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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鳞

天行九歌之涅槃重生

《天行九歌》续写 · 第七卷 · 逆鳞

第二十四章 夜饮

紫女的茶铺后院,今夜不卖茶。

几张矮桌拼在一起,上面摆着粗陶酒碗和两碟花生。焰灵姬蹲在墙角用指尖的火苗烤着几串不知道从哪弄来的肉,红莲在旁边眼巴巴等着。张良坐在桌前摊开一卷竹简,一边喝酒一边在上面写写画画。紫女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面前搁着一碗没动过的酒。

卫庄坐在最暗的角落,一碗接一碗地喝,不说话。

韩非坐在他对面,面前也摆着一碗酒,但没怎么动。他手里攥着那枚焦黑的棋子,在桌面上无意识地转来转去。

白凤坐在韩非旁边,身体属于白凤,但此刻那双眼睛的暗金色时隐时现——轩辕在借他的视角看这场酒局。

"韩非,"白凤忽然开口,声音是白凤的,但语调里带着一丝古老的沉缓,"朕有一个问题。"

桌上的人齐齐看过来。焰灵姬手里的肉串差点掉进火里。

"你叫谁朕呢?"红莲警惕地往后缩了缩。

"是轩辕,"白凤摆摆手,白凤自己的意识补充道,"他刚才突然说要问问题。"

韩非放下棋子,坐直了身体:"陛下请说。"

轩辕借白凤之口问出那句话:

"你那个会动的剑——逆鳞——它到底是什么来路?朕观你体内剑气,非神非鬼非人非器,像是……被人用整整一生的执念炼出来的东西。"

韩非的笑微微顿了一瞬。

"陛下果然好眼力。"

他从袖中缓缓抽出逆鳞剑——确切地说,是它的剑柄。平日里逆鳞极少以实体形态出现,此刻众人却看到那柄通体漆黑的剑在月光下缓缓凝形,剑身上流转着细密的暗纹,像血管一样微微搏动。

"逆鳞,你出来吧。"韩非轻声道,"今天大家都熟了。"

剑身上黑雾升腾,在桌旁凝成一个黑衣青年的轮廓。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清晰——眉眼与韩非有七分相似,但比韩非更冷、更锋利、更像一柄没有鞘的刀。

所有人都安静了。除了卫庄。

卫庄放下酒碗,第一次认真地看向逆鳞剑灵,然后说了一句让所有人更安静的话:

"他姓韩。"

"你认得我?"剑灵皱眉。

"你脸上有韩无忌的轮廓。"卫庄端起新的一碗酒,"百越之战时我见过你父亲——或者说,你的原型。"

韩非难得地愣住了。

"卫庄兄,你怎么知道——"

"紫女查到的。"卫庄看了紫女一眼。

紫女从门框上直起身,走到桌前坐下,把一沓泛黄的竹简摊开在桌上。

"韩非,你一直以为逆鳞是你十岁那年无意中唤醒的。"

"难道不是?"

紫女用手指点了点竹简上的内容:"你出生那年,韩王宫发生了一件事——韩无忌,也就是你那位从未向任何人提过的叔父,在百越战场失踪。他临走前留下了一柄剑。"

"那柄剑没有名字。但你父亲把它放在你的襁褓边。"

"你叔父韩无忌,是百越之战中唯一一个活着从蛊阵中走出来的人。但走出来的,已经不完全是人了。他在蛊阵中被百越祭司以'执念锁魂'之术困住,最后他用自己的意志反噬了蛊术,把自己全部的执念——对韩国的执念、对家人的执念、对太平的执念——全部注进了一柄剑里。"

"那柄剑没有剑灵。剑灵是他本人。"

紫女说完,端起自己的酒碗喝了一口,把剩下的时间留给韩非。

韩非低头看着逆鳞剑灵。剑灵站在那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他握在身侧的手微微蜷曲了一瞬。

"所以我每一次唤你出来——"韩非的声音有些发紧,"都在唤我叔父的魂魄?"

