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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卷 听说你作弊?

日落在人海

  那天黎嘉聿回到班里并没有静下心来专心自习,而是一直在细细回想宿舍里谁最有可能干出栽赃陷害这种苟且下流之事。

  思来想去,他把目标锁定为他的下铺,通过设套试探证实了他的猜想,只是他怎么也想不通下铺舍友怎么就和他结下梁子了,他们是上下铺兄弟关系,怎么就会干出这种背刺之事来呢?他始终不理解。直到后来过了很久,和温书昀无意间聊天时,才提醒了他。

  下铺舍友因为受家庭环境的影响,导致内心脆弱,自尊心极强,所以受不了舍友的任何一句有意无意的“中伤”,正好有一次他大晚上找黎嘉聿要烟抽,黎嘉聿当时正心烦,所以无意间说了句“没钱就管住嘴别再抽了呗”,就是因为这句话,导致下铺舍友怀恨在心,伺机报复,最终出现这样的结果。

  至于曾蟠那档子事,他和唐佳筠在那天下午放学后是去了教育局,只不过教育局下班了,在值班工作人员的建议下,他们只得写了匿名举报信投送至邮箱,不知道那次举报是否石沉大海,只能听从工作人员的安排,一切等通知。

  ——

  一周后,黎嘉聿停课结束,返校复课。

  他被停课在家的这段时间和母亲沟通时,才得知自己原本是要被停课三周的,不过在处分下达之前,班主任给他妈打过电话,他妈在电话里求情不得,又和他爸一起去了学校,见了曾主任和周主任,所以最后情况如大家所见,他的处分结果是停课一周。

  可是对于唐佳筠而言,就没这么幸运了。不知是否是她家庭条件的原因,班主任虽然在处分下达之前也给她家里打了电话,只不过语气冷绝严厉、刁钻刻薄,字里行间都全是责骂,这对她而言无非是当头棒喝。她从上小学时,只要遇到被叫家长或者被打电话告知家长的情况,等待她的只有回家挨骂。所以长此以往,她最抵触的两件事就是开家长会和接电话,她觉得这两件事同样令她窒息。

  在被勒令回家停课反省的第一天,她就挨了三顿骂,就和吃早中晚餐一样准时,虽然说她从小被骂到大,但是遇到这种令人头皮发麻的事情也很难说服自己司空见惯。

  在家的这段时间,她每天都数着日历惶惶度日,好不容易坚持了三天,实在是受不了家里这个令人窒息的氛围了,所以打算去图书馆自习,可是又因为图书馆地暖出了问题,实在是太冷了,严重影响复习效率,所以她只能缩回家,猫自己屋子里,把卧室门关上,看书学习。

  她在家学习的这两天,刚好爸妈生意上任务不重,所以都赋闲在家,不过说是赋闲在家,她爸妈可还真没闲着,因为生意上最近不是很顺,她爸妈原本肚子里就窝着一肚子火,再加上见到她这两天竟然还挑战极限,踩红线上舞,挨了处分,更是火冒三丈,逮着空就冲她大吼大叫,拿她发泄情绪。

  她爸妈可不管她为什么抬杠叛逆,他们只认她被老师处分了,在学校顶撞老师,不听老师话,跟老师对着干,就是孩子不孝顺不体谅父母,目无尊长,成不了才。他们素来认为,孩子长了逆鳞,唯一的办法就是把逆麟拔掉,从来不思考是什么原因导致孩子长了逆鳞;除了把逆龄拔掉,还有没有什么其他的更优解;把逆麟拔了孩子会不会疼……

  不过父母的所做作为,唐佳筠是理解的,因为她知道,父母文化程度不高,凡事只追求绝对。令她感到不可思议且难过害怕的,不是他们文化程度不高,而是他们认准了被人灌输的标准答案并把此奉为绝对的唯一的真理,一以贯之,不容出错,无视变化。

  这天,她钻进自己卧室,把门轻掩上,把自己关在屋里学习。

  刚学了没一会儿就听见插钥匙的声音和细碎的脚步声,她知道,是她妈从外面办事回来了。

  她妈是去盖一个章子,没想到这么快就搞定了。她没多想,继续埋头做题。

  过了一会儿,能明显听到屋外的脚步声从客厅转移至厨房,再从厨房转回至客厅,来回踱步。

  她没搭理,继续做题,可题还没做一会儿,她妈就直接破门而入。进她卧室从来不事先敲门,出门时总是“啪”的一声,把门重重拍上,她每次都很反感这种行为,但也无能为力,要是直接把这种情况和她妈当面说出口,等待她的只有一通毫不理解的破口大骂,话术基本上就是自私自利、要求多条件高、公主病、太难养了、不懂事不听话……她闭着眼睛都能想到。

  一天天就知道盯着个书装模作样学来学去……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学校里怎么不好好学?

