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开学日。明明是西北干燥的地方，今天却下了这么大的雨。那雨水像从天而降的子弹一样打在杨柳轩身上，汗水和雨水还有泪水混在一起，尖刺一般的疼痛感让他的心也痛了起来。

那是开学日的前一天。明明是秋天，天色却早早就阴暗下来了。原本凉爽的风也吹不散火葬场的炎热，那炎热催得杨柳轩抑制了许久的泪无法控制。旁边的姨妈一遍又一遍地安慰他，他却一遍又一遍地想起外公，一遍又一遍地流下眼泪。

疫情期间，那该死却又不得不相信的医院，一次又一次地阻止12岁的杨柳轩去看他的外公，他不知道外公的状况，连外公的样貌都快忘了。直到开学日的前一天上午，杨柳轩在和网友打游戏，打着打着，他刚刚回内地的表哥邀请他打了一局游戏。

“轩轩，你知道那件事了吗？”

“什么事？”

“外公他……去世了。”

“……”

“轩轩？你……还好吗？不要哭啊。”

杨柳轩没有再说话，他默默的打完游戏，最后，他还是没忍住。他哭着，为失去了外公而痛哭着；他喊着，为命运的不公而嘶喊着。他奶奶赶紧进来，问：“呀呀呀，哭啥啊大早上的？”

“我外公……他……他走了啊……”

他抱着头，趴在床上继续哭着。

奶奶不会安慰他，只能让他自己发泄。

整整两个小时，他想起了外公带他去田里，就笑；想起外公在田里因为自己受伤，就哭；想起外公在乡下院子里做饭，又笑；想起去年做的那个梦，便又哭了起来……

下午，他去了火葬场，再次见到了外公。

不过，不同的是，这时的外公是二维的，是黑白的；相同的是，外公的笑容，和外公脸上的皱纹……外公是村里已经不知道第几个去世的人了。杨柳轩咒骂着着该死的疫情，这该死的医院，这该死的害死外公的肺癌，这该死的香烟，甚至……该死的自己。

第二天，可能是老天爷看不下去吧，一场西北罕见的倾盆大雨就这样毫无征兆地下了起来，所有人都很高兴，因为下午不用上课了。只有杨柳轩是伤心的，他尽情地享受着这刀割一般的痛感，然后临时到朋友杨锌轩家蹭了一顿午饭。

“你昨天怎么没有上线啊？”

“我外公去世了……”

“……节哀顺变，你……没事吧？”

“没事”杨柳轩笑了笑。

“没事就行……”

从小被父亲打骂的杨锌轩和真正的死皮只有一个契机，所以他从来不会安慰人。杨柳轩也深知这一点，所以他并不抱太大锌轩会怎么安慰他的希望。

“你今天来的刚好，我爹那个比从来不做饭，现在给我做饭，这是最好吃的一次，以后多来我们家吃，说不定我爹会做的更好，我跟着你就有口福了。”说着，不停地往柳轩碗里夹菜。

吃完了，锌轩打开冰箱，拿出几个零食和饮料，带着柳轩到客厅看电视。

“你喜欢看什么？要不你拿遥控器自己点播吧。”锌轩说着，把遥控器递给了柳轩。

“不用，你找你自己喜欢的就行。”

“我记得你一般看的都是解说，咱不是玩Minecraft嘛，看阿神的游戏解说吧。”

“我都行的。”

就这样，他们吃着看着度过了两个小时，天完全晴了，又在楼下和那群孩子和一些哥哥玩了一会儿后，杨柳轩离开了杨锌轩家，骑着车回奶奶家去了。

可刚进小区，杨柳轩就发现了很多不对劲的地方……

第一章：第一场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