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木门处传来了曹甸很是痛苦的声音,带着质问的怒气,询问涟漪为何而来?
“这人的惨状,不是曹宗主一手缔造的么?光是燚郎宠我恐怕不是他如今半死不活的根本原因吧!”涟漪冷酷的声音让曹甸彻底闭上了嘴。
“长姐出手,果真是‘药到病除’啊!”涟漪进入屋内看着再度勉强靠在合欢花软枕上的称心,轻轻的说道。“本夫人还是唤你曹燮吧!”
“难为涟漪夫人还记得奴的本名,说来也可笑,阿爹希望我此生和顺,可惜……”称心,曹燮的脸上第一次维持不住完美的笑意,落下了一滴泪。“难为温夫人还为贱奴的身子费神……贱奴亦知此生都无缘亲自拜谢夫人救命之恩,便说些体己话告诉长老夫人吧!”曹燮咳出了一口血来。
“温玉姬的三个孩子都是我的……我的好侄子曹甸早已没有了生育能力!”曹燮开口的第一句便让涟漪和温情惊出了一身冷汗!
温情和涟漪互相看了对方一眼,看到了震惊和恐惧,这个人……
“宗主夫人同长老夫人都出自玄门五大世家之一的江氏,出身名门都免不了被温氏强取豪夺,贱奴的生母不过是个曹氏下属门派长老的女儿,被我那父亲相中,带回了曹氏立为夫人!”说着又咳嗽了几声。“父亲从未立过正妻,但是房里宠妾不断,曹甸的父亲,曹欢。我的好大哥便是一个胡人首领同妓子诞下的贱种!因为生的美艳,便被人买了来孝敬给了父亲。哪知那女子善孕,只一日垂青便有了身孕,诞下了曹欢。”
“称你为曹燮,你便不再是男宠‘称心’,不必一口一个‘贱奴’!”涟漪示意温情为曹燮斟茶,“慢些说也无妨,左右你那个‘好侄儿’不敢造次!”涟漪说着,曹燮笑了。
“燮,多谢夫人!”曹燮微微颔首接过了涟漪递来的杯子,啜饮了两口。“母亲虽是正妻,可父亲老迈,燮不到十三时,父亲便因酒色寝身去了!”说着惨白如雪的唇边浮现了一丝冷笑。“曹欢伙同几个长老,改了父亲的遗嘱。父亲尸骨未寒便坐上了曹氏的宗主之位。第二日,那个畜生便要母亲做他的妾室,否则便杀了我!他给的理由很有趣,他是胡人,‘收继婚’是传统!”
“当真有趣,曹欢对你母亲怕是觊觎已久了,想抢还不敢说,便寻了这么个冠冕的理由。”涟漪笑道。“看来外头那个跪着的,确实是他的孩子了!”不知想到了什么,涟漪随口问道,“你的修为便是那时废的?”
“夫人敏锐,不愧是温氏三长老的贤内助!”曹燮赞到。“曹欢一面逼迫母亲与他为妾,一面给我的饮食中下药,当母亲发现时为时已晚。燮的母亲,也是一位医修。”曹燮言语中带着自豪。“母亲便假意允曹欢所求,将他骗入房中灌醉,又用银针让其不育!曹甸是他唯一的孩子!”
“可惜,母亲的不从让曹欢大为光火,索性便散播,母亲与人通奸,我并非父亲亲子的传言,母亲为保我自尽了!”曹燮的眼里有了泪!“至此,母亲死了,我的修为被废了,再也没有与他相争的本钱。”说着露出了凶相!“即便如此,曹欢还是不肯放过我。他为了掩盖他篡位的真相,将我同他的嫡长子也就是曹甸一同送入岐山,当时还是颇好‘男风’的温燚院里……曹欢自己,却带着大笔的金银去找了那时看上去如日中天的大长老温末,将他自己和金银一同献了上去!”
“是个蠢得,倒不如曹欢当日去服侍燚郎,说不准也不会丢了这曹氏宗主的位置!”涟漪笑道。“温末那时早已被架空了,哪里来的权利?”
