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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卷 用我的吧

日落在人海

  自从步入高三以来,学校就很少让高三学生修一个完整的双休了,基本上每周末的假期都是按小时算的,周六一整天要考试,周天上午是考试答案发下来,大家根据答案自行批改后,订正卷子错题,巩固错易错点、重难点、常考点。

  这周末由于刚结束二模考试,学校领导看高三很多学生都一脸疲相,常常紧绷一根弦,时间久了也要适当放松一下,所以打算这周末给大家放一天假。

  这对唐佳筠来说,是相当难得的假期,所以她打算回趟家,倒不是有多想爸妈,主要是回家说不定能见到她初中时的老同学,和他们约上一起吐槽吐槽高三生活,对她来说,分享生活碎片就已足够。

  果然,她算是比较幸运的,回家恰巧碰见一位初中老同学,她学校高三这天也放假,所以打算约出来她见一面聊聊天。聊天中途才得知这位朋友交友不慎,自打高中以来就认识了很多赖皮,借钱从来不还,听了这位朋友的苦诉,唐佳筠打算等回学校后找黎嘉聿他们想个办法让那些所谓的狐朋狗友们还钱。她之所以选择要找黎嘉聿帮忙,是因为她认为他在对付老赖这方面,相当有经验。

  唐佳筠和朋友短暂一聚,这天就差不多快过去了,于是她赶忙回家简单收拾了一下,背上包准备去车站等公交,挤公交返校。

  她这次回家没有打电话提前告知爸妈,而是直接给班主任讲了一声就回家了,从学校回到家后,爸妈不在家,所以她就简单的给自己做了个饭,吃完饭出门见了朋友,见完朋友来不及吃下午饭,就赶紧去车站等公交。有没有爸妈,对她而言都一样,反正她自始至终基本上都是一个人,说不定这次就连她回没回来,他爸妈都不一定知道呢。还好她之前返校是带了家门钥匙,要不然这次回到家挨冷受冻不说,还得吃闭门羹。其实对她而言,爸妈不回来是好事儿,因为至少这样耳根子清静,听不见爸妈声嘶力竭地吵架,只要听不见吵架,她就可以骗自己说爸妈关系素来很好,她就可以继续装作若无其事的一心一意搞学习。

  等她回学校宿舍后,已经累的不行了。她基本上每次从家返校都是坐公交车,准确而言,不是“坐”而是“挤”。因为她家那边比较偏僻,属于江城的开发区,公交路线少的可怜,单手都可以数得过来。从她家附近那一站到学校的公交车只有219这一路车,所以可想而知,每次她都要等好长时间才能等到这班公交,等待时间长就算了,等等到公交车,扫码上公交的时候,人也非常多。

  她每次觉得最有推背感的时候,就是挤上公交的时候,因为自己每次都是被挤上公交的。就算闭着眼睛也没关系,反正后面有人会推着她往里面使劲挤。她只需要迈开步子往前走就行了。她很不喜欢这种感觉,但目前而言她只能这样,也没别的办法。她最多只能一边挤公交一边默默念叨,自己一定要好好学习将来从这里逃出去,再也不挤公交;以后上完大学毕业一定要考驾照,攒钱给自己买辆车。劳斯莱斯、兰博基尼之类的肯定买不起,她要求不高,随便一辆四轮就行,只要能不挤公交就好。

  公交车上人巨多,她被挤的根本挪不开步子,就连转身都很艰难,她原本还想的是包先手提着,等上了公交车,确认公交车上环境安全,没有扒手之后,再背的。因为包里有钱和手机,她怕被把偷。可是没想到一上车根本就没有机会让她把包背上,车厢里实在是太挤了,她根本没办法把包抡起来往后背上背,甚至就连换个手拎一会儿的空间都没有,死死的被卡在人群中间,就连喘息都艰难。

  就这样被挤了一路,终于到学校门口那一站了,她大声喊:

  来让一让,让一让!

  前面的人借过一下!

  让我过一下,我要下车。

  谢谢带个大姐!

  来让一让!

  她在无数个生活瞬间里,唯一的歇斯底里就用在每次下公交喊人让路时,似乎用尽了浑身解数,同一个车厢的其他人才能够听得见她的声音,才缓慢挪动步子,让出一条并不怎么宽阔的空道儿,勉强够她侧身挤出去。而且她下公交车,速度必须够快,因为219路司机非常脾性急躁,每到一站时开门快,关门也快,如果稍不留神下车晚了,那就很有可能脚被车门挤。她可不想这么当众出糗。

  等下车后,她从公交车门玻璃窥见自己的狼狈不堪模样,活脱脱像一个难民,头发凌乱,素面朝天,衣冠不整,邋里邋遢……当然她出现现在这副模样,跟她乘坐同一个时间点同一班次公交车的乘客朋友们都逃不开关系。

