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染没有跟着进去。她站在殿外，看着顾清陌被两个侍卫“请”到偏殿去“休息”。
经过她身边时，顾清陌忽然停了一步。
他侧头看了她一眼。
苏染也看着他。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苏染心底那个模糊的记忆碎片忽然猛烈地晃动了一下。
她看见了一双眼睛。
不是面前这个顾清陌的眼睛，而是记忆深处、某个早已模糊的轮廓的眼睛。那个轮廓站在大雨里，回头看她，嘴唇翕动，说了什么……
“大人可有事？”顾清陌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苏染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盯着他看了太久。她敛了敛神色，淡淡道：“顾医师好眼力。陛下的寒毒，连太医院都没看出来，你一介民间医师，倒是把得准。”
顾清陌微微一愣，随即笑了笑：“草民只是运气好，恰好见过类似的病症。”
“运气好？”苏染的语气不咸不淡，“顾医师的运气确实好。恰好治好了兵马大元帅家的小公子，恰好被人举荐，恰好赶上陛下病重——这么多恰好凑在一起，顾医师不觉得太巧了吗？”
顾清陌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和之前的不太一样。之前的笑是温和的、谦逊的、恰到好处的。可这一次，他的笑意里多了一点什么，一点苏染看不懂的东西。
“大人说得对。”他说，“这世上没有那么多巧合。”
他微微欠身，随侍卫转身离去。
青衫在夜风中被吹起一角，苏染的目光追随着他的背影，直到那抹身影消失在宫墙的拐角处。
她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袖口。
那双眼睛，好熟悉。
不应该的……
寝殿内，烛火摇摇晃晃。千仞雪出来时，面色比进去前更沉了几分。
苏染迎上去，还没来得及开口，千仞雪便低声道：“父皇让他留在宫里。七日之内，不许任何人动他。”
苏染一怔：“陛下信了那个医师？”
千仞雪没有回答，快步往宫外走。直到上了马车，她才靠在车壁上闭上眼睛，声音里透出一丝疲惫：“父皇不仅信了，还当着雪崩的面夸他是‘当世神医’。”
“这不对。”苏染皱眉，“以雪夜大帝的心性，怎会轻易相信一个来历不明的人？”
“来历不明？”千仞雪睁开眼，唇角勾起一抹讥笑，“那个顾清陌的底细，那个老匹夫比我们查得都清楚。半年前来天斗城，开的医馆，治过的病人，每一桩每一件都查得明明白白，甚至比我的人查到的还要详细。”
苏染沉默了。
这意味着两种可能。要么这个顾清陌确实只是个运气好的民间医师，要么，他背后的人势力大到连雪夜大帝都能瞒过去。
无论是哪种可能，对千仞雪来说都不是好消息。
“殿下打算怎么办？”
千仞雪掀开车帘，看向远处渐渐隐没在黑暗中的皇宫，沉默了很久。
“先查。”她终于开口，声音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把他的底细翻个底朝天。一个人可以伪造身份，伪造不了过去。只要他在这个世界上活过，就一定会留下痕迹。”
苏染只是点了点头，并未接话，心中思索着自己是不是在哪里见过顾清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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