深情,纯粹像是一场临时起意的交易
是深夜醉酒后的一时兴起,是无人陪伴时的随手将就
江绮谣看着他眼底淡淡的疏离与随意,心口像是被细密的针狠狠扎着,密密麻麻的疼
十年暗恋,于他而言,原来只是可以随意凑合的将就
可偏偏,她没有半分拒绝的底气
喜欢了十年的人,主动朝她伸出手,哪怕只是短暂的三个月,哪怕只是逢场作戏,她也舍不得推开
哪怕飞蛾扑火,哪怕最后遍体鳞伤
沉默蔓延了几秒,她听见自己软糯轻柔的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轻轻应了一声
好

一字落定,为期三个月的地下恋,就此开启
无人知晓,这场看似随意的凑合,藏着她十年未宣的情深
确定关系的第二天,马嘉祺直接让她搬去了自己的公寓
理由简单敷衍:方便相处,省得来回奔波
江绮谣没有反驳,安静收拾了简单的行李,搬进了这套位于市中心顶层、极简高级的私人公寓
这里是马嘉祺的专属空间,从来没有任何人踏足过,包括他那些交好的朋友
她是第一个
搬家的傍晚,夕阳透过落地窗洒进来,铺满光洁的木地板,温暖又安静
马嘉祺靠在玄关的墙边,看着她乖巧收拾东西的模样,眼底情绪晦暗不明,没人看得透彻

密码你自己改,随便设
他淡淡开口
江绮谣抱着怀里的书本,动作一顿,下意识摇头
不用了,用原来的就好

她不想逾矩,不想给自己多余的念想
三个月而已,没必要搞得太过真切
马嘉祺没坚持,只是挑了挑眉,没再说话
傍晚时分,马嘉祺临时被叫出去应酬
偌大的公寓只剩下江绮谣一个人
她闲来无事,打算出门买点食材,晚上给晚归的他炖一锅养胃汤
走到玄关处,她抬手准备解锁开门
指尖随意地落在密码按键上,鬼使神差地,她下意识按下了自己的生日数字
六个熟悉的数字,利落敲完
“嘀——”
清脆的解锁声骤然响起
门锁应声打开
江绮谣的手指瞬间僵在按键上,全身的血液仿佛骤然停滞
瞳孔猛地收缩,满心满眼都是难以置信的震惊
他的公寓门锁密码……是她的生日
整整六位数,年月日,分毫不差,一天不差
呼吸骤然变得滞涩,心底掀起滔天巨浪,酸涩与悸动交织在一起,狠狠裹挟着她
怎么会?
怎么可能?
如果只是临时凑合的试爱,只是随手找来的搭伙对象,他怎么会把常年不变的家门密码,设成她的生日?
十年好友,他从来没有表现过半分异样,从来都是坦荡疏离,把她当成最好的朋友
可这个密码,藏得太深,太隐秘,太让人胡思乱想
无数个日夜的暗恋酸涩、求而不得,在这一刻尽数翻涌上来
她站在原地,愣了很久很久
晚风从门缝钻进来,拂动她的发丝,却吹不散她心底的慌乱与迷茫
她不敢问
不敢主动拆穿这个隐秘的秘密
她怕只是自己自作多情,怕问出口之后,得到的只是一场难堪的误会
而马嘉祺,自始至终,从未主动解释过半分
于是这个秘密,就成了两人之间心照不宣的暧昧留白,藏在空旷的公寓里,藏在无人知晓的深夜里
自此,江绮谣开始了藏在暗处的、见不得光的恋爱
她是他藏在家里的秘密,是不能公开的女朋友
白日里,他们是谈笑风生、坦荡坦荡的挚友,和从前十年一模一样
夜里,关上门,她是小心翼翼陪伴他的恋人,温柔温顺,包揽了他生活里所有的温柔琐碎
她每天准时给他煲汤,荤素搭配,养胃暖身
他深夜应酬归来,满身酒气,她会安静地替他脱下外套,擦净指尖的酒渍,收拾他散落一地的狼狈残局
她懂事、温柔、听话,从不闹脾气,从不索要名分,从不公开黏他
乖乖扮演着三个月临时女友的角色,安分守己
而马嘉祺,也给足了这短暂恋爱里的暧昧与宠溺
只是那份温柔,永远带着几分捉摸不透的疏离
饭桌上家人朋友齐聚的饭局上,众人谈笑风生,气氛热烈
没人知道他们的关系,没人知晓这场地下恋
在所有人看不见的餐桌底下,马嘉祺修长骨感的手指,会悄悄伸过来,轻轻勾住她纤细的脚踝
指尖温热,带着细碎的摩挲,慵懒又暧昧
电流顺着皮肤窜遍全身,江绮谣总是会瞬间浑身紧绷,耳尖通红,僵硬着身体不敢乱动
对面的长辈笑着和她说话,她只能强装镇定,温柔应答,眼底却藏不住慌乱的水光
游园聚会的假山阴影后,避开所有人的视线
他会微微俯身,滚烫的呼吸扫过她的耳廓,带着清冽的气息,轻轻咬住她的耳垂,嗓音低哑蛊惑

