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22 坍塌崩坏

今天的安定……不能说一如既往地麻木，应该说已经开始崩坏。房屋，人物，植被等建模的本质悄然暴露；未渲染的城郊亦仅是几个僵硬的几何体堆砌而成；更有甚者，安定收费站直接是一个平面的贴图，还有屏障阻挡玩家离开安定。人与景，声与光，色与形，点与面，皆暴露出该世界游戏之本质。不得不说，王琛的美工做得很不错，但安定城郊的美工一定是出自夏睿宸之手，除他外还有谁会如此敷衍？不仅如此，游戏的漏洞亦越来越多，被卡住已成为家常便饭，更不论时间突然暂停，汽车速度时快时慢，穿模等漏洞。裴天择想起一些穿越进游戏世界前记忆：有款游戏名曰侠盗飞车之罪恶都市，亦常出现如此状况，但二者游戏类型不同，且该游戏的画质与美工比侠盗飞车之罪恶都市好太多。

面对漏洞，非玩家角色们皆措手不及。玩家们倒是异常冷静。王云表现得极不在意：“很多大厂的游戏都有很多漏洞，比如说土豆，他们的刺客系列被调侃为‘买漏洞送游戏’，我们一个独立游戏并无法与大厂开发的游戏相提并论。每个游戏都有漏洞，再正常不过。可以学瑞典某游戏将其称为‘特性’，或者修复影响游戏体验的漏洞，留下不影响体验的漏洞即可。如果我是裴天择那个较真的家伙，我一定会逐一修复，但我是王云。”王琛没有办法，毕竟夏睿宸最近好像再次带着他的机器女儿回到现实中，无法与其对话。而且二人早已绝交，王琛无论说什么夏睿宸再也不会听。估计安定的崩坏是夏睿宸有意为之，且还会进一步崩坏。有朝一日游戏世界会彻底混乱，一切生灵皆将涂炭，不论BOSS、玩家还是非玩家角色皆无法幸免于难。

王琛拉开窗帘，望向窗外，说出发人深省的话语：“我现在又开始不理解你们玩家为何抗争了。我的儿子，你知道历史是谁书写的吗？是胜利者，成功者，成功进行改朝换代的人。改朝换代往往伴随着战争，饥荒，瘟疫，死亡，是邪恶的象征。善者从未书写过历史。抗争不仅靠智慧，更要靠一些暴力的手段，但是暴力手段正是你们，包括我在内所不齿的。善良从来是被赞颂的，但是不是成功之道。或许这些所谓的价值观，是古代的统治者用来‘愚民’以巩固自己王权的手段，你说呢？”

门口出现的裴天择将二人皆吓得往窗帘后躲闪。“个人观点，善良是一种选择。改朝换代必然会发生。人们的思想越来越先进，逐渐摒弃腐朽陈旧、保守过时的观念，如‘吃亏是福’‘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现在我们知晓这些皆是懦弱的表现。但是人们为何没有摒弃善良？善良为何还会为人所称颂？古往今来没有一位哲学家质疑过善良。我们知晓在人世间，尤其是我国的人情社会，需要有城府，学会用我们所不屑的所谓歪门邪道以求生存，但是学会善良才是生活。我们没有必要逼善良的自己变得邪恶，只是我们要利用邪恶的手段做善事。所以用暴力手段拯救世界就如奥特曼打怪兽时会摧毁一些建筑一般是可取的。之后我们再补偿损失便是。”王琛与王云父子探出头来为他精彩的发言鼓掌。裴天择一向唯唯诺诺，在外人面前，他才不会作出如此精彩的即兴演讲。

“这个可以有。”王琛起身，面对眼前俊美的青年。裴天择的外貌不算特别好看，但是颇为不错。他的气质与其他拯救世界团队的人皆不同，他是该书主角，却全无主角之精神焕发，意志坚强的气质，亦没有其他一些文章中男主角刀削般的面庞与剑眉星目，他只有颓丧的气质，消瘦的身材，苍白的皮肤，无神的双眼。关键是这双眼睛是代表邪恶与心胸狭隘的三角眼，眼珠如黑洞般显示不出任何情感，甚至没有高光。他毫无血色甚至有些发紫的嘴唇有些畸形，总是紧抿着，生怕说出什么话被别人听去。他脸上比啤酒瓶底还厚的，泛黄且有多处划痕的，布满或大或小灰尘的眼镜片，彰显着他过去作为读书人的辉煌。黑色的眼镜框无意将眼角的一颗不明显的、中等大小的泪痣挡住。一切早已不再。他因心理问题的折磨方变成今天这般令人怜悯。可怜的不像主角的主角！王琛开始猜测他是否有一天会变成一个脑袋——尤其是大脑所处的位置，会无比巨大，而身体会无比瘦削，从匀称的人类变成头大身小的外星人，恐怖如斯，令人不寒而栗。他正如灵异文中的男鬼，还是冤死的，随时随刻可能来像人索命。王琛甚至觉得让他来当游戏世界的BOSS比自己更合适，因为BOSS有的他全有：恐怖的外貌，悲惨的背景，暴躁的性格，执迷不悟的思想……王琛不明白他为何是一位玩家，还是玩家的领导者，一个主角。

