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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依为命

天行九歌之涅槃重生

韩国新郑,两年后

两年的时间在战争阴影下过得飞快。秦军已经兵临韩国边境,隔着一道城关,铁甲寒光映在韩国的地平线上,像一条缓缓收紧的灰色链条。韩王终于坐不住了,他召姬无夜入宫,要他带兵守境——姬无夜站在殿上,笑容平稳得像一块被水打磨了很久的石头,他看了一眼案后的韩王,又看了一眼站在韩王旁边面色苍白的公主,说:"臣可以守。臣只有一个条件——"

韩王问:"什么条件。"姬无夜转过头,目光穿过殿内浓重的檀香烟雾,落在红莲身上,像一条蛇在日光下慢慢抬起头:"臣要红莲公主嫁给臣。婚期定了,臣就出城带兵。"红莲站在韩王身侧,面色平静,像一池已经冻透了的、不会再起波澜的水。她没有看姬无夜,也没有看韩王,她的目光越过殿内所有人,落在殿门外那一线灰白的日光上。她开口,声音平稳得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好。我嫁。"

那天夜里,紫兰轩后院的老槐树下,白凤靠着树干站着,听完了红莲转述的这句话。他没有回答,只是低着头,在月光下站了很久,久到红莲以为他已经睡着了。然后他说了一句:"——他去守城那天,是最好的时机。"

红莲明白了。她没有问"你确定",没有问"万一"——只是轻轻点了一下头。她说:"那天晚上,我来找你。"

婚礼前夜,紫兰轩后院

婚期定在三日后。第二天清晨,白凤和红莲站在紫兰轩的后院里,没有带剑,没有带刀,两个人只是站在那里,交换了一个各自都很清楚的眼神。白凤说:"他带兵出城那天,守备会薄。我从前门进,你从侧廊绕到后堂。你拖住他。我封他的退路。"

红莲说:"好。"

两个人站在晨光里,风吹过桂花树的叶子,沙沙的,像在说什么话,但风很快又停了。

城门口,姬无夜带兵出发当日,傍晚

姬无夜率兵出城前,先绕到将军府后堂更衣——这是他多年的习惯。后堂里灯火通明,红莲站在堂中,穿着一身素色衣裳,手里端着一杯酒。她站在那里,像一个真正的、来送行的人。姬无夜看着她走进来,笑了笑,伸手接过她递来的酒——他没有喝,把酒放在桌上,目光带着一点玩味:"公主殿下这是转性了?"

红莲没有回答。她往后退了半步,白凤从侧面的帷幔中掠出,手中的短刃带着风声刺向姬无夜的咽喉。这一击几乎成功了——短刃的尖端已经触到姬无夜的衣领,但在那一瞬间,姬无夜侧身避开了半寸,短刃划破了他肩头的锦袍,擦出一道血线,但没有致命。姬无夜的手已经按上了腰侧的佩剑。剑光在后堂里亮起来的时候,白凤和红莲背靠着背,被逼退到墙角。他们两个人都没有武器了,白凤的短刃被磕飞,红莲的匕首被震落在地。姬无夜站在堂中央,肩头的伤口渗着血,但他的笑容反而深了:"——你们俩,真的挺有意思。"

他往前走了两步。白凤挡在红莲前面,空着双手——他的身体已经比两年前更消瘦,肩胛骨在衣料下支棱着,但他的站姿仍然稳,像一根被风刮了很久还没有折断的枯枝。白凤抬手格挡姬无夜的一击,手臂撞在剑脊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整个人被震得倒退了一步,后背撞上红莲的肩膀——两个人靠在墙上,已经没有退路了。姬无夜的第二剑没有迟疑。

白凤扑了上去。他用最后一口气冲过去,从侧面撞上姬无夜的小腿,双手死死抱住姬无夜的脚踝,把姬无夜的身体带得微微踉跄了一下。姬无夜低头看着抱住自己脚踝的人,那人瘦削的指节扣在他踝骨上,指甲掐进皮肉里,扣得发白。

姬无夜笑了一声,抬起另一只脚——"咔"的一声轻响,白凤的肩膀歪了下去。然后是第二声、"咔"——他左手肘部的关节脱开了。"咔"——他右膝侧的筋络被踩断,像一根绷紧了的弓弦被一刀剪断。然后姬无夜的脚尖踹在他胸口正中,白凤整个人滑出去三尺远,后背撞上柱脚,躺在那里,像一只断了翅的鸟落在地上。他全身都在微微颤抖,手指已经握不住任何东西了。

他躺在柱脚旁边,视线里天旋地转,但他还是看到了——姬无夜转过身,朝红莲走了过去。剑举起来了。红莲站在那里,手里已经没有武器了,她看着白凤倒在柱脚边的样子,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但白凤看到了她的嘴唇在动——她在说:"别看了。闭上眼。"