这么乖?
细碎的触碰,暧昧的低语,撩得她心神大乱,浑身发软
有陌生的男生对她示好、主动搭话时,马嘉祺会不动声色地走过来,手臂骤然收紧,强势掐住她的细腰,将她牢牢扣进自己怀里
周身气场瞬间冷沉凌厉,眼神带着极强的占有欲,冷冷扫过对方,无声宣告着专属主权
他的暧昧拉扯,温柔又霸道,肆意撩拨着她早已沦陷的心
让她一次次沦陷,一次次贪心,一次次忍不住奢望——
或许,他是不是也有一点点喜欢她?
或许,这不止是一场三个月的凑合
可这份微薄的奢望,很快就被现实狠狠打碎
江绮谣的父母一直知晓她性情温顺,年纪渐长,便一直操心她的婚事
周末午后,母亲特意给她打了电话,语气温和,却态度坚决

谣谣,妈给你安排了个相亲,小伙子人特别好,温润稳重,工作稳定,人品端正,是百里挑一的好孩子,你明天抽空去见见
江绮谣握着手机,下意识看向客厅沙发上的男人
马嘉祺正垂着眼眸,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机,侧脸线条冷冽精致,神色淡淡,看不出情绪
她心头微涩,低声跟母亲推脱了几句,却抵不住长辈的再三劝说
挂断电话后,客厅陷入短暂的安静
空气里的暧昧温存悄然褪去,只剩下淡淡的凝滞
江绮谣犹豫了很久,还是轻声开口,如实告知
我妈……给我安排了相亲,明天下午

话音落下的瞬间,沙发上的男人骤然抬眼
漆黑的眼眸瞬间覆上一层冷戾的占有欲,周身慵懒的气息尽数褪去,气场冷沉得让人发慌
马嘉祺放下手机,抬眸定定看着她,眼神锐利又强势,一字一句,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霸道

江绮谣

记住你的身份

这三个月,你是我的人

不准去相亲,不准跟别的男人牵扯不清
他的语气强势又霸道,带着极致的占有欲,仿佛她本就该完完全全属于他
江绮谣看着他眼底浓烈的占有欲,心口又酸又甜
甜的是他的独占,酸的是这份独占,只有短短三个月的保质期
她乖乖点头,温顺应声
我知道了,我会推掉的

马嘉祺的神色这才稍稍缓和,重新恢复了慵懒散漫的模样
可江绮谣心底的不安,却在悄悄蔓延
她越来越贪心,越来越舍不得这短暂的温柔
直到那个醉酒的深夜
彻底打碎了她所有的幻想
那天马嘉祺参加发小的生日宴,喝得酩酊大醉,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失态
江绮谣开车去接他,费力将高大沉重的他扶回公寓
她像往常一样,替他擦拭脸颊,脱外套,倒温水,安静温柔地照顾着醉酒的他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柔和的落地灯,光线昏暗温柔
马嘉祺躺在床上,意识模糊,眉眼紧锁,平日里的桀骜肆意尽数褪去,只剩下难得的脆弱
他喉结滚动,唇瓣微张,带着醉酒后的呢喃,无意识地低声喊出一个名字
轻柔,缱绻,带着数年未散的执念与温柔

