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后的几天里牧野很少来看他,每次来也就坐会儿就走了。
唯一一次是在出院前天晚上。
月光偷偷照进病房,屋内的两人极其安静。
温晟坐在床上手捧着书,旁边那人趴在桌子上嘴里咬着笔,手不停的在桌子上敲。
可能是有些题不会做,时不时蹙眉头。
“你……是不是有什么不会做的啊”
这已经是他第五次见牧野皱眉了,应该是遇到什么难题了。
牧野直起身瞧了眼他,冷哼一声说道“别小看我好吧,就这题还不足以难倒你野哥!”
温晟见此勾了勾唇没做声。
过了近十分钟,牧野对老师留的作业还是毫无头绪。
不对啊,他明明今天听课了啊,怎么就没解出来呢?
“这里你解错了。”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耳边,让牧野一瞬间僵住了身体。
偏偏凑在耳边的人还继续说着话,“野哥,这是道奇函数题,应该先算……然后……”
就在温晟给牧野讲题讲的正起劲的时候,一声急促的电话铃打破了气氛。
“阿晟,我先出去接个电话!”
温晟眨巴了下眼睛,随后很快地点了点头。
不知道电话那头是谁,说了什么话,牧野打完电话后收拾好书包风风火火的就走了,连句再见都没有。
温晟隐隐有不安,第二天就去找了医生。
因为他留院观察了几天,医生见好的差不多了便同意让他出院了。
下午温晟回到家,家里干干净净的,应该是刘阿姨叫人收拾过。
待在医院里时温晟都没洗过澡,倒也不臭就是一身的消毒水味。
洗完澡出来后温晟给自己随便做了点饭。
学校那边。
操场
六月的太阳毒辣,稍不注意就中暑了,树荫底下站着三三两两的些许学生。
“哎,牧野,听说你们班来了个美女”
牧野瞥了眼江北,没吭声。
啧,这算什么,默认了?
江北也觉得没劲,一时几人都不说话了。
直到……直到一个身影朝这边走来。
江北眼尖,第一个看清来的人是谁。
一个浑身散发着淡淡冷漠气息的男孩背光而来,他微仰头,碎碎的刘海盖下来,遮住眉目。在阳光的照耀下,男孩蓬松的头发更黑,凛冽桀骜的眼神,细细长长的丹凤眼,高挺的鼻梁下是噙着骄傲的薄唇。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左耳骨上那一排黑曜石耳钉。
晏琛扫了眼几人,漫不经心道“温晟呢,我听说他住院了,现在怎么样啊?”
牧野停下手中的动作,抬起头漂了他一眼,“你和他有关系?”
被牧野这么一问,晏琛愣了下,很快回了神,嗤笑声戏谑道“怎么,关心同学也不行啊”
这次牧野没理他,倒是江北开口了。
“稀奇呀,什么时候咱们的晏琛晏大公子也开始关心同学了”江北特意加重了‘同学’两个字。
“呵,没啊,就是……”
晏琛看着牧野一句一字的说道“对他,感、兴、趣”。
他说出这话时,语调虽然缓和,可话里有话,那弦外之音却是令人暗暗一惊。
果然,牧野也听出这弦外之音。
嘴唇紧抿募地一僵,警惕幽深的说了句“别碰他”。
说完收起手机就离开了。
晏琛只是微微勾唇一笑,像是没把他说的话当回事。
江北看了眼走远的身影,又看了看这尊大佛,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晏琛、温晟和他,他们三个之前是一个初中的,好巧不巧还分在一个班里面。
那时候晏琛过的并不好,整天逃课飙车去,有次把对方坑了,让他们打了个半死。
后面不知道怎地刚好碰上温晟那小子,那小子就把他送医院了,还照顾了他一星期。
自从那次出事后就再没见晏琛了,听他爸妈说好像是转学出国了。
这不,现在又凑到一起了,晏琛也是个重情重义的人,知道温晟也在这上高中硬要登门道谢。
结果计划赶不上变化,刚打听清楚人家就出事了。
现在又说什么对人家感兴趣,这……这不是造孽嘛!
江北看着晏琛眼神有些复杂,想开口劝止又不知道说什么好,最后也只是拍了拍他肩膀,语重心长的说道“爱情这玩意儿,咋样都一样!”
晏琛宛若深潭般沉寂的眼底划过一丝波澜。
是……是吗?
他不禁有些晃神,好像又回到了那天夜里。
那次他逃课去飙车,车子被对方动了手脚,差点没命了,他们还一副关心你的样子上前着询问有没有事。他最讨厌别人和他玩无间道了,所以就在比赛的时候把他们一个人撞了,那人也惨,估计断了条胳膊,被送医院了。
结果人家就等着他呢,回家的路上把他堵住打了个半死。
等他们走了后他才爬起来,那天晚上走着走着就下起了雨,大雨冲洗着身子,顺着头发流下来的雨水还参着血。
他记得,记得自己走了好久好久,身体越发冰冷,眼前的一切也开始变的模糊起来。
在倒下的那一刻,他看见一个少年向他奔来。
少年的身后有光,像电影中降临的神明,向他走来的每一步都像是踏在他心上。
他的世界是黑暗的,是见不得光的,但那一刻,因为少年的到来他的世界有了光亮。
醒来后发现自己在医院,他询问了护士和医生,只知道那个少年叫温晟,还付了一切费用。
他经常逃课,几乎没怎么去过学校,也就不知道少年是自己班里的。
后来父母执意要送他出国,他一开始不愿意,他还没有找到那个少年怎么能走了呢。
出国前天晚上他和父亲吵了一架,父亲一气之下打了他一巴掌。
夜里母亲来到他房里,和他说道,“你没有能力就保护不了你想保护的人,做不了你想做的事,你爸在那边给你安排好了一切,去好好学吧!”
他想了一晚上,第二天上了飞往加拿大的飞机。
到了那里,虽然有接待的人,但他们瞧不起他,因为他天天逃课,不会说英语。他刚开始会恼,但每次一想到那个少年就会咬牙坚持下来。
他不会英语他就彻夜不眠的学,他还要学经营管理,还要学之前逃课落下的课。
去了那边他几乎没怎么合上眼皮睡过觉,每天有学不完的课,签不完的文件,处理不完的事,但他要保护自己要保护的人,他不能放弃。
他是他的神明,但不是属于他的神明。
他第一次梦里的人就是温晟,醒来后他也不敢相信自己竟然……
可事实与愿与违,偏偏还就是他了。
他也花了好长一段时间才接受自己喜欢上了一个男人的事实,还是一个自己不认识,没见过的男人。
他以为自己是喜欢男人的,为了验证这个猜测他还专门看了片,但看着那些交叠在一起的身影只让他反胃,恶心。
原来……原来我不喜欢男人,是喜欢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