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ight 71 迟钝

你和Marino日夜兼程，很快就赶到了暖海，这是你第一次涉足这片陌生的海域。

你曾经见过沙漠村庄的小型暖海，当时就被绚丽多彩的海底世界迷住了眼，然而与眼前的汪洋相比，那里简直是个小水池。

数十米深的海水清澈见底，海底生活着形形色色的五色珊瑚，一尾尾热带鱼和河豚穿梭其中，在海泡菜的荧光中结伴游弋……

触目所及，皆是缤纷世界。

你想，这里就是Trident出生的地方。

想来也是，Trident怎么会和他聊起这个，你没有太在意Marino的答复，又不禁感叹起来。

Marino淡淡地回答，和导师传奇的一生相比，他的过去乏善可陈。

Marino等待你的下文，可你没有继续说下去，走到海边掬起一捧水洗洗脸。他站在你身旁，观察着水珠从你脸上滚落下去的样子。

你瞥了他一眼，明明身上的结晶体都黯淡了，怎么还这么嘴硬呢。

Marino答应得倒是爽快，你也不含糊，脱掉外衣跳进水中，微凉的海水瞬间包裹着你，仿佛一只无形的大手，把你托举起来。

Marino紧随其后，手持三叉戟守在你身边，目光始终停留在你的脸庞、脖颈和手臂上，同时与你保持两臂左右的距离。

你想象着溺尸在水中出生的样子，水流划过他的脸颊、耳朵和身躯，温暖地亲吻每一寸肌肤，就像在呵护自己的孩子。

而今你也在这里，仿佛在错位又重合的时空中，拥抱了那只年幼的三叉戟溺尸。

温暖，舒适……

Marino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始终在你身边，这会儿你的身体在水中稍稍失衡，他就伸手扶住你的肩膀，让你能在暖海中心找个依靠。

Marino看都不看你一眼，闷着头低声回答你。不过他身上的结晶体明显亮了许多，看起来应该确实有所改善了，你欣慰地点了点头。

但他无法真正放松，无论是作为前任死士的警觉，还是由于背负着保护你的任务在身，他都不容许自己松懈。如果他的恪尽职守，能换来你的片刻轻松，那就算值得了。

他不敢靠你太近，生怕被水激发出的凶性会伤害你，既辜负Trident信任，也辜负你的，害你从此疏远他。2

Marino心中所求的不多，能与你相伴朝夕就好，他不想毁掉这一刻。

休整结束后，你和Marino一起进入溺尸的领域，暖海的溺尸不认识你，只是碍于你身旁强大的三叉戟溺尸，不敢贸然靠近，都躲得远远的，好奇地观察你的举动。

你第一时间找到了坐落在海岛上的玩家阵营，没有你的基建能力，岛上可谓荒凉。

你游到岸边，双脚踩着细腻的沙滩，急匆匆跑进了临时搭建的窝棚。Jaden、Kees和Sniper都在里面，看到你来了，同时露出不真实的表情。

Jaden第一个反应过来，尖叫一声扑向了你，不顾你浑身湿透，直接把你扑倒在了沙滩上。

Kees语气不屑地扭过头，想用余光打量你，可Jaden趴在你身上，他只能看到一个因为兴奋扭成一条蠹虫的傻子村民。1

Jaden实在是太开心了，他简直无法离开你哪怕一秒钟，一个劲地要和你贴在一起。

Marino看不下去了，你一发话，他就拽着Jaden的后领，把他从你身上强行拖开。Jaden刚要说什么，一看竟是一只阴着脸的三叉戟溺尸，立马噤了声，向你投来求助的目光。

Marino压制住Jaden，又转身扶你起来，你面对眼前的两只生物，注意力却完全被后面的骷髅吸引过去。

Kees冷淡地扫了你一眼，双手拢在衣袖里，踱步离开了。他居然没有趁机挖苦什么，这倒让你有点惊讶，不过你现在也没心思去在意了。

Jaden也被Marino拉走，你终于有机会与Sniper面对面了。

你打断了Sniper犹豫的声音，向他展开双臂，考虑到Sniper之前被Scarface打断了四肢和肋骨，你不确定如果你主动去拥抱他，是否会压坏他现在这副骨架。

Sniper怎么会不懂你的意思，他的声音哽住了，慢慢走过来将双手搭在你的肩上，贴近你的胸脯，轻轻抱住了你。

他的力道像羽毛一样轻，如此小心翼翼，你的心不由酸涩。

你收拢手臂，让Sniper依靠在你的怀中，他的骨架娇小，又没有血肉，看起来似乎比你还要小一圈。

你抚摸着Sniper的头骨下端，他的脸颊和下颌，如果放在平时，他一定会生气你的举动，但现在，他只是在你的手中轻轻颤抖。

这只骷髅在你怀里哆嗦得仿佛困在风中的纸蝴蝶，你从未见过Sniper如此脆弱易碎的时刻，Scarface把他毁掉了。

你轻叹了一口气，与他额头相抵。

你不知道在黑暗的角落里究竟发生过什么样的惨剧，可你记忆里的Sniper，应该是从容慵懒的。他会在阳光下把玩玫瑰花环，浑身的骨骼都散发着柔柔的光泽，平平无奇地度过宁静的一天。

而不是被扯断手脚，肋骨全无，头上顶着一个令人心碎的巨大伤口，甚至失去引以为傲的天赋……

你鼻子一酸，潸然泪下。

沉默许久，你和Sniper分开彼此，共同坐在海岛唯一一棵橡树下。他沉默了很多，大部分时候只是呆呆地看着你，空洞的眼窝冰冷得让人毛骨悚然。

他不再像以前那样活跃了，一来身体不那么协调，二来也没有那个心力表达自我。

现在的Sniper，看起来更像是一具没有生命的骨架，确切来说，他的生命真的在流失。

沉默半晌，Sniper突然期期艾艾地开口。

你侧过头，注视着Sniper低垂的头颅，伸手将他的脑袋转过来，正对着你。

然后一字一句地告诉他：

没错，你在乎他。

在他以为不会有人愿意在乎一个懦弱的逃兵，只能绝望等死的时候，你出现了——就算自己遇险，就算要激怒Scarface，你也要拼命救他。

你出现在他的生命里，在乎他，拯救他。

是你让他不再绝望……

Sniper把脑袋埋进双腿之间，蜷缩起来抱住自己，骨骼碰撞发出频繁的“咯咯”声，他突然感到无比懊悔。

破碎的词语从这只骷髅口中吐出，他痛苦地抱住脑袋，似乎想一头撞死在背后的橡树上，你见状慌忙拉开了他。

你手足无措地望着他，他已经陷入应激状态，简直是在发狂，你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让他冷静下来。

好在旁边一直有溺尸关注你们的情况，听到你的惊呼马上赶了过来，二话不说把Sniper摁在地上。

Marino不赞同地看了你一眼。

Marino看着你脸色苍白的样子，就知道你根本无法处理好这个突发情况。说实话，你能控制住自己不去干涉他，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他把你的矛盾心情看在眼里，依然不肯从Sniper身上退却半步。

终于，Sniper安静下来，你也是。

恢复自由的Sniper跌跌撞撞地跑到你身边，抓着你的胳膊不肯放手，Marino见状皱了皱眉，但也没说什么。

你把Sniper抱在怀里，笨拙地安抚他的情绪，Marino看了一会儿，悄悄离开了。

他只会在你需要他的时候出现。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