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竞技交流赛的重头戏是剑法比拼。
沈离歌剑法超群,天下一绝,若是参加比拼,独占鳌头毋庸置疑,但他贵为仙界第一仙尊,实在不好纡尊降贵抢年轻人风头,便按垣帝之意,坐在通判仙官席位上,把控赛场,以免年轻人火气重;你不服我我也不服你,拼着拼着, 拼出命来那可不是垣帝乐意见到的事情了。
剑法比斗,集及了仙族人族各家俊杰,高手如云。青明青云师兄弟两人特意提早到场,就是为了近距离观看这一精彩的比斗。
三人扫视了参加比赛的人,有飘逸卓然的俊面公子,有火辣高傲的劲装女郎,也有一脸精明相,提着把剑悠哉悠哉的大伯。青明手肘拐了拐青云,道:“押宝了押宝了,输的人给赢的人洗三个月衣裳,怎样?”
“成交!”青云正有此意,忙不迭点头赞同。青明指了指人群中那个悠闲的大伯:“我赌他赢。”青云环顾一周,指着角落里擦拭宝剑的白衣男子道:“我赌他赢。”青明顺着望过去,只见一衣不沾尘的白衣男子,龙潜凤采,萧萧肃肃,爽朗清举,皎如玉树临风前。剑眉星目,鼻梁挺直,唇角似弯非弯,添一抹平易近人的气质。
青明“哼”一声,嗤笑道:“整个一绣花枕头,我看,第一轮就会被打得落花流水哭着回家找爹娘了!”
青云不满地横他一眼道:“蝙蝠身上插鸡毛,你少来!你自己没人长的好看,惭凫企鹤,就别打针鼻眼里往外望,他才没有你说的那样不堪呢。大师兄出言不逊,我要告诉二师姐!”说罢就要去找青楚评理,青明急忙拉住,煽自己一嘴巴告饶:“得,算我怕你了,我说错了还不行吗?”
青云心里偷笑,面上却装着勉为其难道:“看在海鲜汤份上,我原谅大师兄啦。”
青明道:“还是借了海鲜汤的福,亏我有一手好厨艺。你快说,你怎么把注押在他身上?”
青云努嘴道:“你仔细看他那把剑。”
那白衣男子的剑, 剑身雪白,身长三尺有余,剑柄端镶嵌着一颗红宝石,闪耀着奇异的光芒。新发于硎,陵劲淬砺,锋芒逼人,削铁如泥,实属非同凡响、价值连城的上乘宝器啊。
比斗第一轮,比拼者全部上台,半个时辰内,没有被攻下台的人进入第二轮。
不出意料,白衣男子和悠闲大伯都顺利进入第二轮。
比斗第二轮,将比试者分成两组,组内比拼,每组只进阶一人,最终决出两名比试者进入第三轮。
冥冥之中仿佛有股力量,牵引着两人最终在第三轮一决胜负。
连续的比试,让两人体力透支不少。稍作歇息后,两人上场。
白衣男子拱手抱拳一礼道:“晚辈独孤瑛拜见前辈,还请前辈手下留情。”
“好说好说!爷爷我乃李崇朝,就是一粗人,我就图好玩,绝对不会让你缺胳膊少腿的。”中年大伯摆摆手,漫不经心道。
大言不惭!青云暗道,可也为那独孤瑛捏了把汗。
“来吧!”独孤瑛率先发起攻势,剑出鞘,只见白光一闪,剑端往李崇朝腿间要害处刺去,李崇朝边躲闪边骂骂咧咧:“你个奶娃子忒毒了吧,你是要我断子绝孙啊!看爷爷我不把你打得连娘都不认识!”说罢,跟斗利落地一翻,翻至独孤瑛身后,再运气提剑直指独孤瑛心口。独孤瑛步子一转,腰垂直往下弯,用剑支撑身体,躲过一劫。他灵机一动,脚尖磨蹭地面向上一甩,扬起沙尘,趁李崇朝遮挡一瞬间身形一晃,远至五步开外。
两人保持着守势,谁也不轻举妄动。
仿佛是上天造势,天霎那间变换,猛风飘电黑云生。不一会儿,先是豆点大的雨一颗颗滴落,而滂沱大雨紧随其后,除台上两人有结界保护外,台下所有人衣衫尽湿。
风如拔山怒,雨如决河倾。黑云压城城欲摧,阴霾密布,比斗场地雾霭重重,像墨团一样,伸手不见五指,只听得雨溅落在地面的滴滴答答声。李崇朝不怀好意地轻笑,在黑暗中,他的眼睛格外清晰。确定独孤瑛方位,他立刻飞步而至,握剑准备刺向独孤瑛胸膛。
独孤瑛正闭眼,耳听八方,察觉有异,他用力抵挡。李崇朝用了十成十分力道,白刃相接,震得独孤瑛后退十步,差点就掉下台。
适应了黑暗的青云刚好就看到这一幕,不尤惊呼出声,忙捂住嘴巴,将剩余叫喊吞入腹中。渐渐地,众人也都恢复了,纷纷观战台上,几乎是呈现一边倒的形势。
原来独孤瑛黑暗里不能视,而李崇朝步伐鬼魅,走势不可测,剑风凌厉,又飘忽不定,独孤瑛方向未辨,尚且不能全部抵住,身体来不及避开,已经挂了十几道口子,鲜血淋漓,白衣染透。本是轻而易举就夺得胜利的,偏偏李崇朝这时候停了下来,挽出一记剑花,末了,竟侧身躺地,一只脚翘得老高,双手枕头,气定神闲道:“乘人之危,不是你爷爷我的作风,刺你的十多剑,就算替我小弟弟报仇了。等你看的见了,我们在一决雌雄。”说完,眼睛一闭,呼呼大睡起来。
青明拍手称快,连连赞叹,瞥了瞥惊愕不已的青云,挑眉道:“怎样?我眼光不错吧。”
青云咋舌道:“我第一次遇见这种人!”
