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竹峰上,平素冷清的守静堂一派烟火。
屋外站着一男一女,正围着院子当中一口丹炉凝神看着,炉气正旺,熏的直欲迷眼、咳声连连。
“小师妹,你确定师父的大黄丹是这般炼制的吗?这两个月大黄丹质量比起之前差了些。”
“大师兄,药的其他配方没问题,可是少了一味麒麟血,据《青玄经》所载,麒麟血之于炼丹的功用,与凤尾草相当,莫非是份量不对吗?”
“待会把小凡找来,问问他,他这些年世间到处跑,懂的自然多一些。咳咳,呛死我了。你别摇扇子了,我看火候够了。”
“师姐,大师兄,你们俩要问我什么?”
二人循声望去,一道蓝光落地,云白道袍,袖口流云飞边,看上去稀松平常,正是张小凡。
“哇,师姐、大师兄,你们俩的脸是怎么了,像是黑白无常似的。”
张小凡望过去不禁莞尔,宋大仁与田灵儿被熏得一阵青白,不正是民间黑白无常的扮相吗?
“对了,四师兄,你有何事问我?”张小凡好奇的看着青烟袅袅的丹炉,也不知田灵儿、宋大仁在捣鼓什么。
“自从小师妹十年前搬回大竹峰以后,便花心血在师父留下的几本药经上,青云上下谁不知道师父昔日炼制的“大黄丹”是无上灵药,因此她便想把这一份衣钵继承下去。小凡你见多识广,这天下哪处才能寻得麒麟血来?眼下可就缺这一味药引了。”
田灵儿被烟熏得差点受不住,忙丢下手中风扇,拉起在一旁看着的何大智闪到一边。
“这仙丹忒难炼制,药引、配份、火候、日月之精缺一不可,当真是费功夫。”
“听我娘说我爹早年与中州和贺州几个丹鼎教派的掌教关系很是熟络,可惜那几位老道士都已经过世了。不然我倒可以问问。”
宋大仁看到这里有些伤心,不过想到师父的事业有人继承,倒也有几分宽慰。
如今的大竹峰也不过十二人而已,除了首座宋大仁与他的妻子文敏以外,这一代的师弟师妹就只剩下四个人,分别是小师妹田灵儿、老四何大智、老六杜必书,再就是成亲后就定居小竹峰的张小凡了。至于老二吴大义、老三郑大礼、老五吕大信,皆死于十年前的正道内战与正魔大战。
大竹峰一脉,值得称道、传承的事物委实不多,不过这风雨几十载,劫难重重下损失最小不说,先师的技艺倒也是一件未丢。
所谓不离初心,方得始终。
“师姐,我这些年去的多是瘴气丛生阴寒恶煞之地,麒麟见过的极少,更不用说麒麟血了。”
张小凡沉吟半天,实在也是思索不出,他一生见过诸多异兽,如黄鸟、玄蛇、夔牛、烛龙、饕餮,甚至八荒火龙,但麒麟世间圣兽,非仙家宝地不涉,除了青云山通天峰上那头水麒麟,世间哪还能再有?