  现在被赶回家停课了,才知道好好学……

  屎尿憋屁股眼儿了才知道找坑啊?

  早干啥去了?

  一天天的,也不知道你能学进去啥?

  天天埋在书里,一定要给我把北大清华考上!

  考不上白瞎了你这双大大的只知道出气的牛眼睛……

  你能别说了嘛?

  唐佳筠听到这些话,实在是忍不住了,终于张嘴反抗。她冲她妈怒吼:

  把嘴闭上行不行?

  她妈见她竟然学会顶嘴了,以前父母训话,她只能像个木头一样,呆站在旁边,低头受着,可是现在,她竟然翅膀硬了学会顶嘴了?母亲越想越气:

  翅膀硬了?知道顶嘴了?

  也不知道你在学校里天天学了个啥?

  老师就是这样教的嘛?

  学上到驴槽里去了?

  早知道这么不争气,当初就不该供你读书学文化,应该让你早点去工地搬砖,去厂里拧螺丝钉!

  一点都不懂事!

  太不像话了!

  一点也不体谅父母的辛苦!

  三岁看大,七岁看老!你这辈子指定完蛋了!

  跑天跑地把你生出来就给找气受??

  那你可以不生啊!你自己要生的!

  唐佳筠此时愤怒上头,撂下一句气话。

  母亲听后愈加恼火,冲过去就抢她的书本,当她面撕得粉碎,把残碎破败的书本全数哐哐哐扔进垃圾桶。

  这时,父亲从地下室闻讯赶来。她父亲原本在地下室整理东西,结果听见楼上动静很大,还隐约听见了歇斯底里的吼叫,所以赶忙冲了上来。

  怎么了?

  看看你的好女儿!

  你们唐家人,没一个好东西!

  唐佳筠!你做的太过分了!

  太不懂事了!

  太不像话了!

  你觉得你这么做对得起天地良心嘛?

  不怕天打雷劈嘛?

  太不懂事了,犯点错误还不让人说!

  你b嘴闭上,天天垮垮垮说个没完没了,教育孩子没有一点方式方法!

  这都是你娇生惯养出来的臭毛病!

  你好的很!

  你会教育的很!

  你会教育,怎么不教育孩子在学校里好好学?回家装模作样有什么用?

  一天天的,都快成年了,马上就18的人了,在家就像榆木疙瘩一样,不知道帮家里人干点活,分担点压力,做饭洗碗样样不干

  跟小时候相比差远了

  小时候还知道帮父母分担一点;还知道个子够不到案板,踩着板凳和面;还知道洗碗扫地拖地,哪像现在?

  跟个算盘珠子一样,拨一下动一下……

  真是越学越缩回去了!

  行了行了,我教育孩子,你踏马闭嘴,我不教育孩子的时候,你当哑巴,我说的时候,你也跟着凑热闹……

  对对对,我凑热闹

  我这辈子干的最愚蠢的事情就是跟着你跑天跑地生下这么一个孬疙瘩!!

  最后悔的就是跟你们两头猪做家人,还不如剃头去寺庙里撞钟当和尚,混吃等死……

  本来父母交叉混合在骂唐佳筠,但是不知道为什么,骂着骂着就画风突变,成了父母二人对骂,把她一人晾在一边独自承受快要被淹没了的窒息般的痛苦。

  唐佳筠拾起剩余散落在地上的书本,放在桌子上,打算出去散散心。

  刚下楼,就看外面乌云密布,不过她此时丝毫没有折返回家的想法,就算是淋成落汤鸡,也不想回家。

  走出小区,外面车辆川流不息,和她没有一点关系,她只顾低头走路,走哪算哪。

  踱着步子走了一会儿,她实在是冷的着不住了,外面到还没下雨,但风刮的难受,就像刀子割在脸上一样凛冽冽的,都怪自己出门前没带一件厚外套,她思来想去打算到24小时图书馆避冷躲雨。

  她不知道,就在不久前,黎嘉聿在她家楼底下听到了他们的争吵,很是心疼她。

  他是看她好几天没回自己QQ,打电话从来都不接,很担心,所以找温书昀要到了她的家庭地址,按照地址来她家找她,到楼下了,正在纠结要不要上去找她时,就听见了他这辈子都没遇到过的歇斯底里,吵架形式俨然是一场激烈的家庭战争。

  正当他纠结的时候,看到她面容愁苦地跑下楼,一个人形单影只地走出小区,在街上在游走。不知道她这大晚上的要去哪里?她家不爱她就算了,一点安全意识都没有,这么晚了,让一个女生独自出门走夜路,天气还不好,眼看着要下雨,这对父母,我真是醉了……他心里七上八下,既抱怨又心疼,既难过又担心,于是便紧紧跟在她身后。就当作是保护她吧。他心里想。

