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曹甸

我叫曹甸，金明曹氏的现任宗主，当然马上就是上任宗主了。他们告诉我，我的夫人温玉姬为我诞下了一个女儿，恭喜我儿女双全！可是我知道，这个孩子是我的催命符，亦是金明曹氏从今往后都姓温的证据！

呵！我可能错了。早在七年前，我接受了温氏三长老的施舍时，便已经姓温了！

我看向一旁床榻上睡着得人——他在血缘上是我的小叔，在感情上是我的爱人！可笑么？我爱上自己的亲叔叔！

我出生在金明曹氏，父亲曹欢虽是长子却是庶出，我从小便知道，我的祖母那不堪的身份——她是胡人和妓子的孩子，因着不同于汉族女子的容貌得祖父曹猇垂青。一夜风流后有了父亲曹欢。

祖父是个风流成性的人，年过半百方才看清，他的子孙里各个都是酒囊饭袋没有一个可以撑起金明曹氏已然风雨飘摇的家族。许是天无绝人之路，也许曹氏注定要成为别人手上的刀。在祖父五十大寿这一日，让他遇上了那个本可以让曹氏走向辉煌却最终动荡十余年的女人——我的小叔，曹燮的生母。

那个曹氏下属门派长老的女儿，那个此生都想拜入“青莲圣手”门下的女人，那个最终为了父母性命不得被困于床榻和院墙的女人，最终成了曹氏的催命符！

祖父一生未动过立嫡夫人的念头，当他决意用金明曹氏宗主夫人的名头让这个女子嫁于她时，获得的不是垂眸含笑的应允而是义正言辞的拒绝！她愿意终身不嫁人，只愿去寻找那位师从于抱山散人，不知男女且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青莲圣手”！

于是，知道祖父心性的长老帮着自己的爱女逃跑了。可是换来的，是祖父无法平息的怒火！他让人放出话来，只要她一日不归他便凌迟她的一个族人！也许是医者的仁善让她无法坐以待毙，就在那把屠刀即将割在她父兄身上时，她穿着嫁衣回来了！在被族人鲜血染红的刑场允了婚！

那一个月，宗主夫人房中的红烛从日暮沉沉烧到天边微白，府中的奴仆都知道，宗主日日用着夫人亲族的性命要挟夫人就范。于是，那样一个明媚且爱笑的姑娘，变成了一个不会哭闹只会承宠的“呆子”……直到曹燮的出现，笑容才又重新回到她的脸上。

小叔叔被祖父赐名为“燮”！同他的兄长们那不中用的“欢”、“受”有着天地之别。 可是祖父毕竟大我那位嫡祖母很多，又因为这些年被酒色掏空了身子，最终只熬到他十三岁那年便撒手人寰了！

家中的人都恨极了这个资质一流，容貌一流的少主。于是，我的父亲联合了祖父那个想篡位一辈子的庶弟，篡改了祖父的遗嘱。将小叔和他的生母囚禁了起来，他自己做了宗主！

更让人意想不到的是，父亲早已对那个年轻貌美的年纪比他还小的嫡母产生一种邪恶的念头，他要让嫡祖母做他的妾室。因为某日他去寻祖父是，无意间听到自己父亲对那娇媚女子的临幸，还看到了窗棂间一闪而过的年轻白嫩的躯体……

“收继婚”是父亲可以想到的避免世家说三道四的唯一借口，可惜却被嫡祖母拒绝了！恼羞成怒的父亲用小叔的性命为要挟，强迫她同意。

为了儿子可以活下去，她应了！可是抱着必死的决心！毕竟那是个在小叔位出生前，被祖父死死绑在榻上日日强宠的女子……

父亲被他的庶叔框着给小叔下了毁掉修为的药，嫡祖母知道后，小叔的修为已废。那个刚烈的女子为了给自己儿子报仇，同父亲虚与委蛇用那手出神入化的针灸之术废掉了父亲作为一个宗主最根本的诞育后嗣的能力！