“万不得已,到时候让大师兄去一趟通天峰,看他能不能通融通融跟灵尊商量商量。”杜必书听完有些失落,但随即又胡诌了一句。
“跟灵尊商量?你……你要打灵尊主意?!哈哈哈,六师兄你怎么也这般离经叛道了。”田灵儿笑的前仰后合,何大智与张小凡一时也是哑口无言。
“灵尊通灵,知道你炼丹也是为了本门好,想必留点血也不要紧。”杜必书道。
“小凡,快去做饭,这几年大竹峰的伙食可比你差远了。”田灵儿拉过张小凡,轻车熟路的将他“押”到厨房。
“遵命,师姐你别推搡了。袍子要沾上灰了。”张小凡有些无奈的摊了摊手。
“这衣服可合身?你喜欢吗?那是我请河阳城最好的裁缝做的。”田灵儿翘起鼻子,一脸得意。
“合身,喜欢,怕皱旧了布面,所以多数时候穿的还是小竹峰的衣服。”张小凡笑道。
“喜欢就好,今天我要吃焖茄子、罗汉豆腐、栗子鸡、什锦丁儿。”
“好说。”
生火烧水淘洗切菜,又是好一番忙活。
吃完饭以后,突然天色一暗,几人抬头看去,只见两道影子呼啸而去,其目标却是通天峰,“咻”一声清脆的声音传来,两道影子,是一只金黄色羽毛的巨鸟,和一只一丈多高的怪兽!几人正自发愣时,一道疾风驶过,伴着蓝光刺入半空,其他几人愣了一下,也跟了上去。
晴朗的午后,不时吹来几缕微风,通天峰上众人仰首,眉头不觉皱紧,在十数位长老的围攻之下,黄鸟与巨兽并无慌乱,仅仅是扇翅移身就躲掉了所有攻击,偶有飞剑击于身上,也是毫发无损,反倒是反弹回去的飞剑,威力不但未减,反而更胜,往往令剑主手忙脚乱,围笼的阵型也因之变动,只是青云在场众人乱而不慌,各自镇压手中惊剑之后,彼此微微视目,不给二兽集中攻击各个击破的机会。黄鸟与巨兽虽然不时出爪偷袭却未有建树。当然青云长老,拖则不易,指望打败对方却是绝无可能,双方就这样僵持着。
不久之后,天空”嗖嗖”之声渐起,越来越多的光芒驶来把天空映照的五彩缤纷,煞是好看,但是却无人去欣赏,反而抬首望天然后目光盯着面前的人,其中七人微微上前,双手微扣,作辑道”掌门真人”,这七人不是别人,其中六人乃是青云其余六峰首座,掌门身边稍靠后并排的是一直住在小竹峰的张小凡,至于宋大仁身边的则是他的伴侣文敏。
至于其他人从左往右分别是陆雪琪,楚誉宏,曾书书,赵志,林惊羽。
六峰首座加上现任掌教萧逸才,青云高层已然齐聚,此等阵容天下少见,就连一向极少出山的张小凡也来了。萧逸才久悬的心不觉一松,脸上也露出随和的笑容。
当初道玄过世,萧逸才继位之后,青云上下,除了大竹峰和小竹峰,其余几脉,以风回峰首座曾叔常与落霞峰首座白云道人为首,时常因为道玄之死在私下对萧逸才质问其中的原因。
萧逸才知晓其中关节以后,每当端坐青云大殿,总会想起道玄经历的事,更会想起大竹峰和小竹峰对掌门名声和青云名声的维护,虽然没有说,却是万分感激,因而对大竹峰和小竹峰更是颇为信任。
宋大仁道:“掌门师兄,这里可是有外敌入侵?”
萧逸才将情况简单述说,陆雪琪眼光微动,其他人则点头示意。
“情况就是这样,我们上去吧。”说完右手一招,一道剑光闪烁飞向天际,其他人也纷纷动身。
眼见青云七脉峰首前来支援,久战未歇的众弟子心里悬着的一块大石终于落地,不禁长呼一声,此战延续至现在险象环生,已有近百人受伤。
萧逸才对其他七人道:“师弟,师妹,接下来就看我们的了 ,大家千万小心。”
“是”
八人彼此散开将二兽包围,正要围攻,这时,一只灰毛猴子跑着爬上张小凡的肩头,指了指那只怪物,而后就和那只怪物在一起嬉戏。
“难道这怪物是来找小灰的?”曾书书道。
张小凡看到饕餮以后问道:“饕餮,你怎么来了?”饕餮一见张小凡来,便飞快地向他扑去,宋大仁立刻喊道:“小心!”张小凡倒是没动,天琊剑也没有出鞘,任由饕餮扑来,弄得众人大急。文敏看出些端倪,拉住宋大仁道:“那怪物似乎没有恶意。”宋大仁被文敏一阻已是来不及救张小凡,只能心惊肉跳地暗自祈祷。
只见饕餮扑到张小凡跟前,友好地看着张小凡。曾书书见此情景颇为惊讶,怎么着怪物似乎都在讨好他啊?几个支脉首座刚开始见到饕餮时也暗自心惊,见饕餮对张小凡如此要好心里也有点疑惑不解。道:“师弟,这怎么回事?”
