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

江澄“泽芜君，我们当真要入这不夜天城吗？那地图来源是否可靠，一路走来太过顺畅，更像是圈套”

江澄觉得自己仿佛感受到了浓浓的阴谋味道。

魏无烨“无论他给的地图是不是真的，我们都只能如此了。如今我们前后都是傀儡，也没有别的退路了，金家遭遇过这傀儡，损失惨重，我们正面对上怕是也讨不了好。”

魏无烨回想起这附近的地势，实在于他们不利。

江澄“阿烨！你怎么会在这里？”

江澄紧张道，他明明记得让阿姐看紧她，不能让她跟着我们冒险。

魏无烨“对不起，我只是太担心你们所以才跟了上了，我给师姐留下信。”

江澄“你知不知此前，前方风险不止。我们也不知道可否能回来，你为何如此的任性。”

魏无烨“我只是……对不起是我太任性了！”

魏无烨“现在，回去是不可能，我不会成为你们的后退。”

魏无羡“阿烨，入了城保护好自己。”

魏无羡握紧了陈情，又将阴虎符往怀里送了送，他这杀手锏可要等到最后才能用。

入了不夜天城，果然不出所料，确是温家的圈套。这里的傀儡一些已经没了人的样子，刀枪不入，无所畏惧，横冲直撞起来，将原本井井有条的队伍冲散得七零八落。很可怕的是，寻常弟子奈何不了他们，但只要被碰到也会变成傀儡，不过片刻，原本的人马就只剩下了三成。

余下的人几乎全跟蓝曦臣他们身边，其他的都成为了被同化的傀儡。

江澄的紫电四处飞扬，寻常的傀儡解决起来倒是容易，但那些被阴铁控制炼化的却极难对付，一时间傀儡虽近不了他的身，却也缠住了他。蓝忘机护在魏无羡身边，让他能安心吹奏，这陈情虽能控制低阶傀儡，散乱高阶傀儡，却无法彻底杀了他们，温若寒还没有出来，底牌还不好轻易动用。

蓝曦臣将魏无烨护在身后，不过魏无烨哪里是任人保护的角色，四处纵跃飞扬，仗着身法轻灵，星辰锋利，在傀儡之间穿梭游移，也算为弟子们减轻了一点压力，只是她的剑锋频频落地，在地上留下了许多奇怪的印记。

她要布阵，蓝曦臣看着她的架势，大抵明白了她的想法，只是这种情况，什么阵法也都无济于事。

蓝曦臣一边杀着傀儡，一边分出心神看着她的一举一动，生怕她有危险。

魏无烨一个后仰，剑锋落地为支点，足下微微用力，不再同傀儡纠缠，正正落在了阵法中间。伸手握住剑锋，任利刃划破她娇嫩的掌心，血滴在地上，正是阵眼处。

蓝曦臣刚被两个高阶傀儡围攻，一时纠缠错开了眼，再回头就是这一幕。地上的血迹越来越多，阵眼处的血迹已经蔓延到了几乎全部阵法，这阵法也就明晰起来。

这分明是禁术，她这是要生祭不成，用身体里的妖丹聚集灵气，这灵气至纯至净，以血为引受了这禁术反噬，不累及旁人，献了满身修为自爆，与这些傀儡同归于尽，而她元神俱灭，魂飞魄散。

她疯了不成，她一点都不在意自己腹中孩子吗？。

蓝曦臣“阿烨，停下来。”

蓝曦臣看着即将完成的阵法心急如焚。

这阵法一旦完成就无法逆转，倒时一切都晚了。

魏无烨又深深地看了蓝曦臣一眼，她和孩子不能陪在他身边了。

只是她若不用这禁术，这源源不断的傀儡怕是能耗死他们，还有温若寒这个大魔头在，这些人怕是都会折在这里。

蓝曦臣瞒着她看过这禁术，但他没有聚灵之物却是施展不出来的，日日呆在他身边，那些禁书她也看得七七八八，他虽藏了那古卷，却也瞒不过她的眼睛。终究是用上了，能护住他们，让他们有机会逃出生天，她也算死得其所吧。

其实那些天，她想很多。

蓝曦臣见她不为所动，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只得用朔月狠狠割在手腕上，就近将血撒到她画出的沟槽里。

她不肯停，那他就陪她一起。

血注满了法阵，周围一阵耀眼光芒，周围的傀儡消失得干净，魏无烨不停的呕着血瘫坐在地上，这反噬即便有蓝曦臣分了一些去，可她却承受了绝大多数的灵力反噬，五脏六腑都有不同程度的损伤，几乎没了性命，蓝曦臣搂住她单膝跪地，用朔月支撑着身体，将仅存的少的可怜的灵力往她身体里输去，经脉都在钝痛。他们已经被阵法掏空了，如今连行动都十分困难，他们死在一处，也算全了他的痴心吧。

