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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鸟尽

天行九歌之涅槃重生

《空山鸟语》续写 · 百鸟尽

第一章 毒酒

大牢深处,潮气浸透了石壁。

明珠夫人——或者说,潮女妖——坐在牢房最暗的角落,华服早已褴褛,发髻散落,手腕上还残留着锁链勒出的淤青。她听到脚步声的时候没有抬头,直到那道修长的影子停在牢门外。

白亦非。

他站在那里,一身白衣纤尘不染,与这阴暗腐朽的牢狱格格不入。他手里端着一只青瓷杯,杯中酒液清澈,倒映着廊上火把的光。

"表妹。"白亦非的声音温和如常,像在邀她品茶而非送行。

明珠夫人终于抬起头。她看着白亦非,看了很久,然后忽然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有疲惫,有释然,还有一种"终于来了"的了然。

"表哥,你亲自来,我该觉得荣幸。"

白亦非没有回应这句带刺的话。他蹲下来,平视着牢中女人的眼睛,将青瓷杯从栅栏缝隙间递进去。

"你该知道的。韩非的人搬空了暗室,姬无夜那里我替你压了三日,但压不住了。你知道的太多,而将军现在……谁都不信。"

"喝了吧。"

明珠夫人接过那杯酒,低头看着杯中自己的倒影。酒液平静如镜,映出一张曾经让无数男人甘愿赴死的脸,如今憔悴得只剩一双还带着蛊术余韵的眼睛。

"表哥,"她忽然说,声音轻得像一根快要断掉的弦,"如果我不是白家的人——你会娶我吗?"

白亦非的动作极轻地顿了一下。

"……你喝吧。"

明珠夫人没有再问。她仰头将毒酒一饮而尽,动作干脆得像她每次捏碎蜡丸读密报时那样利落。酒杯从她手中滑落,碎在牢房的地砖上。她靠回墙壁,嘴角溢出一缕黑血,但那双眼睛依然睁着,看着白亦非。

"表哥……百鸟……还在。"

"你的百鸟……比我的命……更值得你……"

她没有说完。瞳孔散开的瞬间,嘴角还挂着那半句话的余韵。

白亦非站起身,低头看着牢中再也不会动的人。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收回空杯时,指尖在杯沿上多停了一息。

他转身离去。身后牢门重新上锁,锁链撞击铁栏的声音在空荡的牢狱中回荡了很久。

廊上最后一盏火把被风吹灭了。

明珠夫人的牢房陷入彻底黑暗。

第二章 余震

紫兰轩,密室。

消息是张良的线人从白亦非府中传出来的:明珠夫人——已死。毒酒。白亦非亲送。

密室里安静了片刻。红莲最先松了口气,靠回椅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终于……"

焰灵姬把火苗弹到半空炸了一簇小火花,算是庆祝。紫女端起茶盏敬了一圈:"拔掉一颗钉子,值得一杯。"

卫庄靠在暗处,端着酒碗一饮而尽,没有多话。

韩非的扇子展开又合上,展开又合上,反复了三遍。他看着众人脸上那些"终于除掉一个对手"的轻松神色,忽然低声说了一句:

"你们不觉得可怕吗?"

所有人的动作都顿住了。

韩非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众人,声音压得很低。

"明珠夫人替姬无夜做了十年的幕僚,替他出谋划策,替他监控全城,替他杀过多少人?她手里沾的血不比在座任何一个人少。"

"可白亦非送她毒酒的时候,连犹豫都没有。"

"她的利用价值没了——就连她的姓氏、她的血缘、她替白家守过的所有秘密,都救不了她。"

韩非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夜幕的残酷在于——他们对敌人残忍,对自己人更残忍。"

紫女放下茶盏,面色沉了几分:"那接下来呢?姬无夜连潮女妖都杀了——他现在应该处于极度多疑、极度不信任任何人的状态。"

韩非点头:"所以流沙的下一步——拔掉姬无夜在天上最后那双眼睛。"

"百鸟。"

卫庄直接从暗处站了起来,鲨齿已经出鞘三寸。他没有说话,但那个动作比任何语言都明确:我去。

韩非伸手拦了他一下。手抬起来,挡在卫庄胸口前。

"卫庄兄,专业的事——"

他侧过头,看向一直没说话的白凤。

"自然要让专业的人来做。"

白凤靠在门框上,背已经直了。他看了韩非一眼,点了点头,没有说话,转身推开了密室的门。

门外,夜风灌进来,吹动他白色的衣角。

白凤踏进夜色中。

第三章 旧识

百鸟的巢穴在新郑南城一座废弃钟楼里。

白凤曾经在这里住了七年。屋顶的瓦片哪一块松动,楼梯的木板哪一级踩上去会响,燕子窝在哪个梁角——他闭着眼都能找到。此刻他落上钟楼顶层时,已经是后半夜,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满是灰尘的地板上。

