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生,你知道阿父的难处对不对?”
舟暮生拉着袖摆的手突然松开了,他明明闻到了阿父身上的脂粉味,阿父为什么要说谎呢?太拙劣了。
脂粉是女子身上的味道,阿父沾染上了她们的味道,正好掩盖住了阿父身上本来的味道。舟暮生虽然小,但他明白的很多。
福宝的额头沁出密密麻麻的汗水,看到自家小公子伤心的模样,福宝自然是不忍心的,他心里不禁埋怨起舟予故来。
舟暮生抬起那双漆黑的眸子:“阿父,你的心里真的有暮生吗?为什么要撒谎啊,暮生已经十三岁了。”
“舟暮生!还轮不到你来质问我。”舟予故明显的不耐烦了。往日里跟这个儿子接触本来就少,舟予故最讨厌被束缚的感觉了。
舟暮生被吓得不敢说话了。
福宝帮着圆场:“王爷,小公子只是太想您了,不是故意要这么说的。小公子为了等您,今日在庭院外边坐了一下午呢。”
“好了,早些歇息吧,我先走了。”舟予故面不改色。他当然知道舟暮生的一举一动了,安排在舟暮生周边的暗卫就有好几个。
宽大的袖摆在空中舞动,衣袂飘飘,仿若仙风道骨。
“小公子,王爷他……”福宝不知如何安慰舟暮生了,这孩子经历了太多苦难了,没有阿母,阿父也不疼爱他。从小上学堂就接受白眼以及议论,好像一出生时众人就没停歇过对舟暮生的评头论足。舟暮生纵使是王爷的孩子,含着金钥匙出生,可是他却极少享受过这个位子带来的富贵荣华。
“福宝,我累了,你也不必守夜了,下去吧。”舟暮生侧过身,找了一个福宝看不到的角度。温热的泪水划过鼻梁,他死死的咬住下嘴唇,无时无刻他都在告诉自己要坚强,万不能给这个身份丢脸。
可是学堂的学生是怎么说的:没娘的杂种。夫子也从来不制止他们,任凭他们羞辱舟暮生,估计在夫子心里就如他们所说了。
……
舟予故并没有回房,他在外面守着舟暮生,看了半个时辰才迈步离去。
终究他对这个儿子狠不下心来。
傍晚,什么都看不清楚,但舟予故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以及风吹草动。
这一个月以来有人监视他,为了钓出这条大鱼,舟予故决定按兵不动,看看这幕后之人到底是谁。在不知道对方实力的情况下,并且自身没有做好充分的准备,静候对方露出马脚以逸待劳。
清晨,天色微亮,舟暮生已经坐在床沿边打开了生辰礼,盒子里面躺着一块色泽饱满、晶莹剔透的璞玉。他并不意外,阿父能给他的东西自然是上乘的。
这好玉自然得配品德高尚的主人,可惜舟暮生偏偏不是,他把玉石放在一边。镶嵌在盒子上的贝壳瞬间吸引了他,他好奇的盯着这个从来没见过的东西 。贝壳上面的纹路不单调,而且形状也甚美。
舟暮生摇摇盒子,伸手就把盒子上的贝壳给抠下来,在他眼里这可比玉稀有。
福宝按照每日惯例照常去叫舟暮生,没想到的是舟暮生已经坐在床沿边上了,衣裳都穿好了。
“小公子,王爷邀您一同用早点!您是不是早有预料?”下人端来热水,舟暮生就乖乖洗脸。
“呦,您也有贝壳啊!它是不是很美?小公子您要是喜欢我托人带。”福宝注意到舟暮生攥在手里的贝壳,随后笑道。
舟暮生用力的点头,看得出他很是喜欢贝壳。
福宝:“我们这儿靠海比较远,这类稀奇的小玩意儿很少。小公子您知道吗,这贝壳原来是货币的。”
舟暮生瞪大了眼睛,他仔细翻看贝壳的特别之处,不知是什么原因他好奇的道:“海?那是什么地方。”
福宝:“那里无边无际,还能看见海天相交的奇妙景色,据说那里贩卖鲛人,近几年已经变得乌烟瘴气了。小公子是万万不能去的,海边太肮脏了,但海本身是不肮脏的。小公子,咱们快些,别让王爷久等了。”
舟暮生依依不舍的把贝壳放进荷包里,说道:“走吧。”
饭桌上的气氛微微有些奇妙,似乎是昨晚的不愉快,舟予故冷着一张脸什么也不说,舟暮生也跟着不说话。福宝都替他们担忧了。
半晌,舟予故薄唇轻启:“暮生可对生辰礼满意,怎么没见着佩戴。”
舟暮生身子一顿,忙着欣赏贝壳去了,全然把玉抛在一边了。他含糊的说道:“太贵重了,暮生不敢轻易拿出来。暮生自然是喜欢阿父送的璞玉。”
“玉也只是观赏的东西,碎了就再买。”舟予故丝毫不怀疑舟暮生,随便敷衍了几句。
这顿吃下来,舟暮生浑身不自在。放在以前,他只能遥远的观望阿父,没想到现在也能跟阿父一起吃早点了。他应该开心才对,为什么现在觉得如履薄冰呢?
大概是二人虽为至亲,却没有过度的联系。一年之中,舟暮生能见到舟予故并且说上话的日子少之又少。
“暮生,阿父为昨晚说的话道歉,阿父并不是那个意思。是我说话语气重了些,我只是希望你不要担心。宽宥阿父如何?”舟予故放下筷子,望着舟暮生的神情缓和了几分,原本生硬的语气也变得温柔。
“阿父……”舟暮生瞬间忘却昨晚的不愉快,阿父温柔的样子真好看。他莫名的悸动,十几岁的少年也感受到了被爱和尊重。
舟暮生像一条滑溜溜的泥鳅似的钻进舟予故的怀里,一时感动到无以言喻了。舟予故轻拍舟暮生的背,道:“阿父今天陪你怎么样?”
“?!”这无疑给了舟暮生莫大的惊喜,点头如捣蒜。
舟予故不喜言语,不喜欢笑,在别的小孩眼里看来这简直就是怪物级别的恐怖,在舟暮生眼里就是温柔。
福宝真替小公子捏了把汗,心里为小公子暗暗开心。一时焦急一时宽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