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在的日子里,Trident每天都在忙于结盟以后的事务。1
第一!
早先搬迁过来的溺尸族群需要尽快在暖海区安定;尸壳的新任首领对自己的职责尚不熟悉;留下的僵尸管理者几乎每天都要见他,他想这应该是小僵尸预设的安排。
三尸联盟建成的初期,并非没有质疑他溺尸一家独大的声音出现,纯粹靠武力镇压貌似已不满足复杂的现状,但Trident告诉自己努力做好就够了。
也不知道你在僵尸族群过得怎么样,Trident忙里偷闲,借着纸笔写下对你的思念。

(“I miss U”——是这么拼写的吧?然后是她的名字,这个我会。)
Trident握着羽毛笔,让笔尖蘸满浓墨,在甘蔗纸上拼写你的名字。
玩家,玩家。他默念着,不知不觉写了满满一张纸。

(这有点……太多了。她会不会觉得我很疯狂?还是重新写一封吧,不过,反正是给我自己看的。那就写两封,问题解决。)
正准备换一张纸,Marino匆匆跑进来。

导师,骷髅族群派代表来访!

(骷髅?)

(Player去僵尸族群不就是为了拉拢合作,希望通过驯化狼族说服骷髅与我们联手吗?没想到骷髅族群会先行动,不管他们的目的是什么,这都是好事。)

(更好的消息是,我有一个正当理由给她写信。)
Trident立即起身和Marino一同接见骷髅代表,这帮骷髅穿越了小半个沙漠,为了防止风沙磨损骨质,都穿戴着皮革制作的头盔和胸甲,缝隙里充满沙粒,显得风尘仆仆的。
Trident示意手下去给骷髅代表拿点清水和骨粉来,他知道很多骷髅都很爱干净,譬如你的朋友Sniper。
只可惜,他现在……

谢谢。

真没想到您会如此体贴,看来传闻并不准确嘛。
骷髅使者擦干净身体,直接说明了来意:

我们来这里,是为了一位过去的传奇。他曾经是我族最棒的神射手,箭技高超出神入化,在那场著名的猎狼战役中立下了赫赫战功。

(他说的难道是?)

Sniper——我听说玩家给他取了名字,唔,他确实配得上一个响当当的名号。

(开什么玩笑,那家伙在骷髅族群居然是一个传奇?)
要知道Sniper在你们面前表现得懒散怕事,每天除了晒太阳就是采花,经历Scarface的迫害之后性情大变,如今更是没什么生物会注意到他了。

(Sniper的箭技确实异常出色,但他从来没有表现出来,想必另有隐情。可骷髅使者能直接报出Player给他取的名字,想必他的情况也隐瞒不了吧,他们这时候来找他的用意是什么?)
再怎么说,Sniper也是玩家阵营的一份子,Trident不想把他推出来,可骷髅使者这边同样棘手,他不能贸然拒绝。

后来发生了什么?

是啊,既然他是你们族群的传奇,之后发生了什么事让他选择离开?

这是我们族群内部的事,你们就不要追问了吧。

话也不是这么说,骷髅使者。如您所见,我们现在的首领Trident,当初也是被称为“The Drowned”的传奇生物!为了反抗前首领的统治选择离开,如今重新回到海洋率领我们对抗Evoker!

一段传奇的兴起固然值得倾听,但一段传奇的落幕更让人好奇!

啧……看来不讲是不行了?
骷髅使者叹了口气,从背篓里取出一张深色弓箭,所有生物的目光都聚集过来,那一定是Sniper曾经的佩弓。

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这张弓曾差点要了狼王的命!

近期狼王陨落的消息传遍全世界,我都们非常怀念那位猎狼英雄,族群也需要他重新露面。

关于当年的事,我了解得不多,只知道我们计划对狼族发动最后一击的前夜,他放下象征荣耀的战甲和弓箭,默默选择了退出。

Sniper虽然是传奇射手,却从来没有架子,他很会聊天,写诗。哪怕到了战场上,他也不会放弃做这些事,甚至会带着新兵一起偷懒……

他从不评价战争的好坏,直到袭击的前一晚,他都表现得和平时一样。我们实在不明白他临阵脱逃的缘由,或许是厌倦了战争带来的奔波劳碌吧。

听起来……很平常。

抉择总在一念之间。

那你们打算让他回去做什么?