剑灵摇头。

"韩无忌把自己炼成了剑,但他的人格在炼化中消散了。留下的只是执念——纯粹的、不掺杂任何个人意志的执念。我只记得:要护一个人。至于是谁、为什么护、怎么护——"

"我只知道,那个人是你。"

韩非眼眶微红。他伸出手,剑灵犹豫了一下,然后伸手与他相触。指尖对指尖,黑雾与活人的温度交汇,什么都没有发生,但又好像什么都通了。

"韩无忌——"韩非轻声念出这个从未被提起过的名字,"我叔父。"

剑灵收回了手,身形开始淡去。

"别难过,"他说,"我从来不知道自己曾经是人。现在我知道了——挺好的。"

"比当一柄没有来路的剑好。"

黑雾消散,逆鳞回归韩非体内的剑柄。

桌上一片安静。红莲偷偷擦了一下眼角。焰灵姬把手里的肉串递给红莲,小声说了句"吃点吧,咸的正好压眼泪"。

张良低头默默在竹简上写下一行字:"韩无忌,百越之战失踪,生卒不详——今知其踪。"

韩非深吸一口气,端起面前那碗始终没动的酒,一饮而尽。烈酒入喉,他呛了一下,但笑容重新回到脸上。

"喝酒。"他说,"今天只喝酒。"

第二十五章 东皇归来

酒至半酣,屋顶忽然暗了。

不是天黑了——天早就黑了。是月光被什么东西遮住了。众人抬头,看到屋檐上站着一个身影。紫金长袍,面具覆面,周身的星辰光点比上次更暗,但气息比上次更沉。

东皇太一。

卫庄第一个站起来,鲨齿已出鞘三寸。紫女的手摸向了腰间的软剑。焰灵姬的火光骤然暴涨。

白凤体内的轩辕发出一声低沉的冷哼:"这家伙比朕上次见到他时……不一样了。"

韩非按住卫庄的手:"等一下。"

东皇太一从屋檐上飘落,落地无声。他没有看任何人,他的目光穿过所有人,落在白凤身上——准确地说是落在白凤体内的轩辕身上。

"轩辕,"东皇太一的声音变了,不再像上次那样威严空洞,反而有了一种极深的、近乎疲惫的熟悉感,"好久不见。"

轩辕借白凤之口冷笑:"朕认识你吗?"

东皇太一缓缓摘下面具。

面具下面是……一张苍老的、布满了星辰纹路的脸。那双眼睛浑浊却锋利,瞳孔深处有七颗微光旋转,和苍龙玉璧一模一样。

"你当然不认识我。"那张老脸上浮现出一个苦涩的笑容,"因为上一次你我面对面的时候——"

"我是蚩尤。"

整个茶铺后院骤然陷入死寂。

轩辕在白凤体内剧烈地一震,白凤的双腿差点站不稳。"蚩尤?"轩辕的声音从白凤喉咙里挤出来,有四千年前的怒火在回响,"你——"

"你的老对手。"东皇太一——或者说蚩尤——缓缓走近一步,"涿鹿之战,你砍了我的头。但我的魂魄没有散。我把自己炼进了阴阳术里,花了四千年换了几百副皮囊,东皇太一是最近的一副。"

"我以为苍龙七宿是你的秘密武器。我一直想抢过来,毁了它,断了你留在这个世上的最后一点念想。"

"可我跟踪你们到了那个……现代世界。"

他的目光忽然软下来,软得像一个看尽千年沧桑的老人家。

"我看到那片太平了,轩辕。我看到你当年打完涿鹿之后一直念叨的东西——'朕要天下不再互相砍杀'——我看到它实现了。"

"不是你我任何一个人做到的。是那些凡人自己做到的。"

"我恨了你四千年。可那天我在长安街上空看到那个推婴儿车的女人——"

他忽然不说话了。他的嘴唇在抖。

"我不恨了。"

夜风吹过后院。桌上的酒碗被吹得轻轻晃荡。

轩辕沉默了很久。然后白凤的嘴张开,轩辕的声音传出来,没有愤怒,没有嘲讽,只有一种奇异的、跨越四千年恩怨之后沉淀下来的平淡:

"蚩尤。"

"嗯。"

"你吃饭了吗?"

