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妍握着手机慢悠悠往学校北门口走去。
傅司言的车刚停在马路对面,晓妍就发现了。
她飞块地跑过去,拉开副驾驶的门熟门熟路坐了进去,虽然扣安全带的时候动作略有些笨拙,但最终还是扣上了。
傅司言侧目扫了眼她脸颊上的浅浅红晕和鼻头上细密的汗珠,伸手将空调冷风调小了点,又调了下副驾驶前面的出风口,避免直吹着她。
“不会喝酒就别逞能。”
“我知道啦~”晓妍一点也不介意他冷硬的语气。他能来接她就已经让她很开心了。
这一刻让她觉得好像回到了另一世。曾经她也喝醉过,那时候她家傅老师多紧张她呀。
现在呢?
晓妍转脸看向傅司言侧脸,只见男人好看的侧颜上面部线条似乎略显凌厉。
看起来似乎有点不愉快啊。
好吧,她暂时还不能期待太多。
一路上车内都安安静静的。
等到地方停下车子时,傅司言忍不住狐疑地问,“你没喝醉?”
“给你打电话的时候是有点上头,后来走走路吹吹风就清醒了很多。”晓妍如实回答,“谢谢你来接我。那个,我明天回老家,待几天回来就正式上班了。等我上了班就请你吃饭,加上之前搬家时答应你的,一共欠你两顿饭。”
从前都是恭恭敬敬称呼“您”的,这会儿一口一个“你你你”的,傅司言听在耳朵里真有点不习惯。
“下车吧。”傅司言催促道。
“哦~”晓妍乖乖解了安全带,打开门下了车。
她正准备自己往里走,不料傅司言也跟着下了车。
晓妍不解地看向他,“还有事吗?”
“我送你进去。”傅司言解释道。
“真的啊?”
小姑娘双眸睁圆,在路边的灯光下显得熠熠生辉。
傅司言不觉勾了下唇角,迈开腿往前走,“走吧。”
“司言你真好~”晓妍开心地跟上去,没发现前面的人脚下踟蹰了一下。
傅司言只觉耳根忽然烫了起来。他的名字被她裹在舌尖上再软软地吐出来,怎么听都不合适。
他心下莫名有点恼火,可要是说不许她直呼自己名字,又显得自己太古板。
这孩子为什么总能做些出人意料的事情?
傅司言有点无奈。
他这辈子还没遇到过这么没有分寸感的人,可她又总是一脸笑眯眯的模样,让人拿她毫无办法。
哎~
他在心中默默叹气。
转眼两个人已经到了房门口。
晓妍掏出钥匙开了门,转头对他说,“进来坐会儿吧。”
他原本想说不用的,可屋内灯亮起的时候,他不由被屋子里的布置吸引住了。
几日不见而已,房子里面已经完全变了样子。
他跟着她往里走了两步。
除了上次买的家具,右侧靠墙的地方多了一个玻璃门书架,左侧靠墙原本摆书桌的地方摆了一张米色沙发和一个玻璃茶几。茶几上的花瓶里插了两朵向日葵。
屋子中间拉了帘子,将原本一眼看到头的开间隔成了两部分。一部分充当客厅,另外一部分当做卧室。
“给,换鞋。”晓妍把一双白色男士拖鞋放在他脚边,“我专门给你挑的,看在你给我准备拖鞋的份上。”
傅司言视线收回来,落到脚边的拖鞋上。
“不用了,我该走了。”大晚上待在单身女孩的住处实在不合适。
“等一下!”晓妍一着急抓住了他手,不料傅司言迅速从她手中抽回了手。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喝口水再走吧,好不好?”小姑娘脸颊红扑扑的,双眼雾蒙蒙地看着他,眼里满是恳求之色。
让他觉得她其实还没有完全清醒。
“自己弄点醒酒汤喝吧。”他嘴上这样说着,眼神迅速从她脸上收回,心里因为刚刚两个人手与手的触碰而有些乱。
她一定是还没清醒,那他于情于理都不能一走了之。
于是他换了鞋走了进去,在流理台洗了手问道,“有什么可以煮醒酒汤的吗?”
“有紫菜。”晓妍指指流理台上方的橱柜,又指指流理台边上的单门小冰箱,“冰箱里有鸡蛋,紫菜蛋花汤可以吗?”
“行,你去洗把脸。”傅司言说着,拿起流理台上的滤水壶往电磁炉上的锅里倒水。
晓妍顿时开心地“嗯”了声,脚步轻快地进了浴室。
洗完脸出来时,傅司言正在往锅里下紫菜。晓妍靠在浴室门框上,看着男人宽阔的肩膀和紧窄的腰,突然觉得心里有点痒。
好想走过去抱一抱,再把脸贴在他背上,告诉他自己有多么想他。
可是她不能,以她对自家老公的了解,她要是真这么做了,他肯定会气恼,说不定会把她当疯子。
“马上就好了,你坐着等吧。”傅司言感觉到了来自身后的视线,扭头说了这么一句,又转回去专注手里的事情。
“哦,谢谢~”晓妍突然有种被抢了主人角色的感觉。不过她一点也不介意她家傅老师把这里当自己家。
晓妍拖着拖鞋,慢吞吞走到茶几旁坐下。
傅司言很快把汤盛了出来,小心端到茶几上。
“你平时就在茶几上吃饭?”