青明道:“不趁火打劫,临危下石,才是大丈夫!更说明这位大伯有底气。看来,你要给我洗三个月衣服咯。”
青云白他一眼,没好气道:“胜负未分呢!”
半柱香时辰过去,总算是拨云见日,雨过天晴。独孤瑛眼睛突然受到强光刺激,下意识别过头。他虚虚一睁,复又猛然合上,直到彻底适应后,方掀开眼帘,查探情况。正巧,李崇朝醒来,放浪形骸般伸伸懒腰,道:“哎呀,这一觉睡得好。”他打了个哈欠,望向一脸戒备的独孤瑛,“你眼睛好啦?那废话不多说,看剑!”不等人反应,握剑砍去。独孤瑛全神贯注,起身应付,两人你来我往,瞧得众人眼花缭乱。
独孤瑛也颇有实力,不一会儿,李崇朝挂了彩。
李崇朝不敢置信地瞪视对方,破口大骂:“你奶奶的!敢伤爷爷我!”遂全部实力毕现。青云惊觉一股热浪袭来,他不由远离战台几步,似乎一靠近,就会被热浪席卷。
赛事如火如荼,观战者大气不敢喘,都等待着最终结果。本是游刃有余的李崇朝慢慢地力不从心,逐渐显现失败端倪,反而是独孤瑛,越战越勇,占上风。
“呸,你大爷的!”李崇朝句句不离爷爷奶奶,他不甘心地咬牙,阴狠道:“没想到我居然会使上这招。”
突然,他兀地回收剑势,深吸口气,瞳孔微缩,将全身精气注入剑内。剑身渗出丝丝缕缕的绿气,须臾,从地上陆陆续续地钻出绿气,和剑身绿气重合在一起,越来越多,越来越浓,像纱罩般覆在剑身上,萦绕不散。
青明极其震撼,甚至说话都吞吞吐吐的:“这——这是——这是——上古神——上古神剑啊!”
“上古神剑!”
“没错!”青明压抑住内心的激动,“正是上古神剑春回大地!”
春回大地!
传说中能够让沙漠变成绿洲的宝剑!
独孤瑛显然也认出了这把剑,知此剑厉害,面对李崇朝的攻击,他严阵以待。李崇朝望天大吼一声,足下生风,一眨眼功夫就到独孤瑛面前,挥剑用力斩劈。独孤瑛迎难而上,回手相抵。宝剑势不可挡,震的独孤瑛手臂像撕裂般痛疼。但他仍全力以赴,尽管痛的牙齿咬得嘴唇血肉模糊,也不肯倒戈卸甲,低头认输。
沈离歌坐在席位上,受独孤瑛眼里隐忍和倔强的感召,并没有叫停。
这种眼神,他在另一个人身上也看到过。
四周鸦雀无声,每一个人都放轻了自己的呼吸声。千钧一发之际,独孤瑛吐出一大滩血。他实在是抵抗不住,受到重创的心剧烈地收缩着,那一刻,他觉得自己整个人快要爆体而亡了。
天色已晚,日暮西垂,丹霞似锦,晚风习习。
一道残阳铺水中,半江瑟瑟半江红。剑拨弩张的争斗似乎已显露结果。
李崇朝嘴角浮现一抹势在必得的邪笑,道:“你快输了。”独孤瑛一言不发,身体因春回剑势逼得节节后退,依旧顽抗。众人屏气凝神,谁胜谁负都不重要了,能亲眼目睹这场精彩战斗,才是最可贵的。
人事纷纷难料,世事悠悠难说。本来李崇朝稳操胜券,岂知峰回路转,战况瞬息变化。人剑合一,独孤瑛手中的剑由于沾染了主人的血,仿佛感受到主人孤注一掷的决心般,竟开始抖动起来,越来越厉害,独孤瑛都快握不住了。
弹指间,春回剑的气势被吞噬,绿气不断消散。李崇朝见状不妙,手往剑上一割,鲜血涌出。他打算以血饲剑,在情况未恶化时,一鼓作气,夺得桂冠。可惜春回剑不听从主人号令,宛若士兵遇上将军,竟呈臣服姿态。
李崇朝心咯噔一跳。
他奶奶的!完了!