蚩尤愣了一下。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轩辕对白凤说:"小子,给他盛碗酒。"

白凤:"……哦。"

白凤端了碗酒递过去。蚩尤接了,低头看着碗里粗劣的酒液,浑浊的眼眶里慢慢泛出一点亮光。

"四千年了,"他说,"第一次有人请我喝酒。"

紫女淡淡地说:"酒是赊的,月底结账。"

众人绷紧的神经被这句话扎了一下,红莲最先没绷住,噗地笑出声来。焰灵姬跟着笑,张良低头掩嘴,就连卫庄的嘴角都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韩非端起新倒的酒碗,站起身来。

"所以今晚的局——"他环顾四周,看了一圈院子里这堆人:卫庄、紫女、焰灵姬、红莲、张良、白凤(以及他体内的轩辕)、还有刚刚从仇敌变成酒友的蚩尤(现任身份:东皇太一)。

"一个写字的,一个耍剑的,一个开茶铺的,一个玩火的,一个公主,一个谋士,一个跑得快的,一个四千岁的皇帝,一个四千岁的魔王。"

"坐满了。"

"喝酒。"

所有人举起酒碗。

月光重新洒下来。东皇太一——蚩尤——端着他四千年来的第一碗酒,仰头饮尽。

他忽然笑了。

"原来酒是这个味道的。"

"朕——我,想了四千年,不知道活着除了报仇还能干什么。"

"现在知道了。"

他看向白凤体内的轩辕。

"老对手,咱俩——都活太久了。能看的东西都看完了,能打的人也都打完了。"

"剩下的日子,怎么过?"

轩辕沉默了一瞬,然后说了一句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话:

"朕要写书。写一本从涿鹿到现代的历史,写清楚这四千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

"你给朕校订。"

蚩尤笑了,那张苍老的脸上绽开一个四千年未见的、真真切切的笑容。

"行。"

第二十六章 天亮

天亮的时候,后院横七竖八倒了一片。

张良趴在桌上睡着了,竹简滚到脚边。红莲枕着焰灵姬的膝盖,焰灵姬靠着墙,火苗缩成一小簇在指间幽幽地跳。紫女靠在门框上闭着眼,手里还攥着一只空碗。卫庄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了,桌上留了一枚铜钱——酒钱。

韩非没睡。他坐在台阶上,看着天边从青灰变成浅金。

白凤在他旁边坐下来,打了个哈欠。

"你体内的那位——"韩非侧头看他。

"轩辕睡着了。"白凤指了指自己太阳穴,"老人家酒量不行,一碗倒。"

韩非笑了一声。

"你呢?"白凤问,"你一夜没睡,在想什么?"

韩非沉默了一会儿。

"我在想叔父。"他说,声音很轻,"韩无忌。他死在百越战场的时候,大概从来没想过,他注入剑里的那些执念——会被我带着,走到今天这一步。"

"他想保护韩国。韩国快要没了。"

"他想保护家人。我也不知道还能护多久。"

"但至少——"他抬起头,看着正在亮起来的天色,"他护着我活到了今天。而今天我看到了他想看的那个世界。"

"值了。"

白凤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两个人在清晨的咸阳茶铺台阶上坐着,看太阳慢慢升起来。

白凤体内的轩辕翻了个身,在梦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大约是"蚩尤你给朕把那段改一改"之类的话。

白凤轻轻笑了一声。

"韩非。"

"嗯?"

"我们这群人——能陪你走到什么时候?"

韩非看着朝阳,想了想,给了一个很韩非的回答:

"走不动为止。"

"走不动了怎么办?"

"那就歇一歇。然后——"

"换人接着走。"

白凤看了他一眼,然后也笑了。

"行。"

朝阳终于完全跃出天际线,把整条长街染成金色。

咸阳城里,一间不起眼的茶铺门口,两个人并肩坐着,在光里。

第七卷 完

第八卷预告:韩非入秦之后的真正终局即将到来——嬴政的答复、流沙的离散、以及那位从未露面的"最后的客人"。所有在《秦时明月》中已定的结局,将以全新的方式呈现。而逆鳞剑灵的最后一剑,将在所有人最意想不到的时候出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