“嗯,暂时没钱买餐桌了。等我再攒点钱就买一张折叠餐桌。”晓妍边说边从茶几底下拖出一张塑料小板凳,屁股从沙发上挪到板凳上,伸手抓起调羹舀了一勺汤,吹凉一些后送进了口中。
“嗯,真好喝~”
小姑娘抬起头看过来,眼里满是喜悦。
傅司言心想只是一碗紫菜鸡蛋汤而已,她也能这样奉承他,真是马屁精。
“过来坐啊~”晓妍拍拍身后的沙发。
“不坐了,我该走了。”傅司言转身去拿放在流理台上的手机和钥匙。
“哎,等一下。我手机呢?”晓妍站起身四处看了一眼,“不会落在你车里了吧?”
傅司言没说话,只是低头解锁了自己手机,找出通话记录中晓妍的手机号点了回拨。
很快手机铃声在门口处响起,闷闷的,似乎隔着门板。
“掉在门口了?”晓妍疑惑地走过去打开门四下寻找。
傅司言却想到了另一种可能性,迈步走到玄关处,弯腰打开了鞋柜,果然手机正亮着屏躺在里面。
可是那屏幕上的来电显示是什么?
傅司言以为自己眼花了,伸手拿到眼前确认了一遍。
这时晓妍关好门回来了,见他正盯着自己的手机,一脸不可思议的样子,不禁觉得奇怪。
“怎么了?我手机坏了吗?”晓妍伸手想从他手里拿过来。
不料傅司言却抬高了手,眼睛里透着一丝羞恼。
“确实,你手机中病毒了。”他按了挂断,将手机塞到她手里,言语里似乎透着些咬牙切齿的恼怒,“早点休息,我走了。”
“等一下,我有东西要给你。”晓妍还没猜到他家傅老师这突如其来的情绪,只匆匆走到书架前,打开玻璃门,取出一个浅青色小瓷瓶,又匆匆走回来递给傅司言。
“给你,谢谢你一直这么照顾我,这算是我的一点心意。不过你放心,欠你的饭我不会耍赖的。”
傅司言盯着她手里的小瓷瓶,有点难以置信地开口,“这是什么?”
“是香膏啊,我加了驱蚊成分,夏天用正好。是你喜欢的味道哦~”
小姑娘歪了下头,语气里带着讨好。
傅司言伸手接了,低头凑近瓶盖处轻轻嗅了下。
她说得没错,是他喜欢的味道。
不对,简直和他自己做的一模一样。
这不可能是墨涵告诉她的,那小子根本不会关注到这些。
“你怎么……”他想问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味道,又觉得这个问题不够准确。
晓妍却猜到了他想问什么,笑着指了指自己鼻子说,“我鼻子很厉害的,早就闻到你身上的檀香味了。所以做了这个送给你,希望你喜欢。”
傅司言将小瓷瓶握在手中,拇指下意识搓着光滑的瓶身。
“可以告诉我配方吗?”他斟酌着开口,“我对制香也很感兴趣。”
“当然可以啊。”晓妍心想这都是你教我的,有什么不可以的呢。
“你过来。”她冲他招了招手,然后往书架走去。
傅司言依言跟了过去。
晓妍打开玻璃门,指着其中一盒子制香用的材料,“都在这里了。”
又划拉了几样东西,笑着说,“主要用到了这几样。”
她仔细观察着她家傅老师脸上的震惊和困惑之色,心里有点小得意。
傅司言因为这种无法解释的巧合而感到些许迷茫,不过他很快被书架上的其他东西吸引了注意力。
“这是?”
“哦,是给顾客定制的编绳手链。”晓妍取出傅司言所指的半成品,递到他手里,“我开了个网店,接受个性化定制,每一款都独一无二。好看吗?我给你也编了一根。不过好像不太合适,别人都是定制了送给自己喜欢的人的,所以还是这个驱蚊香膏比较合适。”她絮絮叨叨地自顾自说了一大堆。
傅司言却没接这话,只默默将手里的编绳放回了原位。
只是他此刻内心的想法却十分复杂。
这姑娘究竟是喜欢自己还是不喜欢自己?给他的手机号备注那样一个称呼,可转眼又说手链不适合送给他。
香膏这么私密的东西难道就适合送给他吗?
那条原本要送给他的手链她又打算怎么处理?
而且,制香和编绳都是他闲暇时打发时间的一些小爱好,怎么这么巧她也会?
晓妍见他不说话,踮起脚从书架上层取下一个小首饰盒,试探性地递到他眼前。
“是什么?”傅司言眼神从首饰盒转到她脸上,最终落在她眼眸上。真奇怪,这一刻他居然觉得她的眼睛像林中小鹿一样,清澈中透着点胆怯,没有了往日里的狡黠。
“你打开看啊~”晓妍抬了抬手里的盒子。
傅司言接过来轻轻打开,黑丝绒内衬中躺着一截油润的玉竹,绿中带点黄调。他取出来拿在手上才发现中空的竹节被穿在了一根黑色编绳手链上。
无论是玉竹本身还是手链,都能看出创作者的用心。
他心里不由起了波澜,略显慌乱地将手链放回盒子里,一伸手直接替她放回了书架上。
“我该走了,你一个人注意安全。”
“哦~”晓妍心里有些遗憾,不过也庆幸自己没有鲁莽地把事情挑破。
这样也好,她不说这是她打算送给他的手链,但她知道像他这样聪明的人,肯定是明白的。
他没有像之前那样说几句阴阳怪气的话,应该算小有进步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