  她大概捯饬了下头发,整了整校服领子,就迈进校门。

  等她顶着四下周围人奇怪的目光硬着头皮厚着脸皮冲进宿舍后,

  原本要接点热水喝,结果发现宿舍楼里的热水器坏了,所以她只能去水房打热水。正当她走到自己桌子跟前,准备弯腰拿暖壶的时候,发现她暖壶不见了,这会儿她本来就口渴又疲乏,要接热水,热水器坏了,要拿暖壶打水,结果暖壶又不见了……再加上一看表,马上又要到回教室签到的时间了……眼下经历的这些,让她一失往日的平静淡定,竟有点急躁郁闷。

  人在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时候,很难真正和自己情绪和谐相处。尽管说唐佳筠脾气温和,极少发火,但遇到一大堆糟心事垒在一起时,她也不例外。

  正在她闷闷不乐躺床上盯着上铺床板干瞪眼的时候,恰巧有两个舍友提水壶推门而入。她一抬眼正好看见其中一个舍友提的暖壶正是她的。她顿然一股莫名火气窜上心头大声道:

  哎!你下次用我水壶的时候麻烦请提前跟我说一声。

  没想到那个舍友,趁别人不在,用别人东西不提前打好招呼,竟然还恶意回怼:

  不就是一个破水壶吗?有啥呢?

  唐佳筠听后虽然恼火难耐,但她还是努力克制住怒火,便选择闭嘴没再多说什么。她清楚的知道现在大家都在气头上,多说无益,反倒会产生无意义的干吵,她可不想浪费时间和没素质的人过多纠缠。

  在之后的很多天里,令唐佳筠没想到的是,对她来说,就这么一件小事儿,在舍友心目中,却演化成一了件天大的事儿。唐佳筠当时就只是在气头上大声盘问了那个舍友而已,没想到在那个舍友撺掇下,其他舍友竟合起伙来孤立冷落甚至排挤她,她怎么也想不通这到底是为什么,明明自己才是受害者,明明自己才是什么都没做错,可回头来反倒是所有舍友都觉得她没有格局、小气抠门,自视清高、惺惺作态、扭捏做作、不好相处……为什么感觉就自己就像个十恶不赦的罪人呢?她始终都不理解。

  她那天也比较心烦,所以才说话声音大了点,她起初料想的理想情况是,舍友给她道个歉,然后大家继续和和美美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便好,可是没想到一件琐碎的小事,却演化成如今这副样子。

  也许是唐佳筠最近被暖壶事件干扰的郁郁寡欢,沉闷不快的情绪都写在脸上吧,所以才被吴语嫣和宋瑆洛很快察觉出来,和她谈心了解了真实情况,她们二人打算一边说服唐佳筠去找班主任申请换宿舍,一边抓紧时间告诉黎嘉聿让他想办法。

  筠筠,你下次就提前给她们说好!

  对,提前约法三章,说出你不能触碰的底线

  对啊,都高三了,都快成年了,边界感总该是要有的吧。

  就是啊,她们太过了!

  筠筠,你和她们摊牌吧,反正关系都臭了!

  就是,筠筠,反正都快毕业了,大不了闹掰呗。

  可是…

  可是你们知道的,有些事情说起来简单,但是做起来很难。

  你是下不了这个狠心?

  怕得罪人?

  这是一方面吧,还有就是,我感觉自己好人当习惯了,但让我当恶人的时候,我就会束手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办。

  但你要知道在这件事里,你当恶人就是在保护你自己呀。

  恩,我明白

  可是…

  还有就是在你的传统教育观念里,给你的规训就是,你不能给别人添麻烦,不能挑刺儿,不能找事儿,对吧?

  你与人相处要和和睦睦,惹事生非…和为贵对吧?

  恩…

  筠筠,但你要知道,你不惹事,但你也不怕事。

  恩,对啊,筠筠,你得让你舍友们知道你是个狠角色,你不怕事,这样她们才不会这么嚣张,轻而易举欺负你。

  是这个道理,筠筠

  对,你不能无底线的对她们太好,要不然她们就会把你的善良当做是理所当然,就会更加得寸进尺的。

  是的呀,筠筠

  我…

  谢谢你们

  谢我们干嘛呀

  我俩知道你要一下子转变这个观念是很难的。

  所以,筠筠,没关系,不要强求自己,你就慢慢改吧。

  对,筠筠,你是我俩的小可爱,我俩会永远站你这边支持你陪着你。

  要哭了

  哈哈哈不哭不哭

  乖啦

  ……

  这天晚自习上课前,吴语嫣和宋瑆洛就去找了黎嘉聿,告诉他唐佳筠暖壶事件的脉络经过,黎嘉聿听后感到特别不可思议,他没想到班上女生看上去单纯和谐,没想到实际上女生之间的关系波诡怪谲,暗流涌动,纷繁复杂。

  他听后趁这会儿时间还早,晚自习还没上课,所以就赶紧跑去自己宿舍,拿了自己水壶冲到班里。

  班上其他人都对他提着暖壶进班的这一举动感到不可思议,但也没明面上说什么,只敢私下里议论猜疑。

  唐佳筠这会儿正在做一套数学卷子,草稿纸费了好几张,这道证明题还没搞定,所以她也就没工夫注意到同桌黎嘉聿的怪异举动。直到下晚自习后。

  同桌…

  啊?怎么了?