晚晚……
短短两个字,轻得像一阵风,却重重砸在江绮谣的心上
瞬间击溃了她所有的坚持、所有的侥幸、所有的自我欺骗
晚晚
苏晚
是所有人都知道的,马嘉祺放在心尖上、刻骨铭心的白月光
是他年少时爱到极致,却最终遗憾错过的人
是他心底永远无人替代的偏爱与执念
十年暗恋,她以为自己终有机会靠近他的心底
原来从头到尾,她都只是旁人
只是他空窗期里,临时凑合的替代品
只是用来排解寂寞,填补空缺的工具
那些深夜的暧昧拉扯、餐桌下的撩拨、独占的霸道、隐秘的温柔……
从来都不属于江绮谣
只是他借着她,敷衍自己的空窗,慰藉心底的遗憾
门锁密码的疑惑、无数次的心动瞬间,在此刻全部有了最残忍的答案
是她自作多情了
是她奢望太多了
昏暗的灯光下,江绮谣蹲在床边,看着男人熟睡的眉眼,温热的眼泪毫无预兆地砸落下来
一滴又一滴,砸在浅色的床单上,晕开浅浅的水渍
心口密密麻麻的疼,窒息般的酸涩席卷全身
十年深情,三月沉溺,终究只是一场自欺欺人的独角戏
那一整晚,江绮谣一夜未眠
她安静坐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彻夜通明的城市霓虹,眼底的光亮一点点熄灭
所有的悸动、贪心、期待,尽数归零
喜欢太苦了
暗恋十年,试爱三月,她已经耗尽了所有的勇气和热忱
她不想再自欺欺人,不想再做别人的替代品,不想再困在这场短暂又虚妄的温柔里
她想要体面退场
不留纠缠,不留遗憾,干干净净地结束这场荒唐的试爱
天亮时分,晨光破晓,温柔的天光洒满公寓
马嘉祺缓缓睁开眼眸,宿醉过后,眼底带着淡淡的疲惫
他抬眼,第一眼就看到了坐在窗边的江绮谣
女孩穿着简单的白色家居服,长发温顺垂落,侧脸干净温柔,只是眼底没了往日的光亮,安静得过分
空气里的温柔氛围彻底消散,只剩下疏离的平静
江绮谣听到动静,缓缓回头,看向他
眼底没有眼泪,没有委屈,没有不甘,只有一片平静温和的淡然
像褪去了所有爱意,彻底释然的模样
她轻声开口,语气平稳,没有一丝波澜
马嘉祺,我们算了吧

三个月的试爱,提前结束

不用等到期限了

简简单单两句话,温柔又决绝
彻底斩断了两人之间所有的暧昧与牵绊
马嘉祺的身体骤然一僵
慵懒的睡意瞬间消散殆尽,漆黑的眸子猛地收紧,瞳孔骤缩,眼底翻涌着难以置信的错愕
他定定地看着她,像是第一次认识眼前这个温顺乖巧的女孩
往日里永远温顺迁就、对他言听计从的江绮谣,此刻眼神平静,态度决绝,没有半分留恋

你说什么?
他掀开被子下床,脚步急促地走到她面前,周身温度骤然降低,气场冷得吓人
江绮谣抬眸,平静地与他对视,一字一句,清晰重复
我说,结束了

这场凑合的恋爱,我不玩了

我退出,我们回归朋友身份

她不想再做藏在暗处的秘密,不想再做谁的替代品,不想再捧着十年真心,换一场廉价的将就
及时止损,是她最后的体面
马嘉祺看着她眼底彻底的疏离与淡然,心底的慌乱与怒意瞬间炸开
他一向肆意惯了,向来是别人趋之若鹜靠近他,从来没有人敢这样毫不犹豫地、干脆利落地推开他
尤其是江绮谣
那个永远温柔待他、永远满眼是他、永远不会离开他的江绮谣
居然要走
居然说结束就结束
一股从未有过的恐慌,密密麻麻席卷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伸手,猛地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强势,带着克制的颤抖
素来桀骜张扬、永远冷静自持的富家少爷,此刻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
眼尾染上薄薄的红血丝,褪去了所有的漫不经心,只剩下狼狈又执拗的红
他死死盯着她,声音紧绷沙哑,带着压抑的怒意与极致的不甘,近乎质问

江绮谣,你凭什么说走就走?
磕到了——这拉扯感太上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