什么也不需要,我们知道他讨厌战争,不会再逼迫他继续参战了。狼王更迭让骷髅族内躁动不安,我们只是需要一个精神寄托,他待在那里什么也不用做,这就足够了。
这下似乎没什么可说的了,Marino看向Trident,试图寻求导师的意见。

(Sniper从来没有谈过自己的经历,我也无法替他做决定,可是他现在的情况……)
Trident衡量了一下,决定还是把这件事告诉Sniper,当然,如果Sniper连这件事都做不了主,他还是会介入干预的。
Sniper得知这件事的反应,平静得诡异。

我去。

你想好了?

否则我待在这里也没什么用处吧。

(还真是。)

那只骷髅没有骗人吧?你真的只是厌倦了战场所以选择了逃跑?

差不多。
Sniper抚摸着脑袋上的裂纹试图回忆,其实他也不记得自己为什么忽然想通了,这么多年过去谁还记得住啊。
或许是那晚月色正好。
或许是路边的草丛很适合逃跑。
他忽然产生了一个大胆的念头,那就是离开,远离这可怕的生活。
应该是这样吧,这个答案可以了吗?

……
Trident看了眼前伤痕累累的骷髅很久。
久到Sniper发出抗议。

我可以走了吗?

好吧……让我陪你一程。
骷髅使者们看到现在的Sniper,沉默了半天,可惜白骨无法表现出微妙的情绪,但包括Trident在内的所有生物,都知道他们此刻一定非常震惊。

被这么多双眼睛盯着,我很难受。

你还是别去了,溺尸可以照顾好你的。想想Player,她回来看到你不在,一定会失落的。

是吗……

她会,但怎么选是你的自由。
Trident只是觉得,如果你在这里一定也会这样说的。更有甚者,你会不放心陪他一起去,可他们反倒没立场这么做。

我想回家了。
Sniper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上的起伏,他低下头,平静得宛如静止的心电图。

那……我们这就走吧?Sniper射手,我们为你准备了一匹骷髅马,你一定会喜欢的。

(点头)

请你们照顾好他。

慢着。

?

我现在正式任命Sniper为,溺尸驻骷髅族的外交使,Marino是他的护卫,负责保护他的安危。

慢着,等等!我、我们……好吧,神射手、外交使大人,这么一来事关重大,返程时间恐怕要推迟了,总得有人回去禀报我们的首领吧?
骷髅使者慌张离开了,主要是没想到Trident会临时做出这么重要的决定,这下事情就不是他能独自决断的了。
Sniper留在原地,目送使者们前往溺尸安排的休息处,回头望向了平静如常的Trident。

你没必要这么做,你知道我应付不来,我不可能真正担任外交使。

只是为了确保你不会死。

我死了又怎么样?

(所以我才不能让他就这么离开,连这种话都说得出口,他的状态真的很糟糕。如果没有可靠的同伴陪他一起,去骷髅族群和送死没区别。他的命是Player拼死救下的,也是我一手拉回来的,不能就这么轻易丢掉。但现在,还是别给他添加额外的负担了。)
Trident摆摆手,让Marino带Sniper回去休息,自己则钻进书房尽快写了一封信,把事情来龙去脉说清楚,喊来速度最快的溺尸连夜去僵尸族地找你。
————僵尸族地————
你正准备去找Zeb问清楚他在宴会上说的那番话,没想到居然会有溺尸信使赶来,心下不由一紧。
出什么事了?


首领急信!
溺尸信使把信递给你,累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喘个不停。
(阅读)

骷髅族群派使者来接Sniper回家?!Trident怎么会允许他们这么做的……还没动身吗?那就好。

Trident是懂你的,这种情况你怎么可能坐得住,最快速度赶回了溺尸族地,Queeny则被留下来继续配合僵尸验证训化狼族的可行性。
Trident,我回来了!Sniper他现在还好吗?


(摇头)很糟。
连你都这么说,肯定很糟了。

平常从没听说骷髅族的动静,这次突然跑来要人,肯定有问题。Sniper情况这么差,正是需要帮助的时候,我们不能把他交出去。


他自己想回去。
和Trident想的一样,你听到这句话直接愣在原地,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他自己吗……

察觉到你情绪的低落,Trident思考了一下,走过来贴了贴你的额头。
你没有心思关注他的动作,只是习惯性侧头回应了一下,溺尸很有耐心地蹭着你。
你的注意力被拉回了一点,刚才心里堵得发慌的感觉竟迅速消退了,转头只见溺尸正安静地注视着你,你回了他一个微笑。
我没事,只是很担心他的状态。如果他真的愿意回骷髅族,当初就不会选择加入我们了,现在选择回去太反常了。

想起Sniper之前的精神状态,你越来越不放心,决定现在就去看望他。

他们说Sniper曾是骷髅族的传奇射手。
和你一样?真叫人意外……

你的反应让Trident很是受用。

他应该是经历了什么,可已经想不起来了。
我就知道,否则他不会同意回去的,当时发生的事一定很重要。


(不如说是一种自毁倾向,他迫切希望结束自己的生命,仿佛这么做就能逃避痛苦和愧疚了。也许,想起当初发生的事,能够让他产生求生欲?可希望太渺茫了。)
你们来到Sniper的房间,Marino正坐在他身边,一尸一骨还挺和谐。

要我说,你不该回骷髅族去,那帮家伙准没安好心。

我不在乎。

因为你觉得就算被他们搓磨死了也无所谓吗?

