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指
陈师傅的左手缺小指。切口整齐,像被刀切掉的萝卜头。
徒弟问过三次。第一次,他说切菜剁的。第二次,他说年轻时打架被人咬的。第三次,他没说话,把手插进口袋。
今天他要教徒弟最后一道菜——文思豆腐。豆腐切丝,细如发,入水散开如菊。
徒弟刀工还差火候。切出来的豆腐丝粗得像薯条。陈师傅叹气,右手按着徒弟的腕子带刀。
“轻。慢。心要静。”
徒弟忽然说:“师父,你不教我,是不是因为我没天赋?”
陈师傅摇头。
“那你为什么总藏着?”
陈师傅看着自己缺了小指的左手,又看看徒弟握刀的右手。
“你属什么?”
“蛇。”
陈师傅怔了一下。“属兔。”
他不说话了。案板上的豆腐开始变软,出水。
徒弟等不及了。“师父,你到底教不教?”
“教。”陈师傅把他推出厨房。“明天早上五点,来我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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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很小。一张床,一个柜子,墙上挂着一幅褪色的结婚照。照片里的女人笑得很淡。
陈师傅从柜底摸出个铁盒。打开,里面是一截干枯的指骨。小指。
徒弟往后缩了一步。
“这是我师兄的。”陈师傅说,“三十年前,我们俩拜同一个师父。师父立规矩,谁先学会文思豆腐,谁继承这家店。”
“你赢了?”
“我输了。”陈师傅看着那截骨头,“他比我快七天。师父把店传给他。那天晚上他喝多了,切菜时剁掉了自己的小指。他说,师弟,这只手太急,以后它不会再抢你东西了。”
徒弟喉咙发紧。
“后来呢?”
“后来他走了。店扔给我,人没回来过。”陈师傅把铁盒盖好,“我留着这根骨头,是提醒自己——那时候我没拦住他。”
窗外天开始发白。
“你属蛇,我属兔。蛇吃兔。”陈师傅突然笑了,“但我缺一根指头。十年前算命的说,我这辈子得还一根指头给属蛇的人,账才算清。”
徒弟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右手,五指齐全。
“我不要你的指头。”徒弟说。
“我知道。”陈师傅把铁盒递给他,“拿着。明天开始,我教你文思豆腐。从切葱开始。”
徒弟接过盒子,沉甸甸的。里头那截指骨轻轻晃了一下。
“师父。”徒弟忽然问,“你那只小指,到底怎么没的?”
陈师傅把左手伸出来。断口对着晨光,泛着旧瓷器的温润。
“我师兄走的那天晚上,我追出去三条街。他回头推了我一把,我摔在台阶上,小指卡进门缝里。”
“就这样?”
“就这样。”陈师傅收回手,“没那么多故事。断了就是断了。”
他站起来,拍拍徒弟的肩膀。
“走吧,切葱去。豆腐再泡就散了。”
徒弟跟在他身后,铁盒揣在怀里。经过厨房时,案板上的豆腐已经塌成一摊白浆。
陈师傅看了一眼,没说话。重新拿了一块,放在徒弟面前。
“切。慢点。我在旁边看着。1
女神太会拿捏情绪了,写得真上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