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第一次拿到那张照片，是在我十岁那年。

那天黑猫让我去他书房取一份文件，我推开门的时候，他不在。书桌上摊着一本相册，封面是黑色的，边角已经磨白了。

我本来不该看的。

但我还是翻开了。

第一页就是张海燕。

她穿着军装，站在阳光下，笑得很干净。照片里的她很年轻，眉眼间有一股英气，和我记忆碎片里那个转身离去的母亲不一样——这张照片里的她，眼里没有痛，只有光。

我翻到下一页，呼吸顿了一下。

两个婴儿。

一个被张海燕抱着，另一个躺在旁边的小床上。两个婴儿长得几乎一模一样，但仔细看，抱着的那个脸颊更圆一点，躺着的那个眉骨更高一点。

照片下面有一行字，是黑猫的笔迹：

"寸心，夜枭。2001年3月17日。"

我盯着"夜枭"两个字。

原来我有名字。

不是"那个丫头"，不是"小杂种"，是夜枭。

我继续往下翻，后面的照片都是叶寸心——她上学，她打架，她被张海燕训斥，她偷偷抽烟。每一张照片里，她都在成长，都在活着，都在阳光底下。

而我，在黑暗里。

我把照片合上，放回原处，取了文件，转身离开。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一整夜没睡。

我要找她们。

不是恨，不是怨，是……我想看看，我那个被带走的姐姐，长什么样。我想看看，我的母亲，这些年过得好不好。

但我不能急。

黑猫的眼睛无处不在，我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监视之下。我要等，等我足够强，强到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强到可以查到她们的下落，强到……可以站在她们面前，不让任何人欺负我。

十二岁那年，我开始偷偷收集信息。

黑猫的基地里有电脑，但联网权限只有他能用。我趁他外出的时候，溜进书房，用他的电脑查"张海燕"和"叶寸心"。

信息不多，但足够了。

张海燕，东南军区某部军官，已退休。

叶寸心，2001年出生，现年十二岁，就读于某小学，性格叛逆，多次因打架被老师找家长。

十二岁。

和我一样大。

我们同一天出生，只差五分钟。她是姐姐，我是妹妹。

我盯着屏幕上叶寸心的照片——她扎着马尾，脸上还带着点婴儿肥，但眼神里已经有一股桀骜不驯的劲儿，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挑衅全世界。

我摸了摸自己的脸。

我们长得像吗？

应该像吧。毕竟我们是双胞胎。

但我没有扎马尾，没有叛逆过，没有被老师找过家长。我从五岁开始训练，十岁开始杀人，十二岁开始暗中调查。我的人生和她的，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就走向了两个极端。

"在看什么？"

黑猫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我手一抖，迅速关掉页面，转过身，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没什么，随便看看。"

他走进来，目光扫过电脑屏幕，又落在我脸上。那双眼睛很锐利，像刀子一样，能看穿人心。

"叶寸心，"他说，"你姐姐。"

我没说话。

"你想找她？"

我还是没说话。

他看了我很久，最后叹了口气，坐在我对面："夜枭，有些路，走了就回不了头。"

"我知道，"我说，"但我必须走。"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你比你母亲狠。"

"她心软，"我说，"所以她才把你一个人留下。"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苦："你说得对。她心软，所以她带走了叶寸心，留下了你。但她不知道，留下的那个，比带走的那个，更危险。"

我没反驳。

因为他说得对。

叶寸心在阳光底下长大，有母亲，有家庭，有叛逆的资本。我在黑暗里长大，没有母亲，没有家，只有训练和杀戮。

她可以犯错，可以叛逆，可以打架被老师找家长。

我不行。

我犯一次错，就会死。

"你想去找她们，"黑猫说，"我不拦你。但你记住，一旦你走出这个门，就再也回不来了。到时候，别后悔。"

"我不会后悔，"我说。

他点了点头，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停住："夜枭，你比你姐姐强。但你要记住，强不代表不会受伤。"

说完，他走了。

我坐在电脑前，看着屏幕上叶寸心的照片，看了很久。

总有一天，我会站在你面前，姐姐。

到时候，你会认出我吗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