……

这又不是你的错——啊,导师,Player小姐!你们来了。
感知到背后的气息,Marino立刻起身向你们打招呼。Sniper深深低下头不敢看你,放在以前,他会比Marino更早察觉你们的存在,可现在……
他就是个废物。
Sniper!

你急忙过去拉起他的手,左右端详他的身体状况。苍白的骨骼上遍布新旧伤痕,看来这段时间他没少伤害自己。
最严重的当属头骨的裂痕,你伸手小心翼翼地碰了一下,在他头上轻轻摩挲着。

你怎么回来了?
Sniper没有躲开,脑袋压得更低了。
我收到了Trident的信,听说你要回骷髅族。


对。
得到了确切的答案,你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明知这是错误的选择,可哪怕你问他一千遍一万遍,得到的恐怕依然是相同的答案。他已经做好了决定,没有人能加以干涉。
这种力不从心的感觉,令你心头发堵。
好,我陪你去。


你确定?
Sniper犹豫地看着你。
嗯,和你一样,决定了。

僵尸族群的事情暂且放下,现在你的事更重要,我必须确保你在骷髅族受到善待。


我是不是……又拖累你了?
(笑)

你愿意这样问我,就不算拖累。

我说过的,你是我的朋友,我怎么能置之不理呢?


Zeb也是你的朋友,而且你去僵尸族群办的事更重要吧?
那也没有你的生命重要,Sniper。

你转身打开窗帘,让阳光照射进来,窗台上插在红砖花盆里的玫瑰开得格外艳丽,显然每天都能得到极好的照料。
你用剪刀采下其中最漂亮的一朵,回头放进Sniper手里,鲜花白骨,芬芳四溢。
可以吗,Sniper?


……那就麻烦你了,Player。

我相信这是最后一次。
我也是,我有一种预感,你会好起来的。能和我说说当时的情况吗?骷髅使者是什么样子的?

Sniper回忆了一下,意识中空白一片。

对不起,我不记得了。

我记得,就是骷髅样。

……
哈哈哈好吧,听上去还挺正常的。


我不认识他们。
也是,毕竟你离开很多年了吧?


(点头)

在我还小的时候,就离开了。
诶?


?

可他们都说你是一个传奇,难道你出生就在打仗了?

谁知道,我又不在乎。

我厌倦战争!为了压制狼族,他们甚至让年幼的骷髅上战场,我就是其中之一。就算真的打响了名头,也是射杀了无数狼踩着尸骨爬上去的,满身都是鲜血,到底有什么值得鼓吹的?有几只骷髅没听过狼牙咬碎骨头的可怕的“咔咔”声?!
Sniper忽然激动起来,这是他近期最常见的症状,Marino习以为常,拿出两根绳子把他绑住,防止他伤害自己。
你坐在一旁不断安抚他,直到他重新恢复神智。

我又发作了?还好没有伤害到你。
Sniper恍惚的语气听得你眉头一皱。
Sniper,你完全不记得以前的事了吗?


记得一点,可回忆让我好累……我在草滩上跑啊跑,身后的骷髅追啊追,他们叫我逃兵。说得对,我在节骨眼上背叛了他们。
并不是,你甚至都不是自愿参战的,逃走是你的自由,Sniper你没做错任何事。


那为什么我总是受到惩罚?为什么我如此痛苦?到处是伤人的刀剑,你却告诉我本不该承受这些?
因为生活和生命本来就是如此!苦难随时随地会找到你,加害者不会因为受害者无辜而停止伤害,反而会把错误当作伤害你的借口!


……
……

你们都不再说话了,相互对视了一会儿,Sniper率先垂下脑袋。
Sniper,我帮你涂点伤害药水吧。


如果我没有罪过,为什么我会这么痛苦?为什么?为什么是我?
我很抱歉……


为什么就是不能放过我……
你不再回答他,专心将伤害药水涂抹在他的创口上。

我真的很想结束这一切。
会有办法的。

你握住他枯瘦的骨手,放在脸上贴了贴,极尽耐心地告诉他。
这一次,我陪你一起找。

这文笔真的很会拿捏情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