  突然天上惊现几阵雷鸣,才让他反应过来要下雨了,于是赶忙跑到路边便利店,快速挑了两把雨伞,一件雨衣,从便利店出来后,边继续跟她身后,边纠结要不要现在就上前把伞递给她,这样会不会吓她一跳;太唐突了,她肯定不喜欢;现在就上去,她万一问我怎么在这里咋办,又不太好实话实说;现在还没下雨,先跟着把,等下雨再说。

  就这样,黎嘉聿跟了一路,跟到了24h图书馆。

  果然,她还是来到了这儿,我猜的没错,黎嘉聿暗自庆幸自己足够了解她。

  看着她径直走进图书馆,他其实也想立马跟进去,但是又怕打扰到她,于是打算继续在外面等。

  等了好长时间都不见她出来,外面实在是太冷了,他有点遭不住,于是打算悄悄装作自然而然地溜进去,就当不知道她在这里,他们是巧合碰到而已。

  刚进一楼大厅,就听见有人喊他名字。

  一听就知道是熟悉的声音,黎嘉聿暗自窃喜。

  好巧啊

  你怎么在这儿?

  对啊,我正要问,你怎么在这?

  我…我…我打算进来学习

  学习?那你书包呢?

  空手?

  空手学什么习?

  咳咳…那个…

  带这么多伞干嘛?

  这咋还有个海绵宝宝的伞啊?

  这不是伞,这是雨衣,它叠起来了,所以不太看清是啥东西…

  海绵宝宝的雨衣?

  你是小朋友啊?

  这是给你带的

  给我?

  对啊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我…

  你跟踪我?

  你咋知道?

  第六感吧…

  第六感这么准?

  其实吧,刚走路上我感觉到后面有人跟着我,但我没管

  什么意思?你准备等人上钩了给他来个后空翻?

  哈哈哈…什么后空翻啊?我还二龙戏珠呢?

  二龙戏珠?噗嗤…戳眼睛啊?

  哈哈哈…开个玩笑

  我没学过散打

  恩,我知道

  你劲儿很小

  什么?

  那我危险了

  你想多了,我是说,上次打雪仗的时候,发现你劲儿不大

  你注意力非比寻常啊

  这样才在你心里足够特别

  你偶像剧看多了?

  没有啊

  哈哈哈哈哈

  教你一招,你下次遇到危险,可以直接踢裆,对男生来讲,那是致命一击。

  谢谢,我知道

  高考完我就去学散打跆拳道柔道…

  哈哈哈哈哈哈哈报这么多学的过来吗?

  要你管

  行,我不管,筠姐,你怎么开心怎么来

  哦

  那个…你既然已经发现有人跟着你,你刚为啥说不管?

  我心情不好,又挨骂了

  我现在巴不得自己被害死

  呸呸呸,别瞎说

  你死了我咋办

  跟你有啥关系

  活着又没意思

  我的人生就是个悲剧

  生下来就是出气筒

  天生就是挨骂的

  我……

  唐佳筠哽咽凝噎。

  筠筠,你继续说,我在听

  咱们出去说吧

  好

  找个地方坐下来慢慢听你说

  我知道有个地方

  不远,前面这条路直走,大概300米,有个很有氛围的咖啡馆,咱们去那儿说。

  好

  不会撞到老师吧?

  你原来也怕老师?

  如果被撞见了就会被误解,他们又不听解释。

  对,在他们眼里解释就是狡辩,就是强词夺理…

  是呢,我深表赞同

  那…

  那…先去书店买套卷子带进去,就说讲题

  现在?

  对啊,这附近就有个书店

  你咋对这附近这么了解

  我就是高德地图啊

  那你之前音乐节不是还听他们说你路痴嘛?

  他们是嫉妒我

  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

  走吧,现在先去书店

  嗯

  你好喜欢说“嗯、啊、哦”哈哈哈哈

  笑什么啊?

  就觉得你挺可爱

  可爱?又来?

  哈哈哈哈好啦,赶紧走吧

  ok

  对了,伞和雨衣我帮你先拿着,等会下雨了给你。

  好

  ——

  那天晚上他们买好试卷,就带着试卷堂而皇之走进咖啡厅,借着讲题的名义,诉说了双方的心事。

  在几番攀谈中,黎嘉聿了解了她的遭遇,对她更是心疼了,也是在这个时候,他在心里暗自发誓,以后一定要加倍对她好。

  唐佳筠给他讲述自己小时候和父母相处的经历时,说到的很多事儿,他都无法理解。他无法理解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狠心的父母,他更无法理解,这十几年来,她孤零零一个单薄瘦弱的小身板,是怎么一个人扛过来的,她到底吃了多少苦头才走到今天,在今天给他讲述之前,他一直以为学霸的生活应该是轻松自在的,可没想到竟然有这么多的苦难。

