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漫过青溪县的青石板街巷,薄霜还凝在路边的石块缝隙里,寒气浸人。
天刚蒙蒙亮,街巷里已经渐渐有了人声。早点摊升腾起白茫茫的热气,蒸笼掀开,白面馒头的香气四下飘散,挑担货郎摇着拨浪鼓,吆喝声此起彼伏。
土屋内,林微简单收拾妥当。
身上依旧是那件洗得泛灰的青布长衫,补丁叠着补丁,只是昨夜她寻出原主留存的粗棉束带,将宽大的腰身束紧,把褶皱捋平。
袖口磨毛的地方向内折了一圈,头发用一根简陋的木簪一丝不苟挽成书生髻,几缕碎发垂在鬓边,衬得那张秀雅的脸愈发清瘦。
衣衫廉价破旧,可身姿挺拔,步态端方,全然没有底层小民的畏缩佝偻。
桌上,原主亲手抄写的四书抄本整整齐齐码在一处。纸是最便宜的草纸,纸页泛黄发脆,边角卷起,但每一页字迹工整,一笔一画皆是耗费无数日夜磨出来的功底。
林微用油纸将抄本仔细裹好,揣入怀中,油纸隔绝冷风,护住薄薄书页。
腹中空空荡荡,昨夜没有一粒米粮下肚,胃里一阵阵空泛的绞痛。
【提醒宿主:身体处于轻度饥饿状态,长期缺食会降低思考效率,影响备考。】系统冰冷的提示音在脑海响起。
“知道。”林微心底淡淡回应,“先换取银钱,解决吃食与考试物资。”
推开木门,冷雾扑面而来,霜气沾在鞋面。她踩着结了薄霜的石板路,避开热闹拥挤的早市,径直往城中方向走去。
城中街道更为繁华,两侧林立酒楼、布庄、药铺,来往行人衣着鲜亮,车马往来不绝。和方才贫民巷的破败,恍若两个世界。
文墨斋坐落在东街正中,是青溪县最大的书坊。朱漆木门,屋檐悬挂黑底鎏金牌匾,一踏入门内,浓郁沉静的墨纸书香扑面而来。
高大的木书架沿着四壁层层堆叠,经史子集分门别类摆放,不少本地的童生、秀才,三三两两站在架前翻看书卷,低声交谈。
掌柜周先生,年近五十,留一撮山羊胡,身上藏青色锦缎直裰,面容平和,一双眼睛阅人无数,扫过进门的林微。
看见那一身打满补丁的青衫,周掌柜眼底掠过一丝平淡,并不轻视,也谈不上热络,缓缓开口,声音浑厚:“少年,是要买典籍,还是来拓印?”
林微微微拱手,行读书人标准揖礼,脊背挺直,声音清润有礼:“周掌柜,晚辈苏文渊,无钱购书。怀中携有亲手抄录的《论语》《孟子》两套抄本,字迹完整,特来问问书坊是否收抄稿。”
说罢,她拆开外层油纸,将两册手抄书卷递上前。
周掌柜伸手接过,指尖抚过泛黄纸页,漫不经心翻开。
下一瞬,他的神色微微一变。
草纸之上,小楷端正沉稳,笔画起落有度,没有潦草涂改,章节分段清晰,就连注释都工整誊写在页边空白处。哪怕是不少富家子弟,耗费名师指点,抄书也未必能做到这般齐整。
他一页一页翻阅,眉头微挑,眼中浮出几分欣赏。
“字是好字,功底扎实。可惜用纸粗劣,市面上抄本泛滥。”周掌柜沉吟片刻,抬眼看向林微,“两套抄本,我给你一百八十文铜钱,你看如何?”
一百八十文。
可以买糙米,换一小块墨,几支劣笔,再购置几张考试专用答卷纸,勉强撑过七日备考。
林微心中快速权衡,微微颔首:“承蒙掌柜厚爱,成交。”
沉甸甸的铜钱用棉纸包好,交到她手中,握在手心,带着金属冰凉的重量。
林微刚把铜钱收好,准备转身离开,身后传来一把张扬戏谑的少年声线,折扇“唰”的一声打开。
“哟,这不是苏文渊么。”
林微缓缓回头。
少年柳明轩,本县富商之子,同为备考县试的童生。
一身月白绣银竹的锦缎长衫,料子柔软光泽,腰间悬着羊脂玉佩,丝绦坠着玛瑙珠串,乌黑的长发用玉簪束起,面容算得上俊秀,只是眼角微微上挑,满是骄矜傲慢。身后跟着两个仆从,垂手站在他身后,狐假虎威。
柳明轩摇着洒金折扇,目光自上而下打量林微身上打满补丁的青衫,嘴角挂着嘲弄的笑意,声音故意扬高,让书坊内所有读书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跑到书坊卖自己抄的书度日,真是可怜。”柳明轩扇了扇扇子,语气戏谑,“苏文渊,你连温饱都难以维持,笔墨都要靠卖字换取,凭什么去赴县试?依我看,不如早早放弃,免得进了考场,白白贻笑大方。”
书坊之内,读书人的目光齐刷刷聚拢过来,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原来是那个寒门孤童苏文渊。”
“听说他还欠了外债,赌约都立下了,考不上屋子就要归别人。”
“柳兄说得没错,科考何等耗费心力,吃不饱穿不暖,谈何文章。”
几声议论,句句带着轻视。
柳明轩十分享受众人附和的氛围,唇角笑意更盛,步步上前,居高临下望着林微:“听说你还和王二立下赌约,扬言要中秀才?我劝你识相些,趁早认输,少受一番羞辱。”
换作原主苏文渊,面对这般当众折辱,定然面红耳赤,窘迫无地自容。
但林微神色没有半分慌乱,墨色眼眸平静望向柳明轩,不卑不亢,声音清亮,传遍周遭:
“柳公子读书,依仗家中金银,名师指点;我读书,依仗手中笔墨,胸中经义。”
“科举金榜之上,评判的是文章策论,不看绫罗锦缎,不问家财厚薄。”
“考卷不会因你衣着华贵便给你高分,也不会因我衣衫破旧便将我黜落。七日之后,考场答卷,高下立判,现在口舌争雄,又有何意义?”
