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芷晴心里有些难受,她沿着长街安静地走着。
此刻,灯火阑珊,人声鼎沸,热闹
非凡。却怎么都入不到沈静昀的心里。
“上元佳节,华芷怎的一个人在这里闲逛?"
闻声抬头,许芷晴看见一张熟悉的
脸。
“见过三皇子。”许芷晴行礼。
“私下无人,还是唤我子端吧。"许芷晴微微一笑,表示敷衍。她现在还没有心思顾及其他。
似是看出来许芷晴心情不佳,文子
端双手背后,朝着她微微俯身,眉眼间
尽是温柔,轻声细语地问道:“可是谁
人惹得华芷不悦,竟让你在此欢乐佳节
如此神伤?"
许芷晴摇摇头,示意并没有。
总不能告诉他是因为袁慎吧。
那估计按照文子端的性子,就应该
去找袁慎要个说法了。
可这说法要了也无济于事。
“你今日出宫就是为了参观这上元
灯会吗?”许芷晴想着赶紧岔开话题。
“是也不是。”文子端凑上前一步,
“自你回都城已半月有余,除了你班师
回朝那天,你我在皇宫短暂见了一面后
就再未曾谋面。"
许芷晴陪笑。他知道这是文子端在
怪自己不去宫中寻他叙旧了。
“原是军中事务过于繁杂,这才疏忽了。"
"所以啊,我今日就接着父皇勒令
全军修整之际,特意出宫来见见你。如
何,你我找一处坐下来,好好聊一聊,如何?”
许芷晴刚想答应,就听到身后传来
了一阵骚乱声。
“田家酒楼走水了!”
田家酒楼……袁慎不就在那家酒楼
里吗?
几乎没有犹豫,许芷晴扔下文子端抬腿便往失火方向跑去。
逆着人流,穿梭于人群中,许芷晴
终于跑到田家酒楼正门前。
他环顾四周,却未曾看见袁慎的身
影。
难不成他被困在酒楼里还未出来吗
?
眼看火势越来越大,几处房梁已经
开始倒塌。许芷晴顾不得栖荷的阻拦。
执意要冲进火场。
善见还在里面。
但是就在她即将冲进火场之时,一
双大手拉住了许芷晴的手腕。
回眸,定睛,是袁慎。
那一刻,想来平静的脸上出现了好多种情绪。
着急……担忧…….害怕……甚至是惊喜
“火这么大,你冲进去做什么,不
要命了?"袁慎拉着她来到了安全地带
皱着眉头教训道。
“你没事?”许芷晴强压自己颤抖的
声音。
“自然,我早就从酒楼出来了,本
想在附近转转就回家去的,结果路过这
就看见你不要命似的要往火场里冲。
怎么,是里面有你中意情郎,你着急奔
赴火场舍命救心上人,还是你嫌命太长
觉得这般冲上去救火,死了能成为英
雄啊?"
毒舌,一贯是这家伙的特点。这么
多年许芷晴都已习惯。他这张嘴,不曾
对任何人嘴下留情。
虽然知道他也是担忧自己,但听到
他这般说自己,还是觉得有些委屈。神
色也逐渐黯淡下来。
不过听着袁慎咄咄逼人似的抱怨,
栖荷就先替自家女公子鸣不平。
“袁公子快别骂了,我家女公子还
不是以为你在酒楼里没出来,担忧你的
安危,这才特意从老远的地方一路跑过
来,不顾一切冲到火场里的吗。"
许芷晴按住了栖荷的手腕,示意她
不要再说多余的了。
袁慎看着面露委屈的许芷晴,再想
想刚才说的话,知道自己说的有些重了
便立刻作揖,微微俯身行礼:
“善见胡言乱语曲解华安美意,给
你赔罪。还请华安莫恼。"
许芷晴强扯一抹笑容出来,扶着袁
慎的胳膊,摇摇头,示意他自己并没有
生气。
两人对视一眼,良久,倒是心领神
会般笑起来。
“我道是哪家公子,让堂堂华安郡
主这般挂心。”
文子端早已在一旁看了这二人许久
看着文子端,许芷晴有些不好意思
刚刚脑袋里就只有袁慎的安危,竟
然把他一个人扔在原地。说起来,还当
真是有点不仗义。
袁慎朝着文子端行礼。“见过三殿下。”
文子端拂手,示意免礼,然后目光
就放在了许芷晴身上。
许芷晴叹了口气,看向文子端:"
你可无事?"
