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发生在二人隐居南屏山的好几年后。
今日是踏仙君人格。不过这家伙从一早上醒来就很奇怪,早饭也不吃,就连楚晚宁提出去后山看看他那些皇子公主们,他也借口说不想去。
奇怪,太奇怪了。
自从他们归隐南屏山之后,踏仙君就没安分过,特别是每逢三日轮替,这家伙更是使劲挤兑墨宗师。记得有一日,他为了图省事一次包了许多抄手。那时恰逢踏仙君人格的第三日。为了不让另一个人格的自己吃到,踏娇娇硬生生在头一天晚上吃完了。拜其所赐,墨宗师也很成功的在床上躺了三日。
对于这种相处方式,晚宁:不理解,但大为震撼。
所以而今看到踏仙君如此安分,楚晚宁不由得在内心捏了一把汗。
帝君静悄悄,必定在作妖。他决定一探究竟。
直到傍晚时分,踏仙君才带着满脸疲倦回来。楚晚宁清了清嗓子,正准备开口。只见人直直的往床上一倒。
“呼…”晚宁悚然,这是…睡着了?
他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中,今晚踏仙君居然没有缠着要…&$*#,是他老了,还是腻了…?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之后,楚晚宁黑了黑脸,低声骂了自己一句,“不知羞耻。”甩掉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念头,楚晚宁轻轻地把墨燃的腿搭回床上,眼尖的他一眼就看到了鞋底沾满了新鲜的泥土。这是…偷菜去了?
晚宁真是越来越好奇了…
微凉的晨光落在窗棂上,楚晚宁睫毛轻轻颤了颤。
“师尊。”是墨宗师,他温柔地吻了吻他的眼睛:“醒了,我熬了粥。”两人安静的对坐着喝粥。
我们下山一趟吧。
话还未说出口,墨燃就急急忙忙放下碗,“师尊,我还有些事要去解决,你若遇到什么记得让草木精灵传信于我。”“我陪你一起吧。”
“师尊歇着,这事儿不适合让师尊来。”楚晚宁垂眸,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失落。“好。”
说来好笑,这段时间无论是踏仙君还是墨宗师都忙的脚不沾地,倒显得他格外清闲。今日是他的生辰,看这人的样子,想来是忙忘了。
这么说好像怪矫情的,楚晚宁又在心底埋汰了自己两句。在死生之巅的时候,他向来是不爱过生辰的。但是薛正雍每年都会谋划着替他庆生。
生辰其实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只不过今年的他格外想下山看一看烟火。前段时间薛蒙给他寄了信,说桃苞山庄新发明了一款烟火,可以绘人貌,摹书画。
听上去似乎比贪狼长老做的通讯烟花还要好,只不过在这种事上,他不太好麻烦他。楚晚宁盯着碗里的粥出神,算了,既然墨燃还有事在身,那便不去了吧。这烟花无论何日都能看的。
他忽然觉得心口有些堵,也没了其他的心思。索性又躺回床上,睁着眼发呆,结果没过多久就睡着了。
再次醒来已是傍晚,楚晚宁看见天边温润的霞光,整个人都愣了愣。
他…睡了这么久吗?
一股香味飘来,楚晚宁精神起来,他快步走向厨房。“墨燃。”一推门看见眼前的情景,接下来要说的话也卡在了嗓子眼。“神木仙君好!”一厨房的小精灵齐刷刷向他问好,“你们好,这是…?”
“这是墨宗师嘱咐我们的,让我们替他盯着神木仙君吃饭。”锅里还在煮汤,咕嘟咕嘟的冒着泡,香气四溢。
楚晚宁却没有丝毫胃口,他轻声向草木精灵们道了谢,并且委婉的告诉他们自己会吃饭。让他们赶紧回家。精灵们面面相觑,最后只能妥协:“好的仙君。”
迈出房门的时候小精灵们还不放心,又回头叮嘱他:“仙君一定要记得按时吃哦。”楚晚宁一一应下了,回到木桌前,面对着满桌子的丰盛菜肴却是食不知味。随便吃了两口便放下了筷子。
院内月光皎洁,楚晚宁心念一动,一把海棠木的古琴赫然出现。是他的神武“九歌”。修长的手指在琴弦上轻轻拨弄,流淌出一曲月色。
月亮都圆了,那人还没回来。楚晚宁轻叹一声,罢了,或许是因为自己老了吧,这情绪一日比一日重。他感觉自己现在就跟个深宫怨妇一样,堂堂晚夜玉衡,说出去成何体统。
“师尊。”一腔温柔缱绻,楚晚宁感觉像是有一道电流淌过。艰难地张开口:“你回来了。”
墨燃抱住了他:“晚宁不高兴。”
我没有。
他想要辩解,但是喉头忽然一梗,话到嘴边却转了个弯,他几乎是赌气般道:“对,我不高兴。”墨燃闻言笑了起来,摸了摸他的额头:“喝醉了?”