  虽然你经历过的这些事,我没能陪你一起经历,但接下来的路我会始终陪你一起走。

  在攀谈中,他得知,唐佳筠从小到大竟然连一个像样的生日都没有过过,生日对她而言,无非就是生命中普通又平凡的一天,父亲甚至连她生日都会记错,更别说给她过生日了。

  她没有吃过生日蛋糕,直到初中有一次去朋友家,才吃到了蛋糕,从那以后,她就变得不爱吃甜食了,可能是因为每次吃甜食,都会不经意间想起在朋友家给朋友过生日的场景,朋友的爸妈聚在一起,给朋友唱生日歌,那是她一辈子都不会拥有的幸福。

  她从不吃糖、很少喝奶茶、几乎不吃任何糕点、点心……只要是跟糖沾点边的,一律不碰。她反倒是很喜欢吃苦瓜炒辣椒,对她而言,只有苦瓜炒辣椒这个菜是理解她的,她吃起来才能尝到真实的味道,太甜了,反而会让她觉得很不真实,早晚会化作泡影。

  黎嘉聿在听她诉说的过程中,心情也跟着低沉起来,他恨不得现在就跑回家让他母亲把她领养回家一起照顾算了。

  他母亲对他还是比较好的,尊重他的个性,理解他的言行,不过多指点他的举止,很多事情他都可以自己说了算,只要大方向没错就行。母亲清楚他的性格取向、星座人格,就连他的人生志愿和成长日常也都了如指掌,在他的成长过程中总是体现着充分理解和尊重包容,还会帮忙回绝学校老师的质疑,言语温暖且果决,和他的相处模式就像朋友一样。

  母亲有时候甚至还会调侃他,什么时候给她提前物色个媳妇,她知道母亲是在开玩笑,她也知道母亲相信他不会在这个年龄阶段有逾矩或者行为不端的情况。

  不过细细回忆起来,他也是近几年才开始过的好的。在他小学三年级左右,有一次晚上很晚了,父亲醉酒回家耍酒疯打他,母亲立马上去护他,结果不小心被父亲推倒在地,尾椎骨挫伤,父亲照旧不依不饶,醉醉醺醺,骂骂咧咧,甚至摇摇摆摆上前,狠狠踹她,还叫嚣她是在装模作样,让她起来去给他烧洗脚水,让她别装死。

  母亲面对此番遭遇没有哭闹,而是很平静地瘫坐在地上,任由父亲发疯犯病。结果父亲仍旧不依不饶,竟掌掴母亲!母亲嘴角都被扇出了血丝,脸上全是累累淤青血痕和巴掌印,她终于忍无可忍,硬挺着身子试图还手,可终究身体力量差距悬殊,母亲没挣扎几个回合就被父亲狠狠推倒在地。他当时害怕极了,看着父亲母亲凶厉狠绝的架势,担心下一秒就闹出人命。他可不想当杀人犯的孩子。他赶忙趁乱跑到母亲卧室,在母亲大衣口袋里掏出手机,慌慌张张拨打了110,119,120,他当时已经被吓得分不清这几个号码啥是啥了,索性病急乱投医,通通拨打了一遍。等他打好电话,准备跑出去找人求救时,路过客厅,看到母亲竟然昏倒在地,狼狈不堪的样子,他看的心如刀绞。

  过了一会儿救护车、灭火车、警车统统开进小区,停在他家楼下,阵仗大的吓人,引的邻居们全围上来旁观凑热闹看笑话。

  在了解了情况后,消防员也没有责怪眼前这个单纯内向,面容凌乱的小男孩,只是告诉他,下次情况紧急慌乱无错的时候,一定要保持冷静,可不能再报假警欺骗消防员叔叔说家里着火了。

  再后来,父亲在母亲住院期间,明目张胆带其他女人回家。甚至有好几次当着他的面,在家里卿卿我我,如胶似漆,看得他膈应的想吐。尽管他无奈之下躲进自己卧室,但还是能听见门外各种令人作呕的声响,扰得他心神不宁,只想带着母亲快点从这里逃出去。

  甚至有好几次晚上,他躺在床上辗转难眠,纠结困顿之下,竟起身去厨房打开碗柜拿起菜刀,悄悄溜进父亲房间,差一点就动手了……他真的恨不得下一秒就把父亲噶了,但最终还是忍住了。甚至有些时候还曾想要用被子把父亲头捂住直到他窒息而去撒手人寰……但还是忍住了,极致的克制和隐忍,或许就是从这个时候慢慢养成的。

  母亲还没出院,父亲就上赶着闹离婚,他竟狠心通过人脉找了行业内顶级律师,和母亲打官司斡旋争夺财产,甚至还提前转移财产,为的就是让母亲尽可能净身出户,原本这些事情,在众人眼里已经够过分了,没想到父亲还恬不知耻的和母亲争夺黎嘉聿的抚养权。

