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宋沐猛地扬起红肿的脸颊,眼中淬毒般死死盯住余青芫,“你……你你……”她“你”了半天,却终究吐不出半个有力的字句,只余那色厉内荏的狠戾目光,不甘地剜向眼前之人。
“哼!你给本姑娘等着!我这就告诉皇帝哥哥去!”最终,宋沐只撂下这句狠话,转身便一溜烟儿地跑了。
“好啊,本宫等着!”余青芫特意将“皇帝哥哥”四字咬得极重,声音清亮地穿透风雪,直追那落荒而逃的背影,“尽管去!看看你的‘皇帝哥哥’能奈我何!”
回到暖阁,余青芫依旧临窗而坐,望着漫天飞雪,轻叹一声:“可惜了这琼瑶世界,生生被个不知礼数的搅了清兴。”
“娘娘,”季春的心思却不在雪景上,眉宇间隐有忧色,“若那宋沐真去陛下跟前告状,我们……该如何应对?”
“告便告去,”余青芫慵懒地倚着窗棂,浑不在意,“中宫未立,本宫便是六宫之主。他若敢废我,无异于自毁后宫根基。”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划过温热的茶盏边缘,声音里带着一丝冷峭的笃定,“更何况,本宫父兄皆为朝中股肱,阿弟亦是新锐,长姐更是富甲一方的巨贾……他尹晏,不能,也不敢动本宫分毫。本宫,可不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
政心殿内,烛火通明。宋沐紧缠着尹晏的手臂,声音娇柔得能滴出水来:“皇帝哥哥~~您瞧,后宫那个姓余的贵妃,她打我!您看嘛,我这半边脸,都被她打肿了……”她委屈地将泛着红痕的脸颊凑到尹晏眼前,泫然欲泣,“她可是您的妃子呀!她这般欺辱我,您难道不管管吗?”
此刻的宋沐,与在裕安宫判若两人。在尹晏面前,她是朵楚楚可怜、急需呵护的小白花。而尹晏,恰好吃她这一套。他从未见过、也绝不相信宋沐会有跋扈的另一面,只当眼前这温顺柔弱的模样,便是她的全部真容。在他认知里,如此“懂事”的宋沐绝不可能主动生事,那强势霸道、如凤凰般高傲的余青芫,定是挑起事端的罪魁。
宋沐不住地哭求尹晏为自己出气。尹晏却陷入两难:一边是心尖上的人受了委屈,一边是冰冷残酷的现实——朝中重臣泰半与余家交好,余青芫长兄手中更握有八千黑甲骑精锐!若真因后宫之事动余青芫,恐将激起余家滔天怒火,甚至动摇国本。
一面是情之所钟,一面是江山之重。尹晏在两端煎熬,迟迟无法决断。他既不忍宋沐受屈,又深惧余家势大。
殿内一片沉寂。尹晏正欲寻个借口搪塞,侍立一旁的李公公窥见天子窘迫,适时躬身开口:“皇上,若您不便亲自处置,不如……由老奴代您走一趟裕安宫?”
李公公眼底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芒。入宫前,他家中尚有长姐。长姐那五岁的稚子,连同满门,二十四年前便惨死于余家黑甲骑的铁蹄之下。他净身入宫,忍辱负重,只为将这份血仇深埋心底,伺机而动。此刻,正是借力打力的良机。
尹晏沉吟片刻,又看了看怀中抽泣的宋沐,终是点头:“也好。沐儿,你便随李公公同去。”
“谢皇帝哥哥!”宋沐眼中瞬间闪过得意,快得几乎让人无法捕捉。
夜色如墨,更深露重。翊坤宫内,余青芫已卸去钗环,洗漱完毕,正待季春熄掉最后几盏宫灯安寝。
突然——
“咚!咚!咚!”
一阵急促而沉重的拍门声,骤然打破了深夜的寂静。
“娘娘,”季春动作一滞,蹙眉望向门外,“天色已这般晚了,会是谁来叩门?”
“本宫亦不知。”余青芫眉梢微挑,已探入锦被的半个身子重新坐起,眸光转冷,“季春,掌灯,更衣。本宫倒要瞧瞧,是何方神圣,敢扰本宫清梦。”
得了吩咐,季春起身去开宫门。刚行至院中,却见一群人气势汹汹迎面而来,那架势,活像要生吞活剥了谁。
季春立刻抬手拦在门前,冷声道:“娘娘已然安寝,尔等深夜至此,意欲何为?”
“季春姑娘,”李公公皮笑肉不笑,“咱家奉旨前来,有要事面禀娘娘,烦请让路。”
“我若不让,公公又能如何?”季春寸步不让。
“季春,”余青芫清冷的声音自廊下响起,“让他们进来。”
季春闻言,只得放下手臂。李公公领着宋沐,行至余青芫五步开外站定。他阴冷地瞥了宋沐一眼。
宋沐会意,眼中闪过一丝狠色,猛地抢步上前,扬手便朝余青芫脸上掴去!
“啪——!”
清脆的掌掴声在寒夜中格外刺耳,直冲云霄!
季春惊得双目圆睁,瞬间血涌上头!她如离弦之箭般冲上前,狠狠将宋沐推搡在地,随即抬脚便踹,边踹边厉声斥骂:“贱婢!你算什么东西!不过是个下贱胚子!无名无分,也敢动我家娘娘?!仗着皇上几分青眼,便狗仗人势,无法无天了吗?!”
“季春!住手!”余青芫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及时喝止。
季春这才气喘吁吁地停下,胸中怒火未平,仍狠狠瞪着地上哀叫的宋沐。
李公公连忙上前扶起狼狈不堪的宋沐。此时,余青芫冰冷的目光扫过二人,唇角勾起一抹洞悉一切的笑:“让本宫猜猜……是谁遣你们来的?太后?呵,她老人家可没这闲心管后宫琐事。”她顿了顿,目光如利刃般刺向宋沐,“那便是皇上了。毕竟,他‘喜欢’你,喜欢得紧呐。”
李公公与宋沐心头俱是一震,冷汗瞬间浸湿了鬓角,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颤抖。
余青芫向前踱了一步,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冰锥:“那本宫再猜猜……为何皇上不亲自来,却打发个奴才来替你出头?”她看着两人愈发苍白的脸,慢条斯理地道,“是怕……本宫背后的家族吧?李公公,你说是不是?”
“老奴……老奴……”李公公喉头发紧,支吾着,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听着,”余青芫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凛然威势,“滚回去告诉尹晏!本宫不怕他!若真想替这贱婢出气,让他自己来!旁人代劳……”她目光森寒地扫过李公公和宋沐,“本宫见一个,打一个!”
“滚——!”
李公公如蒙大赦,慌忙搀着惊魂未定的宋沐,带着一众宫人,灰溜溜地仓皇逃离了裕安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