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汉灿烂34

汝阳王进宫后没多久就出来了，神情轻松，他一向谨慎小心，从不愿意掺和进这是是非非之中，把淳于氏交给陛下，其他的和他没关系，瑾瑜一棍子敲的够重的，还好人没死，这次能全身而退，多亏了瑾瑜能交下荣安郡主啊，找个时间，他要给荣安郡主送点谢礼，以表他这个长辈的诚意。

果然，第二天文帝当着满朝文武，宣布了凌不疑的真实身份，已故的霍翀将军之子霍无伤，令得朝野震惊，而第二道旨意则是让一众官员头皮发麻，凌家满门抄斩，凌益凌迟处死！这让之前和凌益交好的大臣腿软了，跪在地上请罪，文帝懒得理会他们，吩咐让凌益亲眼看着凌家满门抄斩，这是子晟和君华的心愿，他愿意去做！

因为皇上的震怒和果断，朝野之上竟没有反对的声音，个个静若寒蝉，明哲保身，这让文帝很是舒心，这才乖嘛！不然还真以为他善良呢？

凌益此时尚不知晓自己大祸临头了，还等着他的好大儿来捞他呢，凌不疑出现在牢门外时，他甚至以为自己可以出去了，直到看到自己的儿子亲自派人给自己戴上枷锁，押赴刑场，他不敢相信。

“你要弑父？我是你阿父！”

“姑父，别挣扎了！你的儿子已经被你自己给杀死了，我是阿狰，霍无伤！”

“不可能！不可能，你在骗我！你是为了明哲保身，所以连我这个阿父都不认了！”

“连自己的儿子都认不出来，还亲手虐杀，又日复一日给淳于氏下药，让她一生无子，姑父，我真佩服你，心够狠，手够毒，恭喜姑父，断子绝孙了！”

凌益安静了下来，他不敢相信，他的儿子居然……他亲手杀了自己所有的儿子！

凌不疑此刻才懒得管身后的人有多疯狂呢，好戏在后头！

凌益被捆在刑场的木桩上，目眦俱裂的看着他凌家满门一个一个被斩首，他绝望的哀嚎，不过这一切并没有结束，霍君华就站在台下，观赏着他的绝望，嘴角皆是释然的笑意，凌益此刻哪能不明白，霍君华装疯！就为了保住霍翀的血脉！他太傻了！替别人养儿子？

作者：尼玛的你养了吗！

等到最后一个人倒地，凌益已经双眼无神了，而属于他的折磨才刚刚开始，凌迟处死，三千刀，一刀不少，霍君华有点看恶心了，急忙离开了，凌不疑……不现在已经叫霍不疑了，他就站在原地静静的看着，果然，这样的报仇方法才是他想要的，他原来想好的那些跟今天比，不值一提，这可要感谢少商了，多亏了她的提醒，自己还有报仇的一天！

少商去哪里了呢？少商回少府司上班了呀，半个月的假期，真的好短，今天凌家的行刑日她没有过去，血了呼啦的看着恶心，就把自己关在工作室画图，底下的官员十分懂事的没有来烦她，早就轻车熟路的开始代为指挥了，她享受着难得的安静，绘图的过程让她平静了很多，霍不疑的事已经帮他解决了，少商在意的人都过得很好，她是不是可以功成身退了？

当工作室的门突然被人推开时，她还在思考以后如何生活，突然想去隐居，安心编书，也挺好的，远离喧嚣也是好的人生。

门轴转动的轻响打断了少商的思绪，她握着炭笔的手一顿，抬眼时正撞进一双深邃的眼眸里。

霍不疑站在门口，玄甲上还沾着未褪尽的寒气，鬓角有几缕乱发，却比往日任何时候都显得松快。他没穿那身象征“凌不疑”的官服，素色锦袍衬得眉眼愈发清隽，只是眼底那抹沉郁散去后，露出的竟是些她看不懂的炽热。

“你怎么来了？”少商放下笔，指尖在图纸上蹭了蹭，留下淡淡的炭痕。图纸上画着新的织布机样式，齿轮咬合的弧度标注得格外仔细。

他走进来，目光扫过案上堆叠的书稿，有《考工记补注》，有《新式农具图谱》，还有几页画着精巧机关的草图。“听说你在这儿待了一天。”他声音有些哑，像是刚卸下千斤重担。

少商“嗯”了一声，把图纸卷起来：“刑场那边……结束了？”

“嗯。”霍不疑应着，走到她对面坐下，视线落在她沾着炭灰的指尖，“他们说，你没去。”

“有什么好看的。”少商撇撇嘴，拿起一块布擦手，“血流成河的，污了眼睛。”她顿了顿，抬头看他，“都结束了，你……”

“阿狰。”他忽然开口，打断了她的话，“从今以后，我叫霍不疑，字无伤。”

少商愣了愣，随即明白过来，弯了弯嘴角：“知道了，霍将军。”

“郡主，如今我已不是凌家子，你愿不愿意……”

“郡主！何将军来了！”