  印象中他只记得,母亲刚出院没两天就开始马不停蹄四处奔波联系人脉,打听业内靠谱的律所,求助专业的离婚律师,最后在律师的指引和帮助下,耗费好几个夜晚通宵伏案抽丝剥茧,收集整理父亲家暴出轨的证据。

  另外还多次委托信任的好友摸查家庭及企业财产现状、负债情况,同时还辛辛苦苦收集了很多争取黎嘉聿抚养权的相关证据……经历了无数个劳心费神辗转奔波的日夜,耗费了将近两年半的时间,才打成了官司,如愿得到了黎嘉聿的抚养权。

  母亲打这场官司不是为了衡量个中实际利益,也不是为了和父亲很快做好切割,她最主要的目的就是为了能够让黎嘉聿继续陪在她身边,于她而言,她不能没有黎嘉聿,他是她的全世界,也是她坚持勇敢活下去的动力和希望。所以就算这场官司是打两年,打十年,打三十年,甚至是一辈子,她都愿意坚持下去,只要最终的结果是黎嘉聿在她身边就好。

  他母亲清楚的知道,就算他被父亲带走了,父亲也不会全身心投入到他的教育中去,更不会让他获得幸福的陪伴和长足的成长。甚至时间长了还会让他误入歧途……所以无论如何,无论前途多么艰险,她都会努力,都会一如既往的去争夺他的抚养权。

  事实证明,母亲的做法是非常正确的,母亲的确通过自己努力,给了黎嘉聿想要的生活。

  对黎嘉聿而言,母亲何尝不是他的全世界,母亲在他身陷囹圄的时候,毅然决然出手,拉了他一把,把他狠狠拽出泥潭,推向了新的天地。

  如果有人问他,心目中的偶像是谁,他一定会毫不犹豫给出对方答案,而答案就是他的母亲。

  他真的难以想象母亲一个人是怎么一把屎一把尿把他拉扯大的。父亲在他的成长过程中,并没有起到过什么实质性的作用,如果硬要找出作用的话,那就只有给了他染色体以及一些粗制滥造的基因罢了。

  他母亲离婚后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变得在他心目中就像盘古一样,成了开天辟地般的存在。母亲耗费很长时间处理完离婚官司后,没有拉扯着他去亲戚朋友家看脸色借钱,而是直接变卖了自己的房产,要知道那套房曾经是母亲最喜欢的住所,因为那里的一桌一椅都是按照母亲的意愿找设计师亲自设计装修的。

  那套房子对母亲而言意义非凡,它见证了母亲的奋斗史和发家史,见证了母亲无数次在商战中单打独斗的矫健干练、精明果决。房子当初装修的时候,专门按照母亲的意愿在客厅角落处安了一个壁炉,那是母亲最喜欢的设计,每次在生意上遇到了烦心事,她都会来到对她而言意义非凡的这个“家”,坐在壁炉旁温茶看书,那是她难得的惬意时光。

  当然那套房子对母亲而言还有一个特别的意义,就是在那套房子里,母亲出现了第一次孕吐,起初还以为是房子装修的时候甲醛味道没有散干净,后来去医院检查才知道原来是怀了他。他对母亲来说,就是上天馈赠的最珍贵的礼物。

  后来和那套房子的买主,也就是新房东交接完钥匙,母亲临走时还一直碎碎念叨:希望这套房子的新主人能够好好对待这套房。

  再后来,母亲辗转多家公司,兼职了好几份工作,最后连着卖房攒的钱和这些年工作的工资,凑钱出国去了澳洲。一个人去国外打拼,把孩子留在国内亲戚家,让亲戚看养,自己只负责每个月寄生活费给亲戚就好,听上去可能很轻松,但是实际上只有母亲知道她自己赚钱的时候有多么不容易,受了多少罪,遭了多少非议,吃了多少苦头……

  不过幸运的是,母亲在工作中凭借人格魅力和工作能力,很快就崭露头角,后来甚至还成了行业内的名人。再后来,她谈了一位风趣幽默的男友,把自己的日子过得风生水起。在黎嘉聿初二那年,母亲公司的业务拓展到东南亚,其中也涵盖了国内的业务线,刚好逢着这个机会,她就带着男友回国看望黎嘉聿。黎嘉聿看到母亲终于从过去的阴霾中走了出来,打心底里替她高兴,之后等到黎嘉聿中考完,母亲原本打算带他出国读高中,可是他坚持要在国内读,所以就只好等成绩出来后,填报了国内的高中,在等学校录取通知书出来的那段假期,他和母亲,还有母亲的男友,一起去了澳洲,那是他第一次出国。在母亲的陪伴下,他初中毕业的那个暑假,成为了他生命中最快乐的时日。

