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岚放缓脚步,声音温和却认真:“我也挺赞同她那句话的,我觉得你不用太把当初发生的意外强加在自己身上。那不是你的错,真的。”
何萧清垂着眼,没说话,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小熊柔软的绒毛。那些事像根刺,扎在心里很久,她总觉得是自己没做好,才让事情变成那样。
齐岚轻轻拍了拍她的胳膊,语气软下来:“你已经很好了,别总跟自己较劲。我们都在呢,都会陪着你的。”
何萧清沉默了几秒,喉结动了动,声音很轻:“我知道……只是有时候,忍不住。”
“忍不住也没关系,”齐岚笑了笑,伸手自然地挽住她,“慢慢来,我们陪你。”
风又吹过来,带着一点暖意,何萧清紧绷的肩膀悄悄放松了些。她侧头看了看齐岚,对方眼里没有同情,只有真诚的在意,心里那点沉甸甸的东西,好像轻了一点点。
两人继续往前走,很快就到了那家烧烤店。不大的店面,烟火气扑面而来,炭火滋滋作响,香气四溢。
齐岚熟门熟路地点了一堆:烤五花、烤鸡翅、烤茄子、烤玉米,还有两瓶冰汽水。
“这家店我来过好几次,味道绝了。”齐岚把菜单推给何萧清,“你再看看想吃什么,随便点。”
何萧清扫了一眼,添了两串烤香菇,便把菜单递回去。
炭火滋滋作响,油花在肉上跳跃,香气很快弥漫开来。齐岚拿起一串刚烤好的五花肉,吹了吹,递到何萧清嘴边:“尝尝,外焦里嫩。”
何萧清愣了一下,还是张嘴咬了一小口,咸香入味,油脂在舌尖化开,确实好吃。
“怎么样?没骗你吧。”齐岚笑得眼睛弯弯,自己也拿起一串,吃得津津有味,“中午玩得开心吗?看你下午都放松多了。”
何萧清嚼着肉,轻轻点头:“嗯,挺开心的。”
她平时很少来这种烟火气重的地方,总觉得吵闹又油腻,但现在听着周围的谈笑声,看着炭火映在对方脸上,心里却莫名安稳。
齐岚一边吃一边跟她讲家里的趣事,偶尔夹一筷子烤茄子给她,动作自然又随意。何萧清话不多,却听得认真,偶尔应一声,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夕阳透过烧烤店的窗户照进来,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冰汽水冒着冷气,烤肉滋滋作响,空气里满是温暖的烟火味。
吃到差不多时,齐岚撑着下巴看她:“下次我们叫上她们几个一起,我们去野炊!”
何萧清看着她眼里的光,笑了笑说:“好。”
那一刻,她忽然觉得,原来热闹不是负担,有人陪着的热闹,是很温柔的事。
烧烤店的红灯笼在风里轻轻晃,油香还黏在舌尖,夕阳最后的橘光被路灯的暖金吞没。
两人站在巷口,各回各家的方向分岔开来。
“那我走这边啦。”何萧清抱着奶白色小熊,脚步轻快,语气比之前轻松了许多。
“好,”齐岚挥挥手。
“到家发消息。”
她点头,抱着小熊转身拐进熟悉的老巷。晚风掠过爬山虎的叶片,沙沙作响,像某种温柔的叮咛。
巷子深处的路灯亮着,光尘在空气里浮动。何萧清低头,指尖轻轻摩挲着小熊的耳朵。
白色小熊,何萧清也曾送给过一个女生。
那是她们还在一起时,她挑了很久的礼物。
后来事情变了,女生和小熊也跟着离开了。
何萧清抱着类似的玩偶,她心里确实晃了一下——想起了那个女生抱着小熊窝在沙发里的样子。
走到家门口,她掏出钥匙开门,熟悉的饭菜香从厨房飘出来,是妈妈留的夜宵。
她把小熊放在书桌前,仔细地摆正,让它正对着窗外的夜色。然后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心里那点今天的紧绷感,像是被温水泡软了一样,慢慢消散。
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暗着。
手机“叮”地响了一声,是齐岚发来的消息
【到家了吗?】
何萧清放下水,回复
【到啦,刚进门。你也快回去吧,早点休息。】
没过几秒,齐岚回了一个笑脸
【好,晚安~】
何萧清把小熊放在书桌前,坐进柔软的椅子里。
桌上的灯光轻轻罩下来,把玩偶的影子照得干干净净。
她看着那只奶白色的小熊,忽然想起了秋天的风。
想起那个女生曾抱着这样的玩偶,靠在她身边,说:“萧清,我喜欢跟你待在一起。”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久到像一卷被晒褪色的胶卷,只剩下隐隐的温度。
但今天,她没有因此沉下去。
因为烧烤的香气还留在舌尖,夕阳的余晖还留在眼底,齐岚的笑声也留在了空气里。
她想:
也许今天出来玩,并不是完全“偶然”。
她没有去求证,也没有去问。
只是把这份“被在意”悄悄收进心里。
因为她知道,朋友的心意,不必说破。
何萧清伸手,轻轻摸了摸小熊的头。
小声说:“沐澄,今天我也……挺开心的。”
夜风吹过窗子,窗外灯火点点。 屋里灯光温暖,小熊安安静静地趴着。
她闭上眼。这一次,她睡得很沉。像是把心里那块石头,轻轻放了下来。
与此同时,在街道的另一头,齐岚已经卸了包,窝进自家客厅的沙发里。
她手边放着一杯刚晾至温凉的水,指尖反复摩挲着手机屏幕上何萧清的聊天框,最终还是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接通得很快,苏兮沅的声音带着一点刚忙完的轻哑,却很安稳:“喂,齐岚?怎么样了今天?”
齐岚靠在沙发背上,指尖轻轻敲着膝盖。
“我到家啦,何萧清今天确实放松了不少,脸上也有笑了。但我越看,心里越沉。”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把心里纠结了许久的话摊开:“苏兮沅,我们不能再这样只陪着她玩、陪着她藏和陪着她散心,却对她的病情只字不提吧?”
齐岚的声音放轻了些,带着无奈和恳切,“这病情到底什么时候告诉她?总不能一直这样瞒着,我们心里也踏实不下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短短几秒,随即传来苏兮沅轻轻的叹息声,带着同样的忧虑:“我知道你的心思,今天学校那场火,她都觉得是南晚晴做的,就因为去年的那个事,她觉得是南晚晴毁了一切。提到她的时候眼神是真的恨……”
“我们一直这样,真的不太好。”齐岚的声音里满是恳求。
“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告诉她真相?告诉她这不是她的错,也不是南晚晴的错,是她病了。或者,至少告诉她妈妈?她妈妈是她最亲的人,总不能一直让她在这个迷雾里打转。”
电话那头传来苏兮沅长长的叹息声,带着同样的沉重与无奈:“我知道……我都知道。齐岚,我比谁都清楚她现在的状态有多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