“霍将军，何伯父来应是为了火器坊一事，你也是负责人之一，我们一起聊吧。”

将那句未说完的话咽回喉咙，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却很快被他压了下去。他看着少商起身整理图纸的背影，指尖在袖中轻轻蜷缩——那句“你愿不愿意……”后面藏着的话，是他在刑场的血腥气里反复掂量过的，是他站在霍家旧院的梅树下想了又想的，却终究被这声“何将军来了”打断。

“何伯父，可是火药出了岔子？”

“倒不是出岔子，只是这批火药的稳定性比预期低了三成，按郡主的方子调整了配比，试爆时威力是够了，但炸开的碎片太散，容易波及自己人。”

少商从图纸上抬起头，指尖在“硝石纯度”一栏圈了个圈：“应该是硝石的提纯度不够。我昨天去库房看了，新到的这批硝石里杂质超标，得重新过筛，用冷水浸泡三天再晾晒，能滤掉大部分可溶性杂质。”

“成，我这就去让工匠照着做！”

“何伯父，昨日我阿母还问呢，怎么昭君没有来家里坐坐，她有些想昭君了。”

“我家昭君啊，最近整日待在房间里，没日没夜的和傅母学绣花，说是要绣个像样的作品出来，真是让我大开眼界啊！我家这丫头，从前那可是个坐不住的皮猴子。”

少商抿着嘴唇想起最近哥哥身上挂着的那个……惨不忍睹的荷包，原来是未来嫂子绣的啊！

“郡主，你笑什么？”

“最近我兄长每日都挂着一个荷包，上面的绣花和针脚……惨不忍睹，不过我兄长宝贝的跟什么似的，还不让我碰，原来是出自昭君之手啊，想来昭君是想绣个像样点的再送给兄长吧。”

“哈哈哈哈……这孩子啊！”

“对了，何伯父，我阿母已经选好成亲日子了，过几日就要去将军府和您正式商定，也不知您是否欢迎？”

何将军一听，脸上的笑纹更深了，连连摆手：“我有什么不乐意的！昭君这丫头，每日就念叨着你兄长，如今能成这门亲，是她的福气，也是我何家的福气！”他搓着手，眼里满是期待，“你阿母选的日子肯定错不了，我这边没二话，随时恭候！”

少商闻言，脸上笑意更浓，放下茶盏道：“何伯父放心，我阿母早就把流程摸得门清，聘礼单子都拟好了，就等您这边点头，过几日便让兄长亲自送去。”

“哎哎，好！”何将军笑得合不拢嘴，又转向一旁的霍不疑，拍着他的胳膊道，“霍将军瞧瞧，这就是缘分！当初第一次见到叶初时，还是在蜀地的战场上，我一打眼就真心喜欢这个年轻人，如今真要成一家人了，想想都欢喜！”

霍不疑微微颔首，目光落在少商身上，语气不自觉放柔了些：“的确是桩美事，郡主的嫁妆想来叶夫人也早就备好了吧？”

“我？我还早呢，大父说了，怎么也要等到十八岁之后才可，我才舍不得离开家呢，大父还有阿父阿母也舍不得。”

离少商十八岁还要两年，霍不疑指尖微顿，垂眸掩去眼底翻涌的情绪，再抬眼时，那点不易察觉的急切已化作深沉的凝望。两年，七百多个日夜，说长不长，却足够让一颗心在等待里反复煎熬。

他望着少商浑然不觉的明媚眉眼，喉间轻滚，终是只淡声道：“不急。”

只是那尾音里藏着的暗涌，只有他自己知道——等多久，他都愿意。

何将军这急性子，真是半点不掺假。回府连隔夜都等不及，转天一早就急匆匆往叶府赶——婚期这等大事，总得当面敲定下才算数。少商那边，连少府司的差事都暂且搁下了，脚步匆匆地赶回家，这桩喜事，她说什么也得亲自掺和掺和。

日子定在下月十六，何将军听得这话，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就应了。少商心里明镜似的，他这急切里藏着多少护女心切。昭君前头那两次退婚，早让她在都城的风评里落了些话柄。虽说和叶家订了亲，旁人面上不敢明着说酸话，可背地里的小动作、闲言碎语从未断过。若不是叶家这边态度始终亮堂，一口咬定非昭君不娶，恐怕这桩婚事早就被那些流言搅得生了变数。

婚期一敲定，何将军便马不停蹄回府给女儿张罗嫁妆。这边厢，昭君得知自己一个月后就要嫁给叶初，脸颊红得像熟透的果子，头埋得低低的，只顾着绣手里那个针脚歪歪扭扭、实在算不上好看的荷包，指尖都带着点微颤。

旁边的傅母瞧着自家小主子这模样，满眼都是怜爱。想当初和楼家订亲时，女公子脸上那嫌弃几乎藏不住；后来被逼着应下雍王世子的亲事，更是脸色惨白，连笑都挤不出来。如今这般羞赧又带着点期盼的模样，才是姑娘家待嫁时该有的样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