  在那段快乐的时光里,他不经意间想起父亲曾经跟他多次吹嘘自己去过多少多少国家,还借此怨怼儿子不如他有魄力,有胆识……还说如果等儿子考上了清华北大,就带他出国玩。不过现在好了,他再也不用听这些吹牛不打草稿的废话了。

  在黎嘉聿收到高中录取通知书的时候,他同样也收到了一个关于母亲的好消息,那就是母亲和她的外国男友要结婚了,他们邀请了一众好友在澳洲举办了婚礼party,黎嘉聿也很幸运地见证了母亲的幸福。母亲穿婚纱和心爱之人在婚礼上伴着欢快的音乐,欣然起舞的模样,仿佛让他感觉到他心里那个笑魇如花相信真爱的小姑娘终于回来了。母亲就应该这样潇洒恣意,不被家庭和孩子捆绑,活成自己想要的模样,这种模样也是他最想看见的。

  不过时隔多年,父亲耍酒疯打他的那一晚,他至今难忘。他忘不了的不是父亲打他时的混账样子,而是自己被父亲抓过去毒打,母亲立马冲上去从强势暴脾气的父亲手中把自己一把抢过来,而后和魔鬼父亲对视时,母亲冷冽恨狠绝的眼神。他一直很佩服母亲的坚强勇敢。也多次庆幸在那一晚,母亲劫后重生,破茧化蝶。

  在过去很长时间里,他怎么也想不明白,母亲住院的那段时间,父亲很少来看望母亲就算了,他还多次带打扮明艳瑰丽极其具有侵略性的年轻女人明目张胆登堂入室出双入对,不过在母亲再次穿上洁白婚纱的那一刻,他觉得自己能不能想明白都已经无所谓了,最重要的是母亲现在终于找到了属于她真正的幸福。

  你真的没有作弊,对吧?

  梨子…梨子…

  哦,啊…

  你刚刚问我什么?

  哦…不好意思…我刚刚走神了…

  你相信我,我真没作弊…

  嗯,我当然相信你啊…

  只是刚刚我说那些话的时候你一直在发呆。

  所以…

  没有什么所以啊,笨蛋,我只是听你说了这些之后,想到了一些我的经历。

  你的经历?

  你有过这种经历吗?

  我妈对我一直很好,我说的是我爸。

  你爸?你爸…

  怎么啦?

  听班上同学说你爸是个外国人。

  但是你长的样子好像没有一点混血的痕迹。

  噗嗤…

  哈哈哈哈哈

  学霸也有脑子短路的时候啊?

  莫非你是领养的?

  你当我是大街上的流浪猫流浪狗啊,说领养就领养。

  哈哈哈

  那你这…重组家庭?

  嗯,对头

  真好啊

  好啥啊?

  你脑回路跟别人不一样啊。

  哈哈哈

  我是说,我很佩服阿姨重新开始的勇气。

  谢谢

  有机会介绍你们认识,或许你们会成为很好的朋友。

  忘年交吗?

  也不是不可以哦。

  哈哈哈开始期待了

  那你改天来我家玩?

  高考结束后看情况吧

  行,我就当你答应了。

  你代入感在哪学的?怎么这么强?

  哈哈哈哈哈哈

  咳咳…

  怎么突然不笑了,我讲了个冷笑话吗?

  不是…那个…筠筠,我要郑重的跟你说一声对不起。

  对不起?

  怎么了?

  如果不是因为我,你不会被无端停课的

  而且,虽然我们匿名举报信还有相关证据已经交上去了,但还没出结果,所以我很担心你的安全。

  而且,万一…我说的是万一啊,你后面真的被勒令退学了,那你后面的路该怎么走啊?

  都怪我,我当时没没有拦住你,我们当时都太莽撞了…

  都怪我让你身处险境。

  真的,全都怪我,而且我突然发现只要我缠着你,你就会倒霉。

  怎么?你现在后悔认识我了?要跟我撇清关系?

  当然不是,傻瓜,你怎么会这么想?

  我只是感到深深的内疚和自责。

  你不用内疚和自责,你没有做错,错的人不是我也不是你。

  我相信公道自在人心,总是有一杆秤的来衡量人的,作恶的人肯定要受到正义的制裁。

  而且我真的没想到,我们学校哎!居然会发生这种事?那个是市重点!

  我就是见不惯一颗老鼠屎害了一锅汤的这种情况。

  我…你说的对,我支持你。

  那我问你啊,如果换做是你,你会怎么做?

  我当然是会选择和你一样,在当时就保存好证据破门而入,当场揭穿啊。

  这不就行了,所以别自责。

  嗯,谢谢你

  谢我干嘛?

  那天其实从周主任办公室出来,我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什么意思?