“小灰,这是怎么回事?”张小凡向小灰问道。小灰眨了眨眼睛,便上蹿下跳的叫着,也许只有张小凡能看懂小灰的解释吧。
过了一会儿,张小凡开口道:“这是饕餮,原是兽神的宠物。另外一只是九天黄鸟。”
“什么!”听到这,林惊羽挥剑就要向饕餮斩去。
“等等,先让他说完。”萧逸才阻止了林惊羽。
“是这样的,以前……"张小凡把前因后果简单说了一遍:“现在烛龙,夔牛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巢穴,可饕餮的主人却不在了,黄鸟的巢穴被毁了,走投无路之下想起了小灰,于是饕餮就带着黄鸟来找小灰了,就是这么回事……”张小凡尴尬的赔笑道。
经过了一段时间的商议后,最后决议,饕餮安置在大竹峰,黄鸟则安置在风回峰。
萧逸才环视了众人一眼,之后开口道:“此事已了,大家散去吧。”
………………
一刻钟以后,大竹峰。
“可是得先给它找个安身之所,让它住下。”何大智道。
宋大仁苦笑道;“也是,毕竟我们这里不像通天峰,有一个碧波潭。”
“那怎么办?”张小凡叹道。
“哎,我想到一个地方了。”杜必书道。
“什么地方?”众人道:
“后山的无极洞如何?”杜必书笑道。
“那不是修炼到玉清三层的弟子才能进去的地方吗?”张小凡讶道。当年宋大仁就与他说过此处,只是他没见过,更别提进去了。
“无极洞?……”宋大仁思索一阵,又与文敏商议一会,道:“也好,现在用处也不太大,就让饕餮住那里吧。”
这话倒是在理,现在大竹峰的弟子并不多,无极洞也暂时没什么用处。
张小凡转身对饕餐道:“饕餮,你以后愿意留在大竹峰吗?”
饕餮摇头摆脑一阵,终于还是点点头,算是答应下来。
“大师兄,带路吧。”张小凡说完御起天琊飞去,众人也跟上去,饕餮亦是。
飞了片刻,在无数翠竹之中,宋大仁落下山头,带着众人往前走去。“到了!”宋大仁又走了一会,方停下来道,“这便是无极洞。”
众人望去,只见在众竹围绕间,一个朴实无华的洞口露出,洞口左边的石壁之上刻着三个朴实无华的大字“无极洞”,字的下方还刻了一个不大的太极图。洞边茂密翠竹随风而动,竹叶相擦之声不断传来,伴着竹叶的淡淡幽香,更加宜人清幽。
张小凡不知为何想起了幻月洞府。只是这里没有幻月洞府那么有名罢了,这里也没有那扇石门,里面更没有诛仙和造就青云子和青叶这两代英才的那本故卷,也没有幻月之路。
“我们进去吧!”宋大仁说完,走了进去,张小凡他们和饕餮都走入这无极洞中。洞内极是宽广,就是站上几百人也不拥挤……
整个无极洞内,弥漫着淡淡的蓝光,竟是无数灵力聚集,在洞内游荡,不曾消散。
“吼啊…”饕餮低吼一声,对这里并不适应,也难怪,饕餐本是生长在十万大山这等穷山恶水之地,吸取天地暴戾之气而增其力,而戾气和灵气乃是相反的力量,饕餮如何能适应这种地方呢。
此时小灰跳到饕餮的身上,轻轻拍了拍它。
不知是小灰的安慰起了作用,还是饕餮本身的适应力强,最后它还是慢慢的恢复了正常。
张小凡回头望了饕餐一眼道;“饕餮,喜欢这里吗?”
餮餮径自在洞中转了两圈,就直接在太极图中央趴下了。
张小凡走近饕餮拍了拍它:“这大竹峰的后山食物很多,你以后就在这后山中觅食吧,不过要是遇上青云弟子,不可以攻击他们。他们先对你出手,也不能取其性命。”
张小凡还想再说,一阵鼾声传来,低头一看,竟是饕餮将脑袋枕在前脚上睡着了,张小凡哑然失笑,也不知道它有没有听进去刚才的话。只能摇头苦笑的对众人道;“算了,我们出去吧。”
说完便与宋大仁等人往洞外走去。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