怎么可能,世人皆知,北斗仙尊晚夜玉衡千杯不醉。
可是楚晚宁嗓音很哑:“我醉了。”就怪这月色太浓,实在醉人。
墨燃怎么可能听不出他话里的委屈,怪只怪自己思虑不周,惹得人难过了。他安抚性的亲了他一口:“走,带你去看个好东西。”
楚晚宁还没来得及说点什么,眼睛就被蒙住了。墨燃领着他小心翼翼的走,走了一会儿,突然停下了。
“到了吗?”半晌得不到回应,他又问了一遍。“睁眼。”
有人在他耳畔低声呢喃:“师尊,生辰快乐。”楚晚宁愣在了原地,“这些,全都是你…”墨燃没有否认,笑盈盈的回答:“对啊,亲手种的。”
“师尊喜欢吗?”
眼前是一片灼灼的海棠林,明媚的海棠花缀满枝头,娇艳动人。
师尊最喜爱海棠,可惜院内只有那么零星几株,配他的师尊还不够。于是他向踏仙君提出和解,那人嘴上骂骂咧咧的,该出的力一分也没少。
折枝寄晚宁,春意皆许你。墨燃看见他站在花树下,一时竟分不清是花更温柔还是人更温柔。耳畔忽然回荡起很久以前曾听过的闺房碎语。
临安楚郎,西子芙蕖。许多年前的初见仿佛在眼前,那人眉眼落满灼灼春光,低头时眸中温柔一如当年。
一瞬间,天空中炸开数不清的烟花,楚晚宁怔怔的抬头,一幕幕竟然都是他们之间的往事。有他在灯下修补夜游神,有他们在彩蝶镇与鬼司仪对质,甚至还有他作为夏司逆时两人抢那一块荷花酥…
墨燃…
“喜欢。”他把头埋进墨燃怀里,认认真真的重复了一遍:“很喜欢。”
墨燃从身后拿出一沓东西,楚晚宁闷声问道:“这是什么?”
墨燃亲了亲他的唇角,当着他的面翻开其中一本一字一句的念。
祝
楚宗师生辰快乐,平安顺遂
孤月夜姜曦拜上
祝
师尊生辰快乐,岁岁安康,死生之巅永远欢迎您。
弟子薛蒙拜上
踏雪宫梅寒雪,儒风门叶忘昔…
楚晚宁一张张听他念完,眼神一瞬不瞬的盯着他。墨燃失笑:“这是又怎么了?”
“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做这些的?”
“没多久。”他顿了顿,“师尊喜欢就好。”
最后一本,他没有翻开。“这本是踏仙君那家伙的,我还记着。”说完,他模仿着那人的口吻:“祝本座的晚宁生辰快乐。”
然后他抿了抿嘴,像是不情愿的补了一句“我爱你”。话音刚落就连忙撇清:“这只是他的,还有我的呢。”接着蹭了蹭楚晚宁的袍袖,声音清晰又坚定:“晚宁,我爱你。”
楚晚宁笑了起来,墨燃发现,哪怕他成了声名赫赫的宗师,文辞藻饰更是非复当年。但是一对上楚晚宁,所习的那些辞藻全都黯然失色,大脑骤然一片空白。
“师尊笑起来真好看,就像那个…含笑九泉。”久远的记忆袭来,墨燃不禁暗暗嘲笑起当年的自己。不过,他的晚宁真真是全天下最好看的人儿。
“晚宁,许愿吧。”
好
他闭上眼,对着这一片海棠虔诚发愿:他希望未来里…
海棠依旧,人亦是。
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如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