  周主任一口咬定我作弊,可他又拿不出实质性证据,一直在强调我是从差班上来的,我品行不端…

  他还说我能进实验班,就是我妈拿钱搞定的,可这明明就是我自己一个人埋头苦学努力出来的结果啊,他为什么要这样否定我?

  所以…我对这个学校有点失望,甚至还想到回家和我妈商量退学,直接出国上呢…

  不是吧?

  你居然有这么危险的想法。

  危险?

  对啊,抛下我一个人去国外,这不危险?

  哈哈哈哈傻瓜,我怎么可能抛下你一个人就一走了之啊?

  我那都是气话。

  都是意气用事的幼稚行为,哦,不不不…不是行为,是想法,是想法。

  再说了,我走了你怎么办?

  哈哈哈…

  我的作用原来是这?

  哈哈哈哈哈哈

  当然了,如果我走了,我那一群朋友咋办?

  其实说实话,筠筠,我很喜欢你身上这股子正义感和倔劲儿。

  这都是我该做的

  路见不平一声吼?

  哈哈哈…我就是看不惯暗度陈仓,弄虚作假。

  你身上这股劲儿很像一个人。

  谁?

  我…我偶像

  你有偶像?

  你追星呀?

  我是说我妈

  你妈?你说我像你妈?

  别误会别误会

  就是给人一种雷厉风行的女强人的感觉。

  哦哦哦…谬赞啦

  哈哈哈哈哈

  你谦虚起来还怪可爱的。

  又来?你是不是夸人的词语只会说可爱呀?

  那我回家可得好好的做功课了。

  哈哈哈

  不用勉强

  没勉强,我是真心实意要谦虚学习的。

  行,看你

  那个…现在时间不早了,我也打算回家了。

  行,我送你

  不用,我自己走回去就行,你也赶紧回吧。

  不不不,大晚上的不安全,我还是送你吧,反正咱们顺路。

  嗯,也行

  对了,那个…你今天晚上回家可以啊?

  要不…我给你开一间房,你就外边住吧。

  啊?什么?

  哦别别别,别误会,我的意思是你今天晚上回家,你爸妈还在气头上,他们不会借此再为难你吧?

  我担心你今天晚上回家之后又要面对窒息的情况,所以我打算带你去酒店,可以开两间房,我可以开到你旁边或者对面,陪你住外边…

  不行不行,我不回家,被他们发现了后果更严重。

  所以我只能硬着头皮回家

  太难了你

  没办法

  哎呀…

  太难了

  没事,我都习惯了

  我不要你说没事…

  啊?

  哦,我的意思是说,你有事的时候可以想到我,可以找我帮忙。

  谢谢

  我们是朋友吧。

  啊?当然是朋友啊。

  男朋友之间就不要这么客气,不要再说什么谢谢对不起之类的了,可以吗?

  哈哈哈行,我改“谢谢”,你改“对不起”。

  好,咱们一起改

  好啦,我们快走吧,我送你回去

  ——

  唐佳筠进小区后快步走到自家楼下时发现,自家窗户黑兮兮的,估计家里没人,或者他们已经睡了。她很庆幸自己出门前还好反应快,偷偷带了家门钥匙,不然这大晚上的,她敲门的话,还不一定有人会给她开门。

  等她捏手捏脚打开门,悄悄走进来后发现,玄关处鞋架上爸妈的鞋都在,一双不少,他们屋门关着,估计是已经熄灯睡了。她快速晾好伞,换好鞋,冲进卫生间简单洗漱完后就钻进了被窝。

  被窝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得以存活唯一的安乐窝。

  只有躲进被窝,她才是相对安全、相对自在的。

  这天晚上,她还是辗转难眠,脑海里就像播放幻灯片一样,一张一张回忆着爸妈今天的举止。今天所经历的个中难过场景,就像回旋镖一样,狠狠砸在了她的脑门上,扰得她头疼神乱,难以安心入睡。而此时此刻,她却清晰听见爸妈卧室里传来此起彼伏的扯呼声。

  她一直很不理解,爸妈情绪为什么这么反复无常,上一秒还歇斯底里、破口大骂、火冒三丈,互相看对方不顺眼,下一秒就可以立马和声细语、心安理得、轻松翻篇,真想不明白,明明吵架吵那么凶,恨不得嘎了对方,结果立马就可以和好在同一间屋子同床共枕,呼呼大睡,酣眠如雷。

  她想着想着,下意识翻了个身,摸索到放在床头柜的手机,点开联系人,给爸妈备注改成了雷公和电母,而后检查了一遍明天提醒自己早起的闹钟,放下手机又翻了好几个身,终于找到合适的睡姿,强行鼻炎,嘴里念叨:水饺水饺水饺……

  念了好长一串之前在网上找的入睡咒语后,她还是睡不着,依旧思绪万千,难以安神入眠。

  于是又翻了好几个身,把被子一边死死压在自己身下,把自己像个粽子一样牢牢包裹进被子里,试图强制自己入睡。这会儿挂在嘴边的词由“水饺”变成了“永和九年,岁在癸丑,暮春之初,会于会稽山阴之兰亭……”王羲之的《兰亭集序》是她最喜欢的篇目,她觉得,念点自己喜欢的,总能安心入睡吧……

  ——

  嘉聿,怎么还没起床?

