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一

南方低垂着熄灭了的太阳，西边两轮巨月，赤红银白。天空是蓝色紫色黑色的絮状，点着星星。

“风月...”

太阳的周围肉眼可见几层飞星和那平行的轨道。周遭的景物在不断远离，直到世界间只剩下天空。

“风月？”

世界在旋转着崩解。

“风月！”

世界的灰烬是混沌与黑暗。

“今天怎么回事...”

“啊...抱歉...”风月从床上坐起，“烦劳您了...已经到晚上了吗...”

“... ...”

“真抱歉...那么我先出发了...”

通向山顶的路蜿蜒不尽，放晴的夜空格外清澈，月光与星光斜斜地织下来，映在地上薄薄的雪上脚印几踏，没有一丝风的动静，安静得只听见呼吸声。山腰上能远远地望见山谷河流处的人家，灯火通明，安适地吐着丝丝细烟，一片安静祥和的样子。古老的城堡坐落在山脚下，因为昨日的一场雪披上了银白色的新装，窗口城墙上也是和煦的光。继续沿着铺着雪毯的山路向前走，看起来山顶就在眼前，但是风月明白路还有很远。偶尔能听见远方的龙鸣，也能听见山谷中零星的马蹄作响，一切是那样的平静，正如风月所想的人生那样，平静、稳定。没有什么要紧的事，风月就喜欢一个人这样慢慢地走着，仅仅由影子陪伴着，倒也需要仔细思考什么，纯是一种放空。天空中群星璀璨而神秘，大地上万物躲藏在雪的怀抱里，这样的景色风月不知见过多少次，也不知道将要见到多少次，只是一个人慢慢地走着。

风月呆滞的双眼中有月牙般的光，在这个时代，这样的月之印是灾厄的象征。灾厄是注定会被遗弃的，没有人喜欢一个随时可能决堤的大坝。在风月还应该在摇篮中的时候就被当作弃婴丢在教堂门口...那个夜晚雪下得很大，狂风怒号，平日直挺的大树也任其伟力折服，风月呆在篮里并没有反应，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这疯狂的世界，那样平静，以至于第二天神父才在即将被大雪没过的篮中找到熟睡的风月。

这里位于世界最高山脉的凌云之地，故称为凌云城。凌云城是传说中歼星之城后代在盈纪元开始时所建设的，山上易守难攻的位置已经让这里和平了两百余年。这个城内有着严格的阶级划分，不过也和其他城市一样，教会势力和统治势力平起平坐，但教会并不摄政。风月就是因为教会的仁慈得以存活下来，被众多修女抚养长大，在教会的图书馆自学了数年神学与魔法基础书籍。炼金术士并不依靠血统传承，而是经过教会的一系列评定与考核筛选出合适的人选，通过者便有机会参与到拜师学技的环节，如今的风月便到了这一步。

待到风月缓行至峰顶，已是日出之时，天边泛黄，朦胧间只窥得白雪一片，冰封岛上存小屋一点。风月知道那是炼金室，在其他处皆可望见的绝顶微光便是发于此。那未来的师父工作在此，其中凌晨之时仍亮着烛光。怀表的时针刚行至四刻，风月只得立在门阶上等候，仔细打量着眼前这座小屋的模样：地基由考究的磨制石砖填以灰色粘土烧砌而成，深色木排起的墙壁上染过一层褐色魔泉水，木砧梁柱则用一种特制的坚冰包裹加固，窗户并不厚但却未结霜，屋顶貌似也未曾积雪。从屋子主体结构看来，修建者并不很了解建筑学，完全是外行臆断而建的，但却运用了很多魔法来帮助其发挥最大作用，让其看起来整洁而又规矩，与混乱的尘世隔绝开来。风月刚想起看表的时候，眼前的门开了。

“请进吧。”

屋内传来如此的人声，敞开的门后却无一人。炼金室内一尘不染，温暖和煦的橘黄照亮了整个门厅，正中的机械重钟有条不紊地转动着。

“请问我该怎样称呼你呢？”那个声音如是说道。

“教会的人们都叫我风月，我是来这里求学的...”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风月啊——”话语间，楼上正中间的门被打开了。

“你知不知道，学习魔法最基础的三点呢？”

“是常敬畏、绝专心、勤练习吗...”

“是，但真正的魔法学习并非如此。”

“真正的三点是感悟本源，恪守信约，以思化形。”那个声音继续说道。

“只要做到此三点，便是魔法之大成者，然本源何义，信约何言，何思何形...都是炼金术的学问。”一个身影从楼上缓缓走下来。

“想必，风月也在教会的图书馆接受了炼金术的启蒙教育了吧？如是那般，我的工作便好做许多。”

"我是来报道的。"风月低头答道。

"嗯，那么，请跟我来吧。"

说着，身影便往门外走去。

风月紧跟身影，外面斜风夹细雪，一路上并没有交谈，只是默默地走着。

那人身着熨有教会图案的短披肩，发色苍白，身材瘦削，一副书卷气十足，手中拿着一个黑皮箱，身上有淡淡的药香，风月跟着那人一直走着。

“接下来我们要去凌云本埠办理学徒文书，以便你可以自己使用炼金术。我顺便拜访一位朋友，把这个箱子交给他。”

听罢，风月翻找起什么。

“我知道那个，但是教会的文书只对教会管用，还是需要城主的势力允许才保险。尽管...我为教会工作。”那人耸耸肩。

“说到这里，我还没有自我介绍吧？我的名字是叶白，我便是你接下来炼金术学习生涯中的引路人。”

“想当年能带学徒的可都是资历深厚的老教授呢...能成为引路人是我的荣幸啊。”

风月想询问些什么，但终未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