倏忽,地动山摇,摇得人跌跌撞撞地站不稳,纷纷倒地。青云倚靠着青明,才没有四脚朝天,摔个狗吃屎。独孤瑛的剑在剧烈抖动过后,从中枢发出一道耀眼的金色光束,直达天层。顿时,地面重归平静。
沈离歌认出这把剑,一贯温和的神情裂出一丝缝隙,透着森冷的气息:“这把剑不应该出现!”
光芒尽灭,剑也露出它本来面目。
剑身金黄,一面刻着日月星辰,一面刻着山川草木,剑柄一面刻着农耕畜养之术,一面刻着四海一统之策。
青明见之忽地脸色一变,皱眉道:“ 他怎么有这把剑!”
青云听大师兄语气不善,满腹疑团,迷惑不解地问道:“这把剑有何不妥?”
青明神情刹那间变得高深莫测起来,他左顾右盼,确定没人在意他俩,业业矜矜道:“这把剑是禁物!”
“禁物!”青云大吃一惊,“不可能吧,是禁物怎么会在他手里?”
青明将青云的头压低了,道:“如果我没猜错这把剑应该是魔族的神器,是魔族首领聂御瀛的佩剑。当年,聂御瀛战败后,这剑就被前仙帝封存了,按理不会出现在这等汲汲无名之辈手里,难不成是假的?”
魔族的神器!
青云血液上涌,浑身发冷。
魔族!
独孤瑛也是第一次看到剑露出真身,按捺住内心深处的震惊,他运气,使出全力一击。春回剑被击落,李崇朝也晕倒在地,再无反击之力。
青明道:“哀兵必胜啊!”
剑法比拼终是落下帷幕。
这场战斗带给青云的冲击力无疑是强大的。
大丈夫要永不言败!
再回想自己被吴盖击败后,一度萎靡不振,不免心里惭愧,也敬佩起独孤瑛来。
赛后,青明酒瘾犯了,抛却青云独自逍遥去了。青云只好孤身一人到疗伤篷里寻访独孤瑛。
不过大师兄离开也好,有些事情他想单独询问。
独孤瑛心脾受损,仙医官施展仙术让破损的部位一点点愈合。咬牙忍耐愈合的痛楚,独孤瑛死活不让自己喊出一句痛。
汗如雨下,新换的白衣很快打湿了,贴合在他的皮肤上,衬出身形,坚韧挺拔。
这时,一个人笑意吟吟来到他面前。。
独孤瑛问道:“请问兄台是?”
“我是青云,我看了你的战斗,你真的很厉害,置之死地而后生。我很敬佩你,所以想和你交个朋友!”
独孤瑛本是想笑,可一笑就扯着伤患处,导致俊逸的面容变得纠结:“青云公子谬赞了,其实小生最后也只是死撑而已,担不得如此夸奖咳咳咳咳咳……”急促的咳嗽咳得他脸色通红,青云连忙帮他平气:“独孤公子,你不要说话了,先休息吧。”又转头询问仙医官:“仙官,他多久才能治好啊?”
仙官边施法边道:“他这种情况,起码躺个两三天吧。”
,本来要问他一些事,可他现在一碰就倒的模样也是不好开口,青云思考了一会儿,对独孤瑛说道:“独孤公子,我真心实意想结交你这个朋友,但你有伤在身,目前还是养伤为好,我就不打扰你。如果你伤养好了,就用这个找我。”他递给独孤瑛一枚如拳头大小的白色珠子。仔细看,才发现这枚珠子其实是透明的,里面隐隐约约显出一只白色狐狸,安静地躺在珠子里,狐身泛金光。
“这里面孕育着我以前的宠物的精魂,它会带你找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