父亲恼怒被骗，竟然污蔑她同外面通奸，甚至连小叔都不一定是祖父的孩子。最后她死了，一头撞死在金明曹氏的祖宗牌位前，血溅了大半个祠堂。

自此，父亲彻底摆脱了嫡脉对他的威胁，当然还有一个外部更大的威胁——岐山温氏。温氏历来只看中主脉延续，对于旁支，哪怕像出身于海宁陈氏这样的望族，都无法入温氏的眼。更遑论，我父亲这样的蛮族、妓子杂交出来的低贱东西。于是，他想出来了一个狠招，一个可以让他死去甚至是“亡”了金明曹氏的浑招！

我的母亲，也是金明一带有名的望族，作为家中嫡长女，自幼便被教导着要扶持家族。同夫君共同经营，哪里见过那些勾栏瓦舍里才会用到的勾引男人的手段。父亲战她在夫妻之事上如同“死鱼一般”，不够娇媚，又不够热辣。

祖父在时，他不敢造次。除了去花楼同“换口味”外，还不敢如何冷落母亲。直到小叔出生后的两年，我降生了。父亲再没有顾及，在外蓄养了一个名动金明城的花魁娘子。殊不知，这是他的庶叔为他下的套子。那花魁是庶叔的情人，为的只是谋他的宗主之位！

祖父去后，他起先他还顾忌着曹氏门楣，不太敢同那花魁娘子胡闹，直到他去了一趟岐山后，一切就都变了！那年曹燮十七岁，我十五岁……

我十五岁的生辰方过去一周，曹欢心爱的花魁娘子为他诞下了他期盼已久的“儿子”！随着那个庶子的出生，曹欢将施氏抬做贵妾，彻底整日整夜的同她厮混在一起。

母亲劝谏曹欢，说她撞见施氏同曹欢庶叔私通，却被施氏先一步倒打一耙说母亲因着不满他有新人，不甘寂寞豢养男宠……曹欢忌惮母亲身后势力，不敢休弃。施氏那贱人便为曹欢出了一个阴险的主意：以母亲身体有恙为由，囚禁起来，每日给予薄粥，便是要慢慢耗死她！

而我，这个施氏生的杂种最大的障碍便是我！岐山历来都有向各下属门派所要质子的习惯，而这一次曹氏送的不再是可有可无的旁支庶子，而是曾经的宗主人选和如今的曹氏少宗主！

提起温燚！我笑着咳出一口血！岐山温氏上任宗主同苗疆巫祝之女的孩子！面上“好男风”荒淫无度，背地里却是一个操盘的好手！这操盘的好手又何止温燚一个！温氏的宗主温若寒，当年的三长老温煜，哪一个不是顶着一张被大长老温末“架空”的面孔，欺骗了曹欢，也欺骗了我！

我和曹燮，被曹欢送给了时任岐山温氏七长老的温燚，说是人质其实便是男宠！曹欢自己呢？被虚假的表象迷了眼睛，将曹氏半数的财宝还有他自己作为男人的尊严压给了那个早就被温氏三兄弟架空的只有虚名的温末！曹欢做了温末的男宠！

温末染指金明曹氏，触动了温氏三兄弟的逆鳞。你们进入温氏半年未的召见，只因曹欢这作死的举动，温燚宠幸了你的小叔，不知是他的恶劣还是有意要挑起你曹甸血脉中最深处的卑劣。我看着那一幕幕的活色生香，最终沉沦在拥有曹燮的幻想里……

温燚剥夺了他的名姓，赐花名“称心”！从此，岐山温氏七长老温燚的院子里再无一个叫曹燮的质子，只有一个叫称心的男宠！

半年后，当温末的势力近乎全部渗透入曹氏时，温燚终于决定带人佯装去温氏北部巡视，作为交易，温燚要了他曹氏的人，便要扶植他曹甸作为新宗主！出发的前夜，温燚居然邀我同幸称心，作为合作的伊始。我渴望了许久，却也彻底将他推入了深渊！

我从不知道，曹燮一直都存着报复的心思，更不知道，温氏其实更想扶植他！一个有野心，有脑子，还愿意配合的下属是最省心的。可是，天不遂人愿。但温燚还是选择给我下药，让我也没了生育的能力！为的只是将曹氏的根脉回归到主脉手中……

借着温燚的手，我夺回了金明曹氏的权柄，囚禁了曹欢，用他对母亲做的那样，日日施以薄粥，最终在三年后活活饿死了他！而他最爱的施氏，我让她亲口在他面前说出，她同曹欢庶叔苟且的始末，还有那三个孩子的来历。以及他彻底没有生育能力……