“还有谁来了吗？你老婆来了吗？”王云在父亲身后问。即使是熟人，如此亦不太礼貌。敏感多疑的裴天择一瞬间又浮想联翩。

裴天择微微皱眉，脸色一沉——由白转黑，说的话似乎是自牙缝中艰难挤出的：“李钰轩。我老婆在家里照顾她的新车。那家伙扬言不要孩子了，把这辆车当做孩子。”毕竟这种德系车在安定已经算是顶级豪车，拥有者还颇有威望，当然这位颇有威望的拥有者会十分爱护这辆车。两人见裴天择脸色不对，不知晓二人其中一人哪里又冒犯到他。

“我想见见王轲宇。”王琛与王云父子未见李钰轩其人却先闻其声。一张熟悉的满是雀斑的脸出现于裴天择身后。他比裴天择令人放松很多，毕竟他的钝感力比裴天择强得多，而且他的幽默比裴天择的地狱笑话与黑色幽默更容易让人理解。虽然他没有裴天择好看，甚至可以说是难看，但是他明显比裴天择更容易让人接受。王琛欣然同意。几日来王琛的症状皆未发作，王轲宇应该开心才是，但他一如既往地将自己关在房间中，似闭关修炼，几日闭门不出，靠王琛买来的临期零食果腹，除回应自然的呼唤外皆身处房间内，王琛与王云问他任何话皆缄默不语。“我有些害怕孩子是不是得了自闭症。”王琛望向王轲宇房间的门，“抱歉，我的病拖累他了……真的很对不起……麻烦你们了……”

兄弟二人表达不介意后，王琛放下心来，允许二人进入王轲宇的房间。裴天择有些担心：“小轩，我不擅交际，你来问话。”

“早知道带潇然来了。马上要过年了，明天大年三十，我们是不是也要休个假？”李钰轩开始问自己的表兄，见表兄一脸严肃，眼神冰冷如雪水浸泡过的石头般，李钰轩不敢再多嘴，只得依照表哥所言做。

一九七八年，李钰轩于明州出生。他不仅有爱他的父母，还有一位处处护着他的表兄裴天择。表兄英俊的容貌与李钰轩的容貌形成强烈对比，所以孩子们喜欢与裴天择玩而不是李钰轩，反之，李钰轩还常遭欺负。他满脸的雀斑与皮肤病令部分人真的难以接受。可以理解，人皆是视觉动物，孩子经常毫无保留与掩饰地表达出自己的情感，所以如此这般嫌弃李钰轩丑。我是性恶论者，我认为孩子本身便有邪性，所以孩子们并非常人所想那般纯真可爱、不谙世事。很小的孩子中便有社会的缩影，他们会拉帮结派一起欺负李钰轩。但裴天择博览群书，年少老成，深知美与外表无关，重要的是有美的品质与精神，高尚的情操与休养。他每次皆会为李钰轩出面，并替他说话。“李钰轩外表不怎么好看，我承认。但他善良的心灵是美的。而你们外表普普通通，心灵还丑陋无比。”裴天择双手叉腰，轻蔑地面向那些孩子，“告诉你们，美不应该被定义，你们，包括世界上任何人皆无权随意评价他人的美丑！”自此，李钰轩一日比一日自信，他的性格因为父母的关爱与表兄的照顾变得活泼开朗，幽默风趣。他虽然成绩一般，但是有许多朋友，其中一些损友亦没有使他误入歧途，最终，他在明州读大学，并准备成为一名记者。裴天择向来十分羡慕他拥有好性格与好人缘的表弟，李钰轩却反过来安慰他的表兄：“哥，这不怪你，你从小缺爱，上学时又被欺凌，没有一天是为自己而活，怎么会幸福呢？我会尽力地帮你疗伤的。”但实际上，帮裴天择疗伤的主力还是柯雪佳，毕竟他们可以相处的时间比较长。

“小宇，你怎么啦？需要我们帮助吗？”李钰轩呼唤，尝试如潇然一般直入主题，“你爸爸现在不会对你做什么过分的事！有我们在呢！”

王轲宇蓦然回首，语气充满哀伤：“马上过年了。那家伙正在为了所谓的‘赎罪’为我准备一些很新的东西。你们要小心那些很新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