蓝曦臣“忘机，带他们快走，不要恋战。”

蓝曦臣这话让蓝忘机有些慌乱，一回头就是这样的场景，他第一次知道兄长竟也会倒下。

温若寒“走，你们走不了了。”

温若寒出现的突然，他站在高台之上，手中紧握着阴铁，满眼通红，自身杀气。这些人杀了他的儿子，杀了他无数的族人，他如何能让他们走呢。

这些人，通通要为他们偿命。

又一群傀儡凭空出现，温若寒用阴铁控制着傀儡，哨声一响，这些傀儡的气势立刻同之前有了质的飞跃，蓝曦臣心下一沉，他们今日怕是当真都要死在这里了。

就是现在，魏无羡看了一眼地上的两人，眼神中杀气也浓郁了起来。

他该早点动手的，这样阿烨也不会受伤，若是知道如此，从一开始他就不该留后手的，从袖中甩出阴虎符，陈情笛音骤变，急促高昂，那些傀儡的步子乱了起来，竟然还开始了自相残杀。

阴铁同阴虎符，哨声同笛声，势均力敌的东西，全看这两人的控制了。

蓝忘机始终护在魏无羡身边，将靠近的傀儡清理得干净，即使受伤可不肯让傀儡靠近魏无羡半步。

魏无羡立在高处安心吹奏，竟也能占了上峰。

蓝曦臣虽灵力损耗过度，却也同江澄一起护在几乎昏迷的魏无烨身边，这些傀儡自相残杀，他们也算是安全了不少，几个想要攻击他们的，也被江澄清理了个干净。

阴铁数量虽多，但温若寒控制起来并不容易，而阴虎符是魏无羡从屠戮玄武龟壳中取出的阴铁剑为原料，又是在乱葬岗那样鬼魅横行阴气怨气浓厚的地方被练就，本质上比阴铁要强上不少。

温若寒循了之前的法子炼化，那法子本就存在问题，对灵力雄厚的他来说其实就是个鸡肋一样的半成品。

而魏无羡没了金丹，走的是自己摸索出的野路子，反而不受什么限制。短时间内温若寒或许可以凭借强大的灵力不落下风，可时间一长魏无羡必然是胜利者。但这场战斗持续的时间远比想象中短了不少，温若寒看下穿过自己胸口的软剑，不可置信的看向身后之人。

孟瑶，他最听话的一条狗，却在这样的紧要关头反咬一口，功亏一篑，莫过于此。

看到这一幕，蓝曦臣长舒了一口气，抬头给了他一个欣慰而肯定的眼神。

他，果真没有信错他。

温若寒已死，一切已然尘埃落定。金家的人也已经赶了过来收拾残局。

终于结束了。

帐内

魏无羡“泽芜君，阿烨怎么样了，为什么还不醒。”

江澄和魏无羡守在一边，神情急切。

蓝曦臣“她用了生祭的禁术，用了灵力保护腹中的孩子。现如今被生祭灵力反噬，内伤不轻，如今虽暂时没有性命之忧却需要好好将养。”

蓝曦臣扶了魏无烨的脉，又将被子给她向上提了一下。

想来她肯定不希望魏公子他们为她担心，他说了实话，却也没有说全，她的生祭虽被他打断，却也将她原本调理到的近乎常人的状态打回了原型，具体如何他如今也不能断言。

情况若好，花上些时日细细调理，也许能恢复现状；若是不好，即便有妖丹聚灵，魏无烨也就只有十年的光景。

魏无羡“生祭，她怎么会知道这样的东西。”

魏无羡从他的言语间捕捉到了关键的两字。

蓝曦臣“我蓝家禁书室里有收藏，我曾看过，却没有布阵的能力，她应是无意间看过，那时情况危急，她就用了这样的法子。”

蓝曦臣将实情托出。

蓝曦臣“忘机，你同我去拿药。”

蓝曦臣也是头脑昏沉，身体无力，为她挡了不少的反噬，他也是内伤严重。

江澄“多谢泽芜君”

江澄亲自送了他们出去，心里却还在想着他们刚刚说的生祭。

江厌离接替了蓝曦臣的位置，坐在床边用锦帕擦着魏无烨额角的细汗。

魏无烨被带回来时，她也吓了一跳，她满身血迹，昏迷不醒。帮她换了衣裳才发现她身上并没有什么伤痕，虽昏睡着，却也呼吸平稳，神色安宁。

蓝忘机“兄长，你可还好？”

出了魏无烨的营帐，蓝曦臣便软下了身子，好在蓝忘机眼疾手快扶住了他。

当日蓝曦臣受了反噬，灵力所剩无几，为了救她，蓝曦臣舍了一半修为护住了她的心脉，才让她情况平稳下来。如今，他自己的情况也没比她好上多少

蓝曦臣“我没事，晚些时候你帮我把药给魏公子，我要闭关几日。”