虽是关心的话,但是文子端感受得
到,那份疏离还是隔在他们二人之间。
总归是不会像他与袁慎那般亲昵。
“无事。”文子端摇摇头,“倒是你
啊,一听失火拔腿就跑,"我追都追不
上。若不是与你相识多年,知晓你从小
性情淡泊,不然的话怕是要以为你和都
城中大多女娘一般倾心于袁公子呢。"
其实文子端怎么看不出来许芷晴的
心思。因为越妃的原因,他们二人自少
时期就一直在一起玩乐,这世上除了沈
父沈兄外,文子端可以笃定,他便是最
了解许芷晴的人了。
当然,他也没认为错。
毕竟这世上最了解你的人,除了你
的敌人,便就是至亲至爱之人。
许芷晴于袁慎如此,文子端于许芷晴亦是如此。
不过他文子端也不是什么小人,既已知道许芷晴的心不在自己这,那倒不如坦然成全许芷晴。
这些年来,其实多少人都误会过他
们二人,说过类似佳偶天成的话。不过
他们二人都默契般地回避归去。
可是今天,许芷晴没有辩解。
倒是袁慎,客客气气地反驳了文子端。
“三殿下莫要说笑了,华芷君英姿
飒爽,乃是巾帼英雄,我一届柔弱文人
怎可于华芷君匹配。”
其实许芷晴早就料到了袁慎会这么
说,心里也已经有了准备。不过真的听
到袁慎说出这些话来之时,心里多多少
少还是会泛起点涟漪。
文子端知晓许芷晴听了袁慎的话会伤心,也知道自己不适合再在这里待下去了。就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
“袁公子不必妄自菲薄,以你之才
足以匹敌当世多少英雄豪杰。想来华芷也是看重你的人品才干,才会在都城
众多世家儿郎中,选择同你交好多年。
二人皆沉默不语。
“罢了,闹出这般祸事,想必这灯
会也该散了。今日就到这里吧,我就先
回皇宫了。待会我让子晟带人过来查看
一下情况,清理一下火场即可。”文子
端看向许芷晴,“父皇和母妃明日召你
入宫。到时候你我皇宫一叙。"
说罢,文子端转身离开了。
等到他走远后,袁慎摇了摇羽扇。
“从前只知道这三皇子不苟言笑,
一本正经,没曾想,他对你竟还有如此
柔情似水的一面。"袁慎微微俯身,看
着许芷晴,“他若不是对你心存爱意?”
许芷晴着实无奈。
“难道这天下对我说话客客气气
温温柔柔之人皆是心悦于我吗?你对我
不也是这般,怎么,袁公子可也是中意
我?"
“自是中意啊。”袁慎也不避讳,"
以华芷君之姿,都城哪家儿郎不钦慕。
往往大大方方,坦坦荡荡承认的感
情,才是最不在乎的。
现在的袁慎便是如此。
以他的为人,定然不会如此坦然地
表露爱意。
“诶,若是你嫁入皇室,成为皇子
妃,再加上你的军功,那你们许家定然
飞黄腾达。这也算光宗耀祖之事啊。”
许芷晴懒理这些话,抬腿转身就走
袁慎瞧着小女娘赌气的背影,轻笑
一声,再缓缓跟上。
知道袁慎跟上来,许芷晴也放满了
脚步。
二人并肩漫步在长街之中。走了许
久,许芷晴想到了今日绣球之事。
"我听闻你今日将你珍藏多年的绣
球抛了出去。是哪家女娘啊?"
虽是玩笑般语气,但是其中的心"
酸苦楚,怕是只有她自己才知晓。
“嗯,”袁慎点点头,“倒是个有趣的女娘。”
许芷晴看着袁慎,那是这么多年来
在他不曾看到过的神色。“心悦于她?”
这般直接的发问,袁慎一时间也不
知道该如何回答。只是笑着摇了摇头。
“只一面而已,谈不上是否心悦。"
“你是袁家嫡系一脉的独子,想来
你的婚事自是马虎不得。袁大人和袁夫
人可有什么要求吗?”
“你知道的,家父家母从不过问我
的婚事。他们…..皆由着我心。”
关于袁家的情况,许芷晴知道些。
袁大人与袁夫人是因世家联姻才在一起
的,二人没什么感情,这么多年一直都
是分居而眠。袁慎自小独立,父不疼,
母不念,也是可怜之人。
想来这些年,袁慎心里也很苦吧。
显然袁慎并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了
又把话引回到了绣球上。
“出来这么久,就不曾有儿郎赠与你绣球?"
倒也不是没有,在看灯会时,倒是
有几个胆子大的把绣球递给过她。只是
她没接而已。
“旁人看我素来孤高清冷,唯恐避
之不及,又怎么会有人抛于我绣球。"
“哦,原来华芷君知道自己待人清
冷,同女阎王一般不好相与啊。”
果然,袁慎还是那个袁慎,这嘴巴
依旧那么欠。
虽然军中之人私下也唤自己做女阎
王,不过许芷晴一直都觉得自己教阎王
相比还是仁慈许多。
阎王….….分明是凌不疑那厮更符合
一些。
“我若真是女阎王,那袁公子今日莫不是见了鬼?"
"若这世间真有鬼魂,且面容皆如
你这般,那多见两次也不是不可。"
许芷晴被他逗笑。
两人又走了一段路,闲聊些许,变
看见许父许兄前来寻找沈静昀。
袁慎把许芷晴安全送还到许家人身
旁,再聊了几句后,就自己回家了。
许兄看着袁慎离去时,许芷晴眼底
的温柔似水,就一直不停地打趣她。许芷晴一向不喜欢唠叨,可偏偏父兄二人
皆是碎嘴之人,一路上念叨个不停。从
袁慎本人聊到袁家,再从袁家聊到都城
各世家公子,总之就还是那些话来来回
回说个没完。
许芷晴真的很想把自家父兄的嘴缝
起来,换个清净。
是实在不想听,许芷晴便用今夜不
归家,要去军营里住来威胁这两人。
显然好用。
只是刚出灯会长街,许芷晴远远便
瞧见了地上有一个被人遗忘的绣球正虽
人群涌动而被踢来踢去。
那绣球上,刻有一个“袁”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