  下晚自习了,你怎么还不回宿舍啊?

  那个…我这道题还没做完…

  哦,那你也不回了

  别啊,你赶紧回

  不

  你不回我也不回

  可是你们男寝不是晚上还要查寝吗?

  管他呢

  要扣班级量化分的。

  扣去吧

  哈哈哈你真是绝了

  哈哈哈哈哈

  怎么?一直盯着我看干吗?你有事?

  同桌,今天可以跟你一起回宿舍吗?

  啊?

  我…我的意思是,等你忙完,等你做完这道题,我们一起收拾东西,一起走。

  哦,也行

  但是,万一被老郭他们抓包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很正常啊,我们又不是情侣。

  莫非,我在我心里地位不一般

  你…咳咳…你想多了

  哎呀,我开玩笑的,你别紧张

  我没紧张

  哈哈哈哈哈

  别笑了,你笑会打扰我做这道题的。

  好,我闭嘴。

  过了一会儿,唐佳筠做完题开始收拾东西准备撤。

  准备回宿舍了?

  不然呢?

  没有不然

  其实,我倒是想支张床,睡在班里的,但楼道保安大叔估计不允许。

  你这三更灯火五更鸡就算了,现在还想要在班里头悬梁锥刺股?

  哈哈哈哈那倒不是

  纯属不想回宿舍

  咋了?宿舍人欺负你了?

  这倒没有,就是他们现在都不理我。

  管她们呢,爱理不理。你也别搭理她们。

  哈哈哈你还挺傲娇。

  还行

  你喜欢我这傲娇样儿吗?你要是喜欢的话,我天天傲娇给你看。

  哈哈哈大可不必

  好了,我收拾好了,咱们关灯撤吧。

  行

  对了,同桌,这是我给你带的暖壶。

  你给我带暖壶干嘛?我有。

  你的不是被她们用了吗?你以后就用我的吧。

  她们用了的,也可以用吧。

  恩…算了算了,你还是用我的吧,干净一点。

  你的?

  对啊…

  怎么?嫌弃我的呀?我这可是新的,一次都没用过。

  好,恭敬不如从命。

  这不就对了吗?

  同桌,你和你们宿舍人那事儿我都听说了。

  哦

  我…

  你不用解释,我支持你,我肯定站你这边。

  谢谢

  客气喽

  你是真不打算跟他们换宿舍?

  我…

  你是不是不敢跟班主任去说啊?

  这样吧,明天我就跟班长说,让班长替你去给班主任反映。

  这样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一点都不麻烦,班长跟我就一个宿舍,上下铺关系,一句话的事儿。

  好吧,那谢谢你了。

  你看…你又跟我客气啦,筠姐

  你干嘛总跟我这么客气呢?糖糖,你这样会让我觉得你在故意疏远我。

  没有没有

  绝对没有刻意疏远你的意思

  只是我从小到大,就是这么过来的,已经习惯了。

  好

  那就继续履行咱们上次的约定,互相监督哟,你我之间不用这么客气。

  好,我努力做到

  一定要做到哦,我会认真监督的。

  哈哈哈,好

  ——

  这天晚上黎嘉聿一回宿舍就把这件事如数反映给班长,班长第二天早自习就把这件事告诉了班主任,班主任听后思来想去,觉得班上有人这么被孤立下去不是办法,一来影响和谐班风建设,二来影响同学关系维护,三来影响大家认真冲刺高考的状态……所以就打算当机立断调整女生宿舍。

  就这样,当天下午放学后全体女生宿舍在班主任安排下,就进行了大换血,很多人都被调换到了不同的宿舍,班主任借此还把之前唐佳筠宿舍拉帮结派,搞小团伙,孤立唐佳筠的那几个的女生拆散,分到不同宿舍,而且相互之间隔得很远,之后还派人暗中监督她们,如发现她们搞小团伙欺负同学的情况,就第一时间告诉班主任。

  下午放学后,唐佳筠根据通知回宿舍收拾东西准备搬宿舍,正当她把叠好的衣服往行李箱里放时,就听见有人敲宿舍门,其中一个舍友走上前去开了门,一开门发现,门口站着三个高个子女生,她们都是唐佳筠的新舍友,只见她们故意大声说:“唐佳筠,跟我们走吧,班主任让我们来接你。”

  唐佳筠顿觉此时心里暖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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