蓝曦臣尽力直起了身子，安抚一般的向蓝忘机笑了笑。他这半身修为换她和孩子性命，也当真值得。

江澄“魏无羡，那生祭到底是怎么回事？”

魏无羡“江澄，答应我无论如何一定要冷静。”

江澄“好，你快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

魏无羡“生祭，就是一人舍了元神修为以自身为媒介引天地之力，获得片刻神力的代价就是魂飞魄散、元神俱灭。阿烨，用的就是这种法子，只是应该是泽芜君打断了她的生祭，所以留下了她的一条命。但是他们受到的反噬怕是都不会小，轻则折损些修为，重则泯灭些寿数。阿烨自小体弱，这代价多半就是后者。”

只怪他当日没有反应过来，吹奏陈情占据了他全部心神，只觉得泽芜君和阿烨都伤得突然，却没有想到他们用了那样的办法。

江澄“这个疯丫头”

江澄恨不得将她从床上拖起来打一顿。

魏无羡“天材地宝，灵药补品，砸也要给她砸出个好身体，我们能为她调养好一次，自然也能有第二次。只是泽芜君那边，应该也伤得不轻。”

江澄“你放心，我一会就派人回莲花坞去找药材补品，莲花坞没有的，就去虞家找，必然是足够他们两个用的。只是泽芜君对他的心思我们都看得分明，她那倔强性子，只怕当真是不肯回头的。”

魏无烨醒时是个清晨，比他们预计要早上不少，身上虽没什么力气，却也没什么疼痛，蓝曦臣的药果然有效。

江厌离“阿烨，你醒了，要不要喝水。”

江厌离被她微小的动作惊醒，却见她正睁着眼睛看着自己。

魏无烨点了点头，就这江厌离的手中的水杯喝了大半杯水，沙哑的嗓子总算能说出话来

魏无烨“师姐，我睡了多久。泽芜君怎么样了？”

她能活着，必定是有人替他分担了反噬，知道这阵法的只有他们两个，那就必定是他受了反噬，当日迷糊的厉害，只记得他跪倒在自己身前的模糊影子，旁的却是记不清了。

江厌离“你睡了一天一夜，倒是比泽芜君预计的要早上不少。你的伤都是泽芜君看的，泽芜君如今应该是在闭关，你不用担心。可想吃东西，一直给你温着鸡汤，要不要喝两口。”

魏无烨“我……”

江厌离“为了肚子里孩子也要喝点。”

魏无烨“好。”

他闭了关，必然伤得不轻，她这样冷漠绝情，他又何苦为她付出这么多，根本就不值得；无论如何，他是她的救命恩人，于情于理，她总该去看看他的。

喝完了鸡汤，魏无烨身上有了些力气，靠坐在床头同江厌离说着话

知道她不会乖乖休息，江厌离索性也就由着她，她问，她便答

魏无烨“师姐，如今的局势如何了？”

江厌离“温若寒已死，如今各家都在清缴温家余部，很快我们就能回家了。对了，金宗主从金陵台赶来了不夜天，认下了手刃温若寒的孟瑶，给他改了名字叫金光瑶。过两日庆功宴上，你就能见到他。”

魏无烨“哥哥和江澄呢？”

江厌离“他们这几日在忙着接收前来投奔的散修，又要兼顾清剿之事，忙得狠了些。昨夜他们又同我一起守了你半夜，见你情况稳定，我就让他们都回去休息了，估计一会儿就过来了。”

魏无烨“师姐，我们是不是很快就可以回家了？”

魏无烨将头埋在江厌离的膝上闷闷的问道。

江厌离“傻丫头，等如今这些事情了结了，阿澄阿羡，你和我就还能同以前一样，回到莲花坞永远在一起。”

江厌离温柔的拍了拍她的头，说出了她心中所想。

魏无烨“真的吗？”

魏无羡和江澄本就在门外，正好听到了她这蠢问题。

江澄不回家，还想去哪？

魏无烨“哥哥，江澄。”

江澄“行了，别在这给我卖乖，你要是真的听话，就不该搞什么生祭，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江澄用手指轻轻的戳着她的额头。

魏无烨“好了，我不是还活着吗，过几日又是一条好汉，你放心，我以后一定老老实实的呆在莲花坞，就跟在你们身边，这总行了吧。”

魏无烨最怕江澄的碎碎念，实在是太啰嗦。

一条好汉，听到这话，江厌离和魏无羡都忍不住笑出声来

江澄“如此最好”

江澄本也不是生气，就是心疼她罢了，只要她知道爱惜自己，旁的都不重要。

魏无羡“阿烨，你好好歇上两天，过两日还有庆功宴，往后的日子该热闹起来了，你养好了身体，我们继续出去浪。”

魏无羡不愧是魏无羡，无论何时何地，都不忘玩耍。

江澄“魏无羡，你就不能有点正事吗？”

江澄觉得家里这两个也着实让人头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