钟楼里空无一人。

不对——百鸟就算在睡觉也会留下至少一个守夜的。白凤的耳尖微动——他听到了呼吸声。在最上层那个他曾经睡过的隔间里。

他走过去,推开那扇半掩的木门。

里面坐着一个女人。一身鸦青色的劲装,长发束成高马尾,眉间一道极细的旧疤,看起来比她实际的年龄更冷厉几分。她正低着头擦拭一柄短刃,听到门响也没有抬眼。

"你来了。"

白凤的脚步顿住了。

"鹦歌姐。"

鹦歌抬起头。月光落在她脸上,照出那张他再熟悉不过的面孔——曾经在他刚入百鸟那年冬天,替他缝过裂开的衣领;在他第一次从高处摔下来扭伤脚踝时,背着他走了三条街找跌打大夫;在他因为年纪最小被其他百鸟成员欺负时,她当众折断了一个欺负者的手指。

"你知道我会来。"白凤站在门口,没有往前走。

"我知道流沙下一个目标就是百鸟。"鹦歌站起来,把那柄短刃收入腰侧,转过身来面对白凤,"所以我在等你。"

白凤看着她。她的眼神变了。曾经那种对他带着纵容、带着护短的温和,此刻全被一种生硬的冷意取代了。像一块被磨去了所有棱角却也更难被敲碎的石头。

"鹦歌姐,我不想跟你动手。"

"那就别动。"鹦歌朝他迈了一步,"跟我去见将军。我会替你求情,说你只是被流沙蛊惑了——"

"他不会听的。"白凤摇头,"你知道他不会听。"

"那你就该死。"鹦歌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像在读一条律法、一道军令。

白凤看着她,忽然觉得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堵住了。他曾经以为,就算百鸟所有人都要杀他,有一个人永远不会对他亮出刀刃。

"为什么?"他问。

鹦歌拔出那柄短刃。月光在刃面上流淌,像一道没有温度的泪水。

"白凤,你还记得我教你的第一句话吗?"

白凤没有回答。他当然记得。

"百鸟的规矩:将军的命令就是天。违背将军的人,百鸟共诛之。"

"我记得你教过我。"白凤的声音低下去,"但我当时不知道,你是真的这么想的。"

鹦歌朝他走近一步,短刃平举,刃尖对着他的胸口。

"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天地君亲师,伦常纲纪,一毫不可乱。将军是我们效忠的君,你背叛了将军,你就是百鸟的罪人。我从小受的训诫如此,我一路走来的信念也如此。"

"白凤,你是我带过的最好的孩子。但你再好,也不能让我背弃我的道。"

白凤站在原地。他看着那把曾经替他挡过箭的短刃,现在对着他的心脏。

他忽然笑了一下。很轻,带着一种"我终于明白了"的疲惫。

"鹦歌姐,你说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可姬无夜他是个混蛋。他杀百鸟的人比杀敌人还利落。他让墨鸦去送死的时候连眼皮都没眨。你给他守的忠——值得吗?"

鹦歌的手没有抖。

"君主贤不贤,是君主的事。臣子忠不忠,是臣子的事。我守我的道,无关他值不值得。"

白凤看着她,收起了笑。

"那你守吧。"他说,"你守着你的君,我守着我的天。"

"今天我不会退。"

鹦歌短刃刺出的瞬间,白凤的脚底升起了一道风墙。

第四章 风与刃

钟楼顶层,两道身影在月光下交错。

鹦歌的短刃走的是百鸟最正统的路数——每一招都标准得像从刀谱上拓下来的,快、稳、准,不留余地。她的攻势如暴雨倾泻,短刃从七个不同角度连续刺出,封锁了白凤所有退路。

白凤在退。

他没有出全力。他每一个闪避都比鹦歌的刃尖快了半息,刚好避开,却从不肯反击。他在钟楼狭小的空间里辗转腾挪,风随着他的移动在他身周形成一层薄薄的气旋,把鹦歌的刃尖一次一次偏开。

"你不出手?"鹦歌斩断一根横梁,碎木飞溅中她厉声问道。

白凤从碎木中闪出,落在三丈外的横栏上:"我不想伤你。"

鹦歌的瞳孔缩了一下。那里面有转瞬即逝的痛意——但随即被更坚硬的冷意覆盖了。

"你不出手,我就杀了你。这是道义。"

她再次扑上来。

白凤终于开始反击了——但每一招都是收着的。他的风刃切断了鹦歌的发带,削掉了她肩头的一片衣料,把她逼退了半步,却没有一处是致命的。

"你在让我。"鹦歌落地,喘着气。

"我在等你停手。"白凤站在月光里,白衣被夜风扯动。

鹦歌站直了身体。她的呼吸乱了,但握刃的手依然稳。

"白凤,你听好了——我从小无父无母,在百越战乱中被白将军捡回来。是将军教我认字,教我持刃,教我天地君亲师的道理。没有这些道理,我早就死在路边的泥坑里了。"

"你让我背叛将军——就等于让我否认自己活到今天的全部意义。"

"你凭什么?"