一番话说得条理分明,掷地有声。
满室瞬间安静下来。
柳明轩脸上的戏谑僵住,他万万没有想到,往日那个沉默怯懦、任人拿捏的穷酸童生,今日言辞如此锋利,当众顶撞自己。他面色一点点沉下去,握着折扇的手指微微收紧,扇骨几乎要被捏断。
“好,很好!”柳明轩冷哼一声,眼底掠过一丝阴翳,“既然你这般自负,那咱们考场见!我倒要看看,你的文章,能不能胜过我!”
说完,他猛地合上折扇,转身拂袖,带着两名仆从愤愤离开,锦缎衣摆扫过地面,带起一阵风声。
周围的读书人依旧低声议论,看向林微的眼神,有同情,有好奇,也有依旧不看好的。
周掌柜目睹全程,叹了一口气,凑近半步,压低嗓音提醒:“苏小友,柳明轩家中有钱有势,和县衙书办颇有交情。县试之中,难免会动些手脚,你万事多加小心。”
林微拱手道谢,眉眼郑重:“多谢掌柜提点,晚辈记下了。”
【叮!触发支线事件:纨绔挑衅。】
【任务目标:提防柳明轩暗中使绊,保全考试资格。】
【奖励:经义解析碎片,积分30。】
系统提示在脑海响起。
林微辞别周掌柜,踏出文墨斋。
外头晨雾渐渐散去,日头升起来,淡淡的阳光洒在街道上。
她先去往粮铺,称了半斗糙米,布袋不大,提在手里沉甸甸。随后又去杂货铺子,购置一块黑墨,三支普通狼毫笔,一叠厚实的考场专用答卷纸,还有一小捆灯油。
铜钱花去大半,怀中物资却已经备齐。
提着布袋,踏着石板路折返贫民巷。
回到那间漏风土屋,关上木门,隔绝外界所有喧嚣。
把糙米倒进空空的米缸,笔墨纸张整齐摆放在斑驳木桌之上。
寻出破旧陶锅,生火。干柴噼啪燃烧,火光跳跃,锅里清水煮开,撒下糙米,淡淡的米香慢慢升腾,在寒凉小屋之中弥漫开来。
一碗温热稀薄的米粥下肚,暖意顺着肠胃蔓延全身,空腹的绞痛终于消散。
【支线任务【筹备考试物资】完成!】
【获得奖励:策论范文一篇,已存入宿主脑海,解锁策论多角度剖析能力。】
一瞬间,数千字的策论在脑海铺展开来,针砭时弊,论据扎实,条理环环相扣,是大靖当下最容易得考官青睐的文风。
林微走到桌前坐下。
窗外天光缓缓流转。
按照系统生成的七日备考计划表,开始埋头苦读。
白日背诵经义,拆解八股破题,反复打磨时文;待到暮色降临,屋内点起油灯,昏黄跳动的灯火映出少年清瘦的剪影。
油灯灯花时不时噼啪作响,昏黄光晕笼罩桌案。
她指尖捏着毛笔,手腕起落,纸上一行行小楷不断浮现。累了便抬手揉一揉眉心,系统会适时弹出知识点复盘,梳理易错考题。
【宿主,今日八股练习第三篇,破题角度过于保守,可以更大胆切入。】
“明白,调整立意重写。”林微在心底回复。
屋外夜色沉沉,巷子里人声渐渐归于寂静,唯有这间土屋,灯火夜夜不熄。
期间,柳明轩暗中指使地痞,半夜来到屋外,故意砸石头、高声叫骂,想要扰乱她心神,企图让她休息不足,耽误备考。
林微听见门外叫嚣,却没有理会,只是将木门抵牢,依旧端坐灯前,握笔不改,不为外界杂音动摇半分。
几日光阴,转瞬飞逝。
七日期限,倏忽而至。
县试开考之日。
天还未破晓,夜色尚未褪尽,天边只有一丝淡淡的鱼肚白。
青溪县学贡院之外,早已人山人海。
无数童生,手提竹编考篮,排队等候入场。人人衣冠齐整,长衫儒巾,有的神色紧张,低声默念经书;有的志得意满,与同窗谈笑风生。
林微换上洗得最干净的那件青布长衫,仔细束好腰带,木簪牢牢固定发髻。简陋竹考篮中,整齐摆放笔墨、草纸、干粮。
她站在长长的考生队伍末尾,清冷目光望向前方巍峨肃穆的贡院大门。
衙役手持棍棒,守在大门两侧,即将严格搜检每一位考生。
不远处,柳明轩站在队伍靠前的位置,一身鲜亮锦袍,侧过头,视线穿过人群,锁定林微,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冷笑。
【主线任务正式开启:参加大靖县试。】
【警告,检测到来自柳明轩的恶意,对方已暗中联络衙役,准备伺机刁难宿主。】
林微心底了然,神色分毫未变,指尖轻轻握住考篮提手。
冷冽晨风拂动她身上旧长衫的边角。
贡院厚重朱漆大门,缓缓向内推开。
属于她的考场博弈,正式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