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温玉姬,本是岐山温氏六长老唯一的嫡出孙女。祖父身居高位,我却备受宠爱,谁说温氏的女子都要去联姻,我从小便被母亲许给了关津(今河北武邑东)吴氏的表兄。我同他自小青梅竹马,只待我十五岁及笄便可成婚。
可是一夜之间,我成了罪人之后。爹爹听到消息,连夜将我和阿娘送往关津的外祖家,当我们到哪里时,外祖家已经被我的三叔——岐山温氏七长老温燚带人屠戮殆尽,并放了一把火。将关津百年家族彻底湮灭。
阿娘看着亲人的尸骨当场便疯了……我,岐山温氏的女儿,被扭送回岐山,看着自己的祖父、父亲和兄长们被送入地火殿,又看着他们被套着血淋淋的麻袋扔下岐山……
那年……我十岁!
我被三叔养在他的宿夕阁里,对外我是岐山的小姐,备受玄门百家敬重。在内,我就是“逼死宗主生母,透露温氏机密”的叛徒之后。
照料我的嬷嬷们,虽不敢名正言顺的虐待我,却不停地用言语刺激着我幼小的神经:
“还当自己是身娇肉贵的嫡小姐呢!”
“若不是宗主心善,你早就在野狗肚子里了!”
……
随着我日渐长大,岐山温氏的势力也在现任宗主温若寒手中如日中天。每次用膳时,三叔那不明就里的眼神,好似我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一个待价而沽的商品……
岐山用武力征讨了太多的家族了,他们也害怕群起攻之,于是想到了一些恶毒的但是行之有效的法子——联姻!
温氏的周边有许多少数民族,温氏又一直同他们关系不睦。为此我一直很紧张,以为自己会被大长老温末算计上任宗主一样,让他将自己嫡出的女儿送入联姻。
提起这个温末,我不由得捏紧了锦帕。
是他在背后指使祖父为他做的恶事,而在祖父出事时,他又以一副“高高在上,主持正义”的嘴脸参与了对祖父的审判。致使我们一族,一剩我一个孤女!
我虽然恨三叔,却仍旧感谢他,如果不是他将我养在宿夕阁,恐怕我早就被温末毒死了……
岐山并没有将我随意的扔给蛮族的首领们,我知道,我一定还有大用处!只是没想到。这是我的冤孽,也是我的救赎!
金明曹氏,一个位于岐山东北方的小地方,确是岐山灭掉北方蛮族娄烦的必经之路,曹氏在此盘踞了数百年!
可曹氏内部却因为一场继承之战颠倒了嫡庶顺序,甚至废了嫡子修为,将其送来温氏做了三叔的男宠!这一番自以为是的操作,触动了岐山的神经。这是温氏所不能容忍的!
是的!我的三叔,在那个时间里是“好男风”的……
三叔“笑纳”了金明曹氏的美意,并有意无意的传递出,他不会“再过问”曹氏宗主继承问题!岐山温氏的北部,是三叔温燚的封地。
曹氏宗主归顺温末的行为,无疑为自己彻底失去宗主之位按下了加速键,不论是我名义上的大伯温若寒、二叔温煜还是三叔都同温末有些血海深仇,因为种种考量,温末只是一个被架空权力的大长老,并没有杀了他……
三叔同曹氏宗主的弟弟达成了交易,保曹氏现任宗主之子——同样被送来做男宠的曹甸做曹氏宗主,条件便是金明曹氏永远效忠岐山温氏。
这个时间,在岐山温氏的清谈会刚刚结束,我明显察觉三叔变了。宿夕阁中开始出现女子……不是侍女和仆妇,而是年轻的妾室。
我从奴婢们的口中得知,三叔爱上了一个人,一个出身云梦江氏的小姐。虽不是江枫眠的嫡亲妹妹,却也是江氏宗主疼爱的堂妹……那个名叫涟漪的女子。
我的大伯“爱上了”那位名动天下的“青莲圣手”,她是云梦江氏宗主江枫眠的胞妹,为了逼迫那位江姑娘低头,大伯和三叔策动了一场他们蓄谋已久的,灭掉了一直以来同岐山温氏唱反调的汝阳王氏和河东符氏。而在这个之前,金明曹氏的收复,变成了攻占世家的演练!
而我,这件“待价而沽”的商品,终于迎来了出货的一天。
屠戮汝阳王氏那一战中,新任的金明曹氏宗主曹甸,功劳不小。可惜家族太小了无法登上岐山的门楣。我听着从“雀楼”传来的靡靡之音心里一阵阵的悲鸣,那声音掩盖不了岐山温氏血腥味,也掩盖不了战败家族女子的哭嚎!
当天夜里,三叔的宿夕阁里被压来一个姑娘,听嬷嬷说那是汝阳王氏的嫡三女。因为容貌肖似江氏的那位姑娘,便被大伯赏给了三叔。三叔将她扔给了教导房中术的嬷嬷们,便没有了下文。
那之后,传来了让我惊天的消息……三叔让我嫁给曹甸。那个曾经做过三叔男宠,如今又爱上了自己小叔的男人!