曹欢疯了，他咬死了他曾经最宠爱的女人施氏，打死了他寄予厚望的庶子，摔死了那个他心心念念许久的还尚在襁褓中的女儿……这一切我都冷眼瞧着，感觉很是痛快！

母亲让我救出小叔，我应了！心里想的却是来金明的那日同温燚一同宠幸他时，那若有若无的呼吸声，我想要他！于是我也豢养起了男宠，长得同他有几分神似……

直到一日，我惊恐的发现，逼着曹燮最终成为温燚男宠的人，居然是我的母亲。那个我认为一向温柔体贴的母亲居然……我在心里苦笑，即便是救了回来，曹燮也只会更恨我们！

那一年，岐山攻打汝阳王氏，需金明从旁协助，我不遗余力为的只是将小叔赎回来！我用自己的功劳换回了曹燮，同样还有一个温氏架在我头上的太上皇——已故六长老的孙女，温燚的侄女温玉姬！

许是为了补偿我的苦楚，温燚大方的同意将“称心”赏给我，并让我在岐山同他成了好事！我不知道的时，那时让我永远不能拥有自己子嗣的最后一击，便来自于他，传承自他母亲的针灸之术，是的！我同曹欢一样，被这对母子废去了传承后嗣的能力！可那时，我毫不知情……

我怕她生下孩子，可有不能不生。曹氏的命脉尽数握在温氏手中，新婚之夜。温玉姬痛苦，我也痛苦。她不愿意嫁来，我又哪里愿意娶她？为了曹氏百余口人的性命，我同她圆了房！

曹燮“爱上”了温燚，每每一处缠绵他总会不经意间吐出“爷！不要丢下称心”之类的话！我恨他，如今他是我的人，却还心心念念的想着温燚，那个将他当做玩物随意送人的人。我着人做了许多的荷露香，每日在他房内点燃，我要他疯，我陪着他一起疯！

三个月后，我告诉他，他心心念念的爷娶了妻。一个云梦江氏的女儿，虽不是如今的宗主江枫眠的嫡亲妹妹，却也是嫡亲叔父的嫡幼女，身份高贵！又哪里能是金明曹氏这等小门小户可比的，曹燮沉默了。我以为他是伤心了，却没想过他对我的报复才刚刚开始……

他露出被我折腾出的痕迹，故意在我母亲时让她看到，母亲便知道了我那龌龊的心思。更是在她经过时故意激怒我，让我光天化日下与他拉扯，母亲当场被气死！我知道他恨我、曹欢还有母亲，所以我默默的为母亲办了丧事，担了这逼死生母的罪责。

曹燮的狠，是他可以将自己的性命不当回事，他用自己的身子做赌注同我演了七年的“身不由己”。他从不屈从，甚至是抗拒，任由我用香药摧毁他的身体，他要我痛苦，却还无济于事……唯有看着他被我折腾到油尽灯枯。

我向岐山求助，自以为是的用温玉姬的身孕和半个月的留宿换了一张可以让他继续存续的药方。可就是当夜，曹燮被鹣鲽情深的温燚和夫人涟漪气到。他对我口不择言，我一怒之下点了双倍的荷露香，这一下……那血，像极了他的生母撞死在祠堂牌位前的样子。

温燚的夫人，她的姐姐竟然是我那位嫡祖母寻了一生，奢望得见一面的“青莲圣手”！除此之外，她还是岐山温氏宗主此生最爱的女人。宗主夫人——江琬。

她招来了温夫人的弟子，那位本就已然年少成名的温氏医修。

曹燮短暂的苏醒后，他要见的人是温燚的夫人，长达半个时辰的密谈后，他便陷入了深沉的昏迷……而我则被关入了这间象征着权力和名位的宗主寝殿。

我从没想过，我已经没有了生育能力，温玉姬所生的，包括两个儿子在内的孩子全然都是曹燮的！

六个月后，温玉姬腹中的孩子出生了，那声嘹亮的婴儿哭声划破了金明的黎明。我知道温玉姬就要代子掌控曹氏了，我起身拿出那枚一直藏在怀中的鹤顶红，坐在了床边已然停止呼吸的曹燮身旁，面无表情吃下了它。

叔父……等等甸儿，甸儿随你一起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