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3.兔子

丁程鑫这边结账也麻利，那边两人却是没真让他买单，自己付账拎了袋子便走了，转眼店里就只剩下他跟覃雾两人，身后不远不近地跟着两个手下提着东西，他们并肩往外去。

　　大抵有正经事，他今日难得是西装革履，人生得也好，立在那便是仪表堂堂，唯那一双微扬的漂亮眼睛，笑起来依旧琢磨不透。

　　他低头去看她，声音柔和：

丁程鑫“今天玩得开心吗？”

　　覃雾点了点头，人与她墨色的长发一样乖顺：

覃雾“相宜姐姐对我很好，我很开心。”

丁程鑫“先前，李小姐似乎总是不放心你跟了我。”

丁程鑫“怎么样，如今她是不是还忧心你？”

　　好像只是随口一提，恋人之间漫不经心的谈天，覃雾不动声色地抬眸掠他一眼，触及他脸上微微的笑容时，却知道并没有这样简单。

覃雾“没有了，我过得很好，她也看得出来。今天只是跟我逛街，还挑了她觉得你会喜欢的衣服。”

　　当然有所隐瞒。她虽涉世未深，天真却不犯傻。丁程鑫是娇纵她，但这娇纵就像主人之于宠物，她在他股掌之间，到底几斤几两，她不会失了分寸。

　　丁程鑫便点一点头，多余的话也不再问。他一向是如此，点到为止，话说得太明了就不好玩——更何况，他知道他这个小丫头，她可不是半点心思都没有。

　　于是他转而提起旁的事：

丁程鑫“阿雾，你之前跟我说，想学着赚钱？”

　　这是她前几日跟他提起来的。他们如今的关系，说得好听些是叫恋人，但覃雾自己心里有数，她与丁程鑫，跟范丞丞与李相宜是不一样的，健康的恋爱，双方都是平等自由的，但她心里有数，她是丁程鑫的附庸、甚至是逗乐的宠物。

　　一旦他腻了、厌恶了她，天大地大，将没有半点她的容身之所。

　　于是她抬头，忙恳切地点了点头：

覃雾“相宜姐姐也不是总有时间来陪我，她总有自己的事要做，丁哥，我也不想白白做个闲人，拖你的后腿。”

　　她眼睛亮晶晶的，好像第一回见面，其实当时丁程鑫一眼就看到她了，像只受了惊吓的兔子，太讨人疼。

　　可他也知道，这兔子是会咬人的，哪怕甜言蜜语，甚至翻了肚皮给他，其实她眼睛里狡黠更多，若盲信了她，反倒是他落个鲜血淋漓的下场。

　　于是他微蹙了眉，摆出了不赞成的面容：

丁程鑫“阿雾，你知道我有能力保你一辈子衣食无忧。”

丁程鑫“还是说，你根本不信我？”

　　这声音里淬了冷，就像他们走出了商场，车子停在不远处，港城冬末的凉还是瞬间灌了覃雾彻骨。她眸儿动荡，忙摇了摇头：

覃雾“我只是、我只是想像沈照姐那样，丁哥，我也想给你帮忙。”

　　那双眼微挑了挑。

丁程鑫“你知道我做的是什么吗？”

　　丁程鑫的言语仍是冷的：

丁程鑫“阿雾，若是你将这话讲给你正义的那位大记者朋友，她肯定是要骂你疯了——你也想来跟我干这些个营生？”

　　什么营生？黄赌毒无恶不作，刀尖上舔血，手底下挂了无数人命，就算是腕子上常挎一串佛珠，也难洗清他满身杀孽。

　　丁程鑫自知报应难逃，他也给自己在十八层地狱物色好了席位，他不惧这些，若是怵了，当年也不会走这条路。但有时候，他不得不承认，他不希望他那纯洁的小兔子，连地狱都跟他同行。

　　覃雾不知他心中所想。她只知道自己心脏猛然一跳，她忧心的事是真的——丁程鑫从未放下对李相宜的忌惮。这事她还要从长计议，但眼下，她得解决自己的麻烦。

覃雾“丁哥，我不怕。”

覃雾“只要是和你站在一块，走到哪里我都不怕。”

　　谁都不信这话。风声涤荡在车子之外，转而融入夜色。他们之间有什么感情？丁程鑫对她有几分宠溺就算鹣鲽情深了？覃雾没有过心动只有依附，但她嘴甜，她得活下去、好好地活下去。

　　丁程鑫比她还清楚。但他还是松动了神色，手里头的珠串转了好几圈。他舒展眉头，叫了副驾驶他手下的名字：

丁程鑫“阿邦，满尽欢那边的生意，你明天起带着她接手。”

　　叫阿邦的男人愣了愣，下意识回头望了覃雾一眼，她没有个正式名分，他们从来都叫她覃小姐。他面上有疑惑有抗拒，但最后，他还是点头称十二。

　　他不知道未来会如何，但丁程鑫总有他自己的考量，他是小喽啰，想活命，就没有说不的权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