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summary:电话亭子,她,他。

01-
按照预测内的脚本,他今早该离开这个地方才对。可惜当站在拐角处余光瞥见阳台上那个身影时又愣在原地,毕竟在经过差不多一个月的相处摸清对方的生物钟很正常。按理来说平常这个点,她还在紧闭的另一扇门内浅眠。
可现今却靠在阳台那架躺椅上,身着单薄的白色睡裙手里夹着根细长的烟。整个人状态在放空与放松之间游走,说是放空大概是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说是放松也许也是因为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模模糊糊的,他总觉得这个人就像是薄纱样的窗帘,也像是那件白色睡裙。
外表看起来纤细柔软,实际上薄纱触感粗糙网格感极强,睡裙就算因为各种挤压让皱褶变得杂乱,只要熨斗熨烫一会又能恢复原样。
在他思忖是否要从阴影里走出并把提起写好的离别字条拿出来时,阳台那的人又变了姿势。先是收回冻红的脚贴在大腿下,然后一手环抱住腿将半张脸颊贴在膝盖上,一手悬在半空抖抖烟灰,十几秒前的神情消失的一干二净。她的目光有些专注地盯着正在缓慢燃烧的烟,那支烟就这样顺利走到生命的末尾,接着带着大半变为灰烬的身体落到烟灰缸内。
而后她的眼神微微上移,就这样与站在卧室与客厅拐角内的他对上视线。
无端的,第一次见面的记忆忽然跳出。印象里对于她的眼神和偶有交汇的视线大部分时候都觉得过分锐利,带着明晃晃的观察与考究。似乎比起把他当做人而言,更像是对待一只准备解剖的青蛙。
唯有第一次、她蹲下和自己说话的那瞬间,地球和世界皆无法概括,就像是站在一座孤零零的跳脱宇宙外的空岛,一个拥有自我排斥机制的空岛。问他这只怪物愿不愿意上来看看,说不定一无所有的荒芜荒岛就适合配上一个没有生命尽头的不死生物。
“……”他突然很想开口说话。
该说些什么呢,干脆直接道歉吧——他没有偷窥的意思。可喉结滚动,那个之前在战场受过伤的嗓子貌似在复原路上出了点差错,也可能是之前把自己搞受伤次数太多,以至于身体优先处理更严重的挫伤,不在乎这些小的了。反正又死不了。
许是目光太过直白,让起身离开阳台路过他准备重回房间的屋主又停下脚步道:“我没有欠别人人情的习惯。”话说到这顿了顿,“等会我领你出门一趟。”
那扇门又要在他面前关上,现今他只能拧巴的皱眉然后赶在女孩关门的前一秒将纸条塞到她冰凉的掌心里。
这种把选择权交付在他人手中的滋味已经很久没有体会到了,他无神地飘到客厅抬脚向阳台走去,最后停在她之前坐着的地方。
从那个角度望去窗外白茫茫的一片,原来不知何时已经落雪了。
无比寂静的室内,没有任何声音,就像是被封闭的洞穴,寻求真理的人独自坐在其内冥思,企图有朝一日了悟一切。
时间滴答滴答的流动,像水。
什么东西被推开撞到墙壁,在此刻显得过分刺耳。穿着深棕色短款棉袄的人站在他几分钟站着的位置,半张脸都埋进高高的衣领里,现正面面对着门。
也不知道她看了没有...
从躺椅离开时躺椅发出脆弱的吱呀声,而当那双眼睛再次循声落回他身上的时候。雪粒敲打着窗户,像极了篝火燃烧发出的噼啪声。
他猜到了。

显然,她并没有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