“曹甸的生母与曹欢是一丘之貉,难怪会相互厌弃!在出发时她塞给燮一张字条,希望燮可以同温燚长老交易,让曹甸重回曹氏登上宗主宝座。毕竟燮……是个废人了!”说完激烈的咳嗽起来,血瞬间染了胸口霜白的亵衣。“那之后,燮做了长老的男宠,被赐名‘称心’,燮从未想过,曹甸每日瞧着长老临幸,曹甸会和曹欢对母亲一样,对我起了这等龌龊的心思……”
“所以,当他做了宗主,帮着温氏灭了汝阳王氏回来的第一件事便是向燚郎求你。”涟漪冷笑一声,“好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接回‘叔父’温氏会反对,理由便是‘总要有人为质’,建功立业要个男宠……恐怕没人反对!左不过是个玩物,更何况,温氏给的真正赏赐是嫁女!而你,不过是个‘媵妾’而已……”
“涟漪夫人的无双智记,燮甘拜下风!”曹燮行礼。
“自幼得长姐教导,自然不同。”涟漪提起江琬,一样骄傲的很。
“是……那位名动天下的‘青莲圣手’么?”曹燮有些不确定。
“是,长姐便是温氏宗主温若寒的夫人江琬。你竟识得?”涟漪有些不敢置信。
“母亲是医修,‘青莲圣手’乃母亲此生所慕,可惜……”曹燮笑了笑。“燮的母亲精通针法和易容术,对药理却不甚精通。”
涟漪明白了,这是在告诉她们为何一个医修。还能让儿子的修为被废!
“在岐山的那夜,燮被长老的人灌了助兴的药,只是……燮天生便对此物有些许抵抗,在曹甸情欲最浓时,一根银针也将他的身子废了!那之后,燮前半夜用银针让曹甸昏睡,自己易容成他同温玉姬行夫妻之礼,后半任由曹甸点燃荷露香,肆意作践我!理由便是——燮爱着温燚长老!”说完笑的很是快意。
“曹甸不会怀疑么?”一直没有说话的温情插了句嘴,“月份很可能会对不上啊!”
“若是曹甸生母还在,或许会关注,可惜……她被她的‘好’儿子活活气死了!”曹燮笑的开心的很。“燮故意引诱我那好嫂嫂,看她‘仁孝’的儿子扯去我的衣裳,光天化日下蹂躏自己的亲叔叔……也要谢谢那已经死了的曹欢,为了一个同旁人苟且的新宠施氏虐待她,导致一口气没上来,毙命当场!”
“曹甸本人根本不在乎温玉姬,当他听到温玉姬有孕时,第一反应不是看她何时有得身孕,而是觉着完成了一项任务!”曹燮说道。“当听到玉姬诞下的是个儿子时,他念的便是‘终于解脱了……’又哪里会去管那孩子是否足月?那孩子究竟像谁?”曹燮笑的很是满意,“毕竟,他这么多年不纳妾,院中只有玉姬一个正妻便是他对岐山的‘忠诚’!至少他是如此认为的!”曹燮笑着看向一旁坐着的涟漪。
“燮公子忍辱负重十数年,为的便是今日将曹氏血统重新拉回主脉!当真精彩!”涟漪为他鼓掌!“若非燮公子已是强弩之末,涟漪当真想请燮公子入温氏,做幕僚。我想,你当然会同长姐与二姐相谈甚欢的!”涟漪想了想,“如今的大长老温煜,也是江氏的女婿,他娶的是我的胞姐,江瑾!”
“可惜,燮如今已是油尽灯枯,命不久矣了……”曹燮看着涟漪,目光灼灼。“还为请教过夫人闺名!”
“我家女子单字从玉!江瑛!”涟漪笑道。“那么,此事我便在玉姬诞下孩儿后再同他说。你们七岁的长子会是曹氏下任宗主,念着宗主年幼,自然是生母代掌曹氏。你可有异义?”
“曹燮,无异义!一切但凭夫人做主!”曹燮勉力起身,拱手作揖!“只是燮有一请求,唯愿在睡梦中离开……要同阿娘葬在一处……”涟漪对着温情点了点头。
“未来,会让玉姬逐渐抹去曹欢及曹甸一脉的势力,将玉姬的孩子放在你名下,你九泉之下也可安心了。”
随着温情的银针落下,金明曹氏最核心的秘密彻底落下了帷幕,淡紫色纱帐内躺着的曹燮唇畔带着一丝心愿得偿的满足,呼吸平稳。
木门外,曹甸心急如焚,他不想让他死,可是他又忍不住折磨他。他爱他……只是又恨他的心在别人身上。
“温情姑娘……”曹甸看到出来的温情,以为看到了曙光。
“曹宗主,你下手太狠了!他如今五脏受损,早已是油尽灯枯,你还……不管不顾的宠幸。如今……那位公子求生欲望极其低下,不愿醒来!”温情看着曹甸那张故作深情的脸便作呕,于是故意说道。“不如……曹宗主多陪陪他,当他可以想起素日曹宗主待他的好,自然会醒来的!”
当曹甸又将信将疑的走入卧室后,便传来了炎青不带感情的两个字:
“落锁”!
曹甸才明白,这是温氏对他的清理。只因为温玉姬生下了带有温氏血脉的曹氏继承人……他没有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