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知道醒过来啊，张艺兴。”
刚刚坐起身活动身体的张艺兴，扭头就看到了站在门口提着盒饭的黑脸的金钟仁。
还有他紧握的拳头。
张艺兴醒了。
张艺兴又躺下了。
只听耳边盒饭放床头柜的声音，闻到金钟仁身上淡淡的烟草味，只听他轻笑一声，伸出手扒拉张艺兴的上眼皮。
“装睡也没用，不要命的家伙。”
见状，张艺兴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上半张脸，求饶道——
“能不能不打脸，我是病人，伤还没好。”
“你也知道自己伤得重。”
金钟仁伸出手轻轻地捏张艺兴的脸。
“往前冲的时候不是挺猛的吗？知道你这次睡了多久吗？在不醒过来就下病危通知书了知道吗？真以为是警校时期的小打小闹啊？”
“你管你的拳头叫小打小闹也太不像话了吧……第一次约架打我的脸疼了好几天呢……”
面对金钟仁的灵魂拷问，自知理亏的张艺兴只能选择小声嘟囔。
“哼，少哼哼唧唧的。”
金钟仁送开捏对方脸的手，撑起病床桌，把饭盒放在桌子上说道。
“这是珉锡哥和灿烈给你做的，根据新开的法医金钟大的意思做的，吃吧。”
张艺兴慢慢坐起身，看着眼前的饭盒，狐疑地看向金钟仁。
“法医的意思？”
“怎么了，他会解刨尸体就相当于懂得人类身体结构，对于你的身体健康治疗也是拿手的。”
金钟仁伸出手指轻轻敲了一下张艺兴的脑袋。
“少胡思乱想，睡了这么久智商都倒退了。”
谁知道你们会给我什么“惊喜”啊……
张艺兴嘴角抽了抽，心里发怵地咽了一下口水，露出一副光荣就义的表情打开饭盒。
刚刚打开，张艺兴就闻到熟悉的味道。
用香菜做的切糕。
一旁的金钟仁绷不住笑的很大声。
张艺兴仰天长叹。
“我就知道……”
……
空楼角落处，阳光完全照不到的角落，吴世勋蜷缩在黑暗中瑟瑟发抖，痛苦地捂着头，脑海里不停有声音在告诉他——
“是你害死了张艺兴。”
张艺兴最后一面又浮现出来。
“我不是……不是……”
刚刚完成任务的吴世勋，大脑又开始发痛，有逃亡中的人们凄惨的叫声，有电击的滋滋声，还有张艺兴的声音。
他说，我真后悔收留你。
“喂，夹竹桃？”
耳麦里传来麦仙翁不耐烦的声音。
“我会清理结尾。”
吴世勋努力克制疼痛恢复意识，艰难地回复对方。
“没什么问题的话，就到此为止吧。”
“药……药……我的药……”
实在难以忍受大脑带来的痛苦，吴世勋意识不清地掏口袋。每次大脑都会定期发痛，所以组织科研处会给他一定量的药物缓解，但最近发作次数越来越多，这也导致吴世勋养成了随身带药的习惯。
但这次，他的药不见了。
“哈……哈……”
脑海里七彩斑斓，出现他不曾记得的记忆，那些记忆像闪光灯一样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
直到耳朵传来熟悉的声音。
“那我们去吃饭好不好，好好休息。”
是张艺兴温柔地声音，他伸出手摸着他的头。
“好。”
这是变声期前他的声音。
很乖巧的应答了。
一个突破口，所有尘封的记忆借着这个突破口，开始拼命涌进吴世勋的脑海中。
“啊——”
大脑像是被撕裂了一样，好像要爆炸。
就像那天看到的爆炸。
几十分钟的时间，让经历大脑疼痛期的吴世勋精疲力尽，也导致他神志不清。他站起身漫无目的地走向楼梯，一阶一阶地踏上去，双眼放空，像是被剥夺灵魂的躯壳。
“是我……害死了艺兴哥……”
“都是我的错……”
吴世勋走向楼顶，仰头看向皎洁的月光，月光沐浴在他的身上，像是对污秽之物的洗礼。
“真是讽刺啊……我竟然对任务目标有了感情……”
“我真是失败的人。”
嘴上这么说，但吴世勋感觉到灵魂深处有声音在反抗，像是另一个自己。
该死，我这是精神分裂了吗……
大脑的疼痛导致吴世勋全身无力，曾经在电击室受过审讯的他从来的都没像这么痛苦过，上一次这么难以忍受到蜷缩身体是什么时候呢……
啊，是七岁的他带着还在牙牙学语的妹妹流浪街头的时候，那时候饥饿到从一群疯狂的流浪狗嘴里抢吃的，没少被咬过。
他从来没感受过温暖。
哪怕被组织收留，有了温饱，在那群杀人不眨眼的疯子中生存，不提高自身技能，被当成棋子白送是迟早的。
对组织没有用处的人，甚至会被送到实验室，供给那些科研组的疯子当小白鼠，更痛苦地死去。
会有人毫不犹豫对他人提供帮助吗？
怎么会有人毫不犹豫对他人伸出手呢……
吴世勋为自身荒唐的想法感到讽刺。
人都是趋利避害的，对他无利的人怎么会帮助呢？
果然还是死掉比较好啊……
被疼痛折磨的吴世勋双眼无神地看向楼下，楼顶吹来习习凉风，楼下的一切都变得渺小，就如同他的生命一样短暂。
“就算从这里跳下去，也不会有人在意的。”
吴世勋放弃挣扎，选择坦然面对死亡。
“世勋——”
楼顶的门被人粗暴的打开，后面传来熟悉的声音。
吴世勋想到声音的所属者，瞳孔缩小，惊讶地转过头，就看到原本被宣判死亡的张艺兴正气喘吁吁地闯进来，单手支撑着门框，眼神担忧地望向他。
“不要，做出傻事，想想你的妹妹，你是他唯一的依靠。”
张艺兴小心地往前迈出一步。
“你走了，她一个人住在组织怎么生活？她才12岁。”
对啊，他的妹妹怎么办……那个疯人院般的组织不会放过她的……
他不能死，绝不能。
张艺兴见吴世勋似乎放弃了死亡的意图，又小心地往前迈一步。
“你为什么……”还活着。
吴世勋发现自己说不出口这句问话，好像是他懊悔自己没能杀死对方一样。
但是，他本来就是要啥张艺兴的，为什么感觉不合适？为什么说不出口？
“我醒过来了，从死门关闯了一趟。”
张艺兴温和地笑着，从口袋里拿出一个被折叠的大星星，上面似乎还有字，小孩子用青涩的文笔写下质朴的愿望——
艺兴哥哥专用许愿星。
大段记忆像火山喷发一样涌进吴世勋的脑海，星星点点地记录着他与张艺兴共处的回忆。
一年前，吴世勋在张艺兴生日时送给他的礼物。
“艺兴哥有什么愿望都可以拿起这个向我许愿，只要我能做到，我都会努力做到的。”
那是他当时信誓坦坦对张艺兴说的话。
现在，张艺兴双手举起这个星星，把它放在胸口，眼睛里闪烁着光芒，诚恳地对他说——
“现在，我想许一个愿望。”
“我希望世勋能好好活着，并且跟我一起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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