白凤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墨鸦也教过我很多东西。他教我怎么飞、怎么看风、怎么在天空中找到自己的方向。但他最后教我的那一课——"

"是'有些道理,可以自己选'。"

"鹦歌姐,你选的道理,是别人塞给你的。你从来没有问过自己——你信的那些,你到底认不认同。"

"你笑我愚忠?"鹦歌猛地抬头。

"我笑你替一个不值得的人,把自己活成了他的影子。"白凤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风穿过窄巷时的啸音,"姬无夜也好,白将军也好——他们教会你'忠',但他们没教会你'为什么忠'。"

"我要是你,我会想想,哪天他们端一杯毒酒到你面前的时候——"

"你还会不会说'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鹦歌的手终于开始发抖了。

她握着那柄短刃,刃尖对着白凤,但她的手在抖,嘴唇也在抖。

"……你住口。"

白凤没有再说话。他站在原地看着她,看着这个曾经替他缝过衣领、背他走过三条街的女人,看着她眼中那层坚硬的壳,正在从内部裂开细纹。

鹦歌再次冲上来。这一次她的招式完全乱了——原本刀谱上标准的路数被她自己走成了毫无章法的乱砍。白凤侧身避开三刀,然后在她第四刀劈向空中的瞬间,抬起右手。

风从四面八方涌来,裹住鹦歌握刃的手腕。她的刃停在了距白凤咽喉三寸的地方,再也刺不进去了。

"鹦歌姐。"白凤说,"你赢了。"

"你刺了我,但我没死——说明你的道和你的心已经不在同一个方向了。"

鹦歌的手腕在他掌心下剧烈地发抖。她看着他,眼中那层冷硬的东西终于碎出了一道缝。裂缝后面,是他小时候第一次从塔顶摔下来扭伤脚踝时,她背着他走过三条街的那个眼神。

"……你走吧。"

鹦歌忽然松开了短刃。那柄刃从她手中滑落,插在钟楼地板的裂缝中,嗡嗡作响。

白凤松开了她的手腕。

"鹦歌姐……"

"别再叫我姐了。"鹦歌转过身去,背对着他。她的声音哑了,但还在努力维持最后的体面,"你走了那条路,我走这条路。从此两不相欠。"

"但今天我不拦你。只此一次。"

白凤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在月光中微微颤动着。

他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三个字:

"……保重。"

然后他转身,从钟楼的窗口纵身跃出,白色的身影融入夜色,像一片被风吹走的光。

身后,钟楼里传来一声极轻的、被压进齿缝的哭泣声。

他没有回头。

第五章 归

紫兰轩,天快亮了。

白凤落进院中时,东方的天际线已经泛起一线灰白。他白衣整肃,没有伤,但脸色比出发时更淡了一些,像被月光浸透后又晾干了的绸缎。

韩非没睡。他坐在廊下,面前搁着两盏茶,一盏已经没了热气。看到白凤回来,他把另一盏还温着的推过去。

"事情办成了?"

"百鸟散了。"白凤接过茶,没有喝,"首领会走的走了,会飞的飞了。姬无夜的百鸟——今天之后,一只都没有了。"

韩非端详着他的脸:"你遇到了谁?"

"鹦歌。"

"她放你走的?"

白凤摇了摇头:"她没放我走。"

"她只是杀不了我了。"

韩非沉默了片刻,没有再追问。但他的手伸过来,轻轻落在白凤的肩膀上。

"你辛苦。"

白凤低头喝了一口茶。茶是温的,带着紫女惯用的那种淡淡的桂花味。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一个冬天,鹦歌替他缝衣领时,袖口上也带着一股淡淡的桂花香——那是她唯一用了却不自觉的东西。

他放下茶盏,忽然说了一句话:

"韩非,你觉得一个人从小被教的道理——能改吗?"

韩非看了他很久。

"能。"韩非说,"很难。但能。"

"为什么?"

"因为我见过一个人。"韩非端起自己那盏已经凉透的茶,也不嫌,仰头喝完,"他在百鸟里被关了十年,只会飞、只会听命令、只会替人送死。"

"但他现在坐在这里,跟我讨论儒墨法的区别。"

"他花了十年的时间被关进笼子。他只用了三个月就把笼子拆了。"

韩非朝白凤笑了笑。

"所以能改。"

白凤低下头。他的手指握着茶盏的杯沿,指腹来回摩挲了一圈。

"那如果……有人比那个人关得更久呢?"

韩非的手收了回去,搁在膝上。

"那就更慢一些。"

"但会改的。"

"只要她还活着。"

白凤没有再说下去。他喝完那盏茶,把空杯搁在廊阶上,站起来,望了一眼已经亮了大半的天。

"今天的天——比昨天又大了一点。"

他走进晨光里,白衣被初升的太阳染成一层浅金色。

紫兰轩的院门在他身后虚掩着。

远处,钟楼的方向,有一阵风穿过了百鸟空荡的巢穴。

那些曾经栖息在屋檐下的黑色身影,全都飞走了。

只剩下风。

风不归任何人所有。

《空山鸟语》续写 · 百鸟尽 篇 完1

段评

上头了上头了,书荒可冲,想看后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