  今天是你返校复课第一天,快点起来。

  太困了,妈,我再睡会儿

  那你没时间吃早餐啦

  你打包吧,我去学校吃

  学校不是不能带吃的进去?

  我有办法

  哦…那个…

  谢了妈!我再睡十分钟

  好,十分钟后我叫你

  嗯…

  ……

  他起来后洗漱完,找了个黑色塑料袋把打包好的早餐装进去,塞进包里背上就跑出门。

  在去上学的路上,恰好碰见了之前高一13班的老同学。

  黎嘉聿,你不是住校吗?啥时候走读了?

  哦,就最近的事儿

  哦,你选的文还是理?

  文

  你们呢?

  我俩都理科

  梨子,羡慕你啊

  咋了?

  勇敢追爱啊

  什么鬼?

  为了学霸选的文科吧?

  不是啊,为了我自己

  行了行了,别谦虚哦,哥几个都懂

  别瞎说

  哈哈哈哈哈

  成成成成!

  对了,梨子,你哪个班啊?

  23

  厉害啊,文科实验班

  巧了巧了

  你们呢?

  我们理科实验班

  哈哈哈哈真是巧

  对啊

  ——

  黎嘉聿到班里,发现班上很多人看他眼神怪怪的,课间再也没有人喊他帮着接水、擦黑板了,不知道怎么回事,他隐隐约约感觉班上笼罩着一种莫名的压抑。

  同学,你们班黎嘉聿在吗?

  麻烦你叫一下他

  谁叫我?

  我在这儿

  黎嘉聿扭头一看,叫他的人竟然是之前大合唱起过冲突的体育生,他不是比我大一届吗?怎么还没毕业?这到底什么情况?黎嘉聿疑惑不解地走向叫他的男生。

  刚走到他跟前,只见体育生开门见山:

  听说你作弊?

  作弊?怎么可能?

  我行得端走的正,不可能作弊

  全校都传开了

  你就承认了呗

  大家传啥了?

  和学霸谈恋爱,带手机作弊,被抓包后,在政教处主任办公室和领导吵架……

  没了?

  卧槽这还不够精彩啊?

  远远不够

  哥们你玩的够野啊

  还行吧

  马马虎虎

  你不应该毕业了吗?

  我要考北体,分数差了点,所以就复读喽

  哦

  祝你成功

  谢了啊

  那你来找我,不会就是来看我笑话?传我谣言吧?

  当然不是,哥们我是来看望你的

  看望我?

  对啊

  你白痴啊,你没发现你被你们班这群煞笔孤立了啊?

  孤立?就因为捕风捉影的谣言?

  没凭没据的,真是离谱

  造谣还不是松松的事儿?又不讲究成本,更无所谓证据

  张嘴biabiabia就行

  哈哈哈哈

  你还挺幽默

  你们班人真不识抬举

  有眼无珠

  一群伪善的人就知道装AC

  哈哈哈哈哈哈你够了啊

  来我们班门口骂我们班人?

  咋了?老子就要骂!就看不惯这种脑瘫……

  行了行了,哥,你这是坑我啊?回头又让我们班人听见了又得告状……

  你害怕这?

  高三了,折腾不动了

  噗嗤……你?

  咋了?

  没咋…

  咋俩能成为朋友不?

  不知道

  看情况吧

  随你

  反正我打心底里佩服你

  你就当我小弟吧

  噗嗤…佩服我,我才是小弟?

  算了算了,我没这样的大哥

  玩笑话听不出来啊?

  哈哈哈哈

  那咱们是朋友不?

  行,是!行了吧

  好,你说的啊,我没逼你

  嗯嗯嗯!我说的!

  那个…你和之前那个女生还在谈?

  哪个女生?

  你懂,别揣着明白装糊涂啊…

  哦,哈哈哈哈

  咋了?

  没咋,就问问

  好奇不行啊?

  我告诉你,你可不许告诉别人啊

  行

  我有那么不靠谱吗

  哈哈哈哈哈

  快说,在没在谈

  在在在

  哇!你这可以啊

  两年了吧?

  不,快三年了

  牛啊!

  等着喝你喜酒了啊

  好好努力

  行,份子钱提前准备上

  没个万把块,别来参加我婚礼

  这咋还开始收份子钱了呢?

  你就一句话?给不给份子钱?

  给!给!必须给

  好了,你赶紧回去吧,马上上课了

  成,拜拜,兄弟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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