我跪求他,希望三叔可以收回成命,可是他却告诉我,当初留我性命,便是要用我这温氏血脉和这具女儿身来为温氏“开疆拓土”……否则,我也同父兄一般,死在了六年前的那个寒冬里。
我在他的房门口跪了一夜,听到的确是他整夜临幸那个同江氏女儿容貌相似的嫡三女……
最终,我还是嫁了。穿着嫁衣被“赏赐”给了帮助温氏拓土的功臣。而我要在功臣家里,帮着温氏“拓土”。
温氏给我的“陪嫁”堪称“精良”!两个岐山精心教养的家生奴才,两个专管项目的嬷嬷,一个接生嬷嬷,一个掌管秘药的医女。还有几个容貌秀丽,却“不会生”的陪嫁侍女……而我的“任务”多生几个带有温氏血统的孩子!
新婚夜,曹甸摄于岐山的压力同你圆了房,仅仅只是圆房。之后便火急火燎的跑去了他小叔,那个被三叔赐花名称心实名为曹燮的男宠院子里……
你的面子保住了,可是谁又知道,你被两个嬷嬷训诫了半个晚上——一个连夫婿都笼不住的废物!
三个月后,我不负众望的怀了身孕,有孕三个月时,被医女诊出是个男胎……写信回岐山报信时,得到的回应居然是。岐山温氏正在办喜事,大伯和三叔如愿的迎娶了自己心仪的女子……
只是那名唤涟漪的女子被迫嫁给三叔,为了让她臣服,三叔新婚便索了那人一日一夜……我本也就不得重视,如今得到的回馈也就只有区区一个“可”字。
六个月后,我生下了曹甸的长子,可他只是匆匆的看了一眼便走了,只因为他心爱的男宠“病了”!
在我做月子期间,医女来诊脉,面露不忍的对我说,那男宠哪里是“病”啊!分明是对三叔情根深种,不愿同曹甸缠绵。曹甸却日日点了荷露香折腾他,如今谷道破裂数月不见好转。
为了给称心求药,他日日来此,温声细语的关心,他不是关心我。而是关心我何时能从岐山拿来给他心爱之人的药!那一刻,我的心死了。我活着唯一的目的只是为了给岐山将来合法吞并曹氏做一个生理上的话语权。那是我儿子的外祖家!
本以为,我这一生都会如此。曹甸看着我不争不抢,岐山温氏也仿佛将我彻底遗忘,便大胆了起来。将本属于我的,曹氏宗主夫人的屋子给了他的男宠居住。将我赶去了侧院……对此,我无所谓!
我嫁入曹氏三年后,从温氏例行的家书里我看到让我最为开心的事情。温末死了!只是唯一让我不甘心的是,他居然还能顶着温氏大长老的身份死。温若寒不愧是个狠人,他用大长老的虚名把温末的孩子送去了岐山北部边境做了那一次性的消耗品,而温末的族人居然还感恩戴德……
最让我无法理解的是,我的三叔——他有后了……那个当年恨他入骨的江氏女儿居然愿意为他生育子女。我这位素未谋面的三婶与大伯母和二婶联合。最后竟成了我这天崩之局变成一片坦途的最终推手!
第四年,我又怀了曹甸的孩子。这一次他用孩子换的是三叔身上的一颗珠子,只因为称心喜欢……虽然我从心里希望那是一个女儿,可惜又是个男孩儿!
孩子出生时,岐山温氏三位当权者夫人的赏赐一同来了金明,震得曹甸胆战心惊!那是我第一次见到,大伯母身旁的大丫头,不过寥寥数语,就震慑了曹甸和曹氏那群狗眼看人低的下人们,这也是我嫁入曹氏四年,最痛快的时候了!
见到三婶,是嫁入曹氏的第六年。临洮薛氏换了新的宗主,兴和马氏迎娶温氏的女儿却在新婚夜不与其洞房,这一切都让人感到了三叔来此的不寻常!而我,又因为称心,怀上了四个月的身孕!
三婶是被三叔抱着下的马车,甚至因为打扰三婶睡觉而斥责了曹甸。那样的三叔我从未见过,眉眼中透着温柔,浑身的杀气只为他怀中的女子而收敛。
本以为,这是三叔最大的容忍度,可是接下来的一切都令人咋舌:三婶不单当众给三叔摔脸子,还指名道姓的训诫他!反观三叔似乎习以为常一般悠然自得。
之后的日子里,让我经历了一场,比亲眼看到父母惨死更可怕的灾难——我的孩子,居然不是曹甸的!而是那个快要死去的男宠的!更让我难以接受的是,三叔甚至宗主温若寒和已是大长老的温煜都清楚,甚至默认的事情……
我的天,又一次塌了!
我想不明白,为什么祖父做的孽要我还。我也不明白,为什么曹氏家族的恩怨要我来背……就在我情绪失控的前夕。三婶说了一句,我从未想过的话:
我们女人,终是要自己给自己争一条出路的!
我的两个儿子,作为曹氏这一辈唯一的继承人,不论是谁的,都姓曹……当天夜里,我握着母亲唯一留下的一个玉质平安扣痛哭了一夜。
日光熹微时,我擦掉了泪水。
岐山温氏的女儿,容不得旁人亵渎。曹氏宗主曹甸以下犯上,羞愤至极身染重疾不治而亡了!
那时,我的女儿刚刚出生!我不顾生在月子中不能大悲大恸的规矩,在“亡夫”的棺椁前放声大哭,以致数度昏厥。
玄门百家皆言:我与曹甸夫妻情深!
之后,月子过后。作为曹氏宗主的生母,且宗主年幼,名正言顺的接管了曹氏的所有权力!
三婶说的对,女人总要自己为自己争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