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界篇章二十九

扶渊王城·城墙之上

忻莹单膝跪在城墙上，银色的血迹从嘴角滑落，滴在素白的衣袍上，晕开一朵朵浅淡的花。

她的神力已经几乎枯竭。命运女神与魅惑之神的联手一击，将她数百年的修为打散了将近七成。她能感觉到，自己的神魂正在变得稀薄，像是被风吹散的烟雾。

下方，亡灵军团的潮水已经涌到了城下。不死将士们无声地攀爬着城墙，守军拼死抵抗，灵力与刀剑交织，火光与暗紫色的残魂碎片在城墙上下纷飞。但那些被斩倒的不死将士很快又会重新站起来，断裂的肢体重新接续，被洞穿的胸腔重新愈合。

守军的防线正在一点一点地崩溃。

“忻莹。”命运女神的声音从空中传来，平静而冰冷，“你输了。”

忻莹抬起头，望着悬停在空中的两道身影。命运女神周身幽紫光芒流转，魅惑之神身裹暗紫雾气，两人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像是在看一只垂死的蝼蚁。

忻莹的嘴唇微微动了动。

“我还没有输。”她说。

她缓缓站起身。她的身体在颤抖，银色的光芒几乎要彻底熄灭，但她还是站直了。她抬起头，望着那两道身影，目光平静得可怕。

然后她抬起手，掌心贴在自己的心口。

“忻莹！”命运女神的声音忽然变了调，“你疯了！”

忻莹闭上眼。

她的掌心中，一团极其微弱却极其纯粹的光芒缓缓亮起。那光芒比任何术法都要原始、都要本质，那是她与生俱来的本命神源。忻山神女千年修为的根基，她神魂的核心，她存在的全部意义。

那团光芒从她掌心涌出，如同初升的朝阳，将整个城墙都照得一片雪亮。银白色的光芒中，蕴含着忻莹全部的神力、全部的记忆、全部的生命。

“以我本命，燃我神源。”

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遍了整座王城。

“宁山神源——开。”

那团光芒猛地炸开。

银白色的光芒如同一道海啸，从忻莹体内喷涌而出，席卷天地。光芒所过之处，亡灵军团的暗紫色残魂被尽数净化，不死将士如同被阳光灼烧的冰雪，一批接一批地消散。那光芒直冲云霄，将命运女神与魅惑之神同时逼退了数百丈。

城下的亡灵军团被这一击扫去了大半。

但忻莹的身体，也在光芒中缓缓倒下。

她的神力耗尽了。她的神魂碎裂了。她的身体在银光中急剧缩小，从成年女子的身形，一点一点地退化，最终化作一团小小的、蜷缩着的白色光团。

光团缓缓落在地上，银光散去。

一只幼年的白虎蜷缩在城墙上，浑身雪白，眉心有一道淡淡的银色印记。它只有寻常家猫大小，眼睛紧闭着，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忻莹的本命神源燃烧殆尽，她退化成了幼年形态，神魂受损，陷入了沉睡。

城墙上的守军看到这一幕，发出了绝望的呼喊。

“神女大人——”

空中，命运女神与魅惑之神重新稳住了身形。方才那一击虽然将她们逼退，但并未造成实质性的伤害。忻莹的本命神源虽然强大，但她孤身一人，修为本就不及两位真神联手。

“可惜了。”命运女神看着城墙上那只蜷缩的幼年白虎，语气平淡，“若她再修炼千年，或许能与我一战。”

魅惑之神没有接话。她的目光已经越过忻莹，落在了王城深处。

“别管她了。”魅惑之神说，“正事要紧。”

她抬起手，暗紫色的雾气重新凝聚。亡灵军团虽然被忻莹那一击扫去了大半，但剩下的仍在源源不断地从后方涌来。新的不死将士踏着前人的残骸，继续向城墙攀爬。

就在此时——

天边忽然亮起了一道光。

那光芒极为奇异，像是有什么东西被从时间的河流中抽离出来，凝固在了那一瞬间。整片天空的光线都停滞了，云层不再翻涌，风不再吹动，连正在坠落的碎石都悬停在了半空中。

命运女神的瞳孔猛地一缩。

“时间停滞？”她猛地转过头，望向天际，“是谁——”

天边的光芒越来越盛，两道身影从光中缓缓走出。

左边那道身影穿着一身银灰色的长裙，长发如流水般披散，垂至腰际。她的面容年轻而清冷，眉眼间有一种超越尘世的沉静，仿佛她已经看过了亿万年的潮起潮落。她的手中握着一枚小巧的沙漏，沙漏中的沙粒悬浮不动，像是凝固的时间本身。

时间之神，时依。

右边那道身影则截然相反。她穿着一身冰蓝色的长裙，周身寒气缭绕，所过之处，空气凝结成霜，脚下虚空中绽开一片片冰莲。她的面容极美，却冷得像万年的寒冰，双眸中是一片没有温度的蓝。

冰神，初遇。

两位女神并肩而立，目光扫过战场。

时依的目光落在城墙上那只蜷缩的幼年白虎身上，眉心微蹙。她抬起手，手中的沙漏轻轻翻转了一下。

时间，重新流动。

但风向变了。

那些正在攀爬城墙的不死将士，忽然像是被某种力量定住了。它们的动作变得极其缓慢，像是被拉入了另一个时间流速之中。

初遇没有说话。她只是抬起手，掌心朝下。

冰蓝色的寒气如同瀑布一般倾泻而下。寒气所过之处，不死将士被瞬间冻结，暗紫色的残魂在冰层中凝固、碎裂、消散。整面城墙之下，转瞬间化作一片冰原。

亡灵军团的攻势，被生生斩断了。

空中，命运女神与魅惑之神对视一眼。

“时间之神，冰神。”命运女神的声音沉了下来，“你们也要插手此事？”

时依看着她，面色平静。

“命运。”她开口，声音不疾不徐，清冽如泉，“你推演过这一战的结果吗？”

命运女神没有回答。她的指尖微动，命运的丝线在袖中飞速推演。但时依的存在让她的推演变得模糊，时间之神的领域会干扰因果的流向。

“推演不出来，对吧？”时依微微弯了弯嘴角，“因为今天这一战，没有定数。”

魅惑之神冷冷地看着她们。

“两个对两个。”她说，语气中带着一丝危险的笑意，“公平。”

初遇终于开口。她的声音清冷如碎冰。

“不必二对二。”

她抬起手，指向魅惑之神。

“我对你。”

然后她偏头看了一眼时依。

时依微微点头。她后退一步，将战场让给了初遇与魅惑之神。她自己则悬停在更高处，手中的沙漏缓缓转动，将整片战场的时空都纳入了她的掌控之中。

命运女神想动。

时依看了她一眼。

“命运。”她说，“你的对手，是我。”

命运女神的身形顿住了。

四神对峙，天地色变。

城墙上，守军们仰头望着天空中那四道身影，忘记了呼吸。而在王宫深处，林书婉站在殿门前，仰头看着那场正在展开的神战。

她的目光越过四神，落在了城墙上那只蜷缩的幼年白虎身上。

“忻莹。”她轻声说。

她转身看向苏喻怀。

“去把她带回来。”

苏喻怀点头，转身朝城墙的方向掠去。

林书婉重新抬起头，望向天空。

四神之战，已经开始。

而她，还没有到出手的时候。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