白凤没有闭眼。他躺在那里,手臂已经完全动不了了,经脉被废,手指蜷曲着,像一片枯叶卷起来的边缘。他躺在地上,看着姬无夜举剑朝红莲走去,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他躺着,视线已经模糊了,但他在那一瞬间的暗光里,忽然听到一道声音破开了后堂紧闭的门扇。那道声音穿过烛火、穿过姬无夜举剑的手臂、穿过红莲颤抖的呼吸——是一道剑风,沉得像山脊在夜色里缓缓裂开。

一柄剑从姬无夜背后贯穿了他的胸膛。剑尖从胸前透出来,没有血——因为太快了,快到血还没有来得及涌出。姬无夜低头看着那截从自己胸口冒出来的剑尖,似乎还没反应过来。他张了一下嘴,想说什么,但剑已经抽回去了。

姬无夜倒了下去。他身后站着一个人——穿着一身旧衣,肩头带着一路风尘的灰,面容比以前更消瘦了一些,下颌的线条被两年的石壁和暗光磨得比以前更硬了,但他的背脊,依然挺得像一柄没有被收进鞘里的刀。卫庄站在那里,手中握着渊虹,剑尖滴着血。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那双眼睛在烛火下亮得像刚从炉灰里拨出来的炭。

红莲站在墙边,看着卫庄,嘴巴开合了几下,终于挤出一句:"……你怎么出来的。"卫庄没有回答。他看了一眼地上倒着的姬无夜,又看了一眼红莲——她没事。然后他转过身,朝柱脚边躺着的那个人走去。

白凤躺在地上,仰面朝天,视线模糊了,但他认得那个走过来的脚步声——靴底踩在地面上沉稳的、不急不缓的节奏,是他很早以前就听过的那种。他听到那个脚步声在自己身边停下来,然后感到有人在他旁边蹲下来,一双手把他歪着的脖颈轻轻托正了一下,然后那人的手掌按住他断裂的肩关节,运力一合——一阵剧痛猛然袭来,白凤闷哼了一声,整条右臂重新归位,恢复了知觉。然后是左肘的关节,然后是膝侧的经络——那人一路把他错位脱开的关节和经脉重新复位接合,动作简洁利落,带着一种在石壁后面积累了两年的沉静和准确。

白凤躺在地上,感觉到手臂上的剧痛慢慢被一股暖流裹住——卫庄的内力正沿着他断掉的经络缓慢地一点一点续进去,像用细线把裂开的布料重新缝合起来。他的视线慢慢重新聚焦了,看见卫庄蹲在他旁边,手按在他肩膀上,掌心里那股暖流还在缓缓注入。白凤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刮过铁皮:"……你出来了。"

卫庄的手没有停,声音平得像在说一件很小的事:"两年前你在噬牙狱外跪在雨里的时候,我在门缝里看着你。"白凤愣住了。卫庄继续说:"我看着你跪在那里。看着你站起来。看着你走回去。我看着你走了两年,每一步都走对了——除了今天。"

白凤仰面躺在地上,视线还是有点模糊,但他看着卫庄蹲在自己旁边处理伤口的样子,看着卫庄肩头那一路风尘和消瘦下去的面颊线条,忽然觉得这两年的时间像一条很长的河,终于流到了入海口。他开口,声音带着一股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细微的颤抖:"——对不——"

卫庄打断了他:"不用再说对不起了。已经够多了。"

他收回了手。白凤的经脉被接上了大半,手臂虽然还使不上力,但已经不再断裂——只是需要时间恢复。卫庄站起来,转身看了一眼地上姬无夜的尸体——他已经彻底不动了,血在后堂的地砖上慢慢洇开,像是这滩血已经等了很久。然后他转头看向红莲。红莲站在那里,眼眶里什么都有,但什么都没有掉下来。她看着卫庄,张了张嘴,最后说了一句很短的话:"……你回来了。"

卫庄看着她,看了几息,然后点了一下头。他转身走到柱脚边,弯下腰——一只手把白凤从地上扶了起来,架在自己肩上。

三个人站在后堂的烛火里,地上的血还没有干,灯火在夜风里晃了晃,又稳住了。白凤靠在卫庄肩头,浑身酸痛,经脉里还残留着被接续之后隐隐的灼痛,但他站住了。他没有再滑下去。卫庄架着他往外走,红莲跟上。三人穿过将军府的后廊,穿过夜风,穿过新郑城沉沉的夜色,走回紫兰轩的方向。

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了——比平时亮一些,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把最后一盏灯吹灭之前,提得高了一寸,好让走夜路的人多看清几步。白凤被卫庄架着一路走回紫兰轩,脚步拖在地面上发出沙沙的轻响,他低头看着自己拖在地上的脚尖,忽然说了一句很轻的话,像在自言自语,也像在跟旁边的人说:"——我躺在地上的时候,在想——这次起不来了。"

卫庄没有看他,声音平平的:"起不来了,我就来。这次来了。下次你躺在地上,我也来。所以你不用再想'起不来'了——你没有那个机会了。"白凤沉默了很久。久到他被架着走到紫兰轩门口,久到红莲在前面推开了院门,久到月光铺满整个院子。

然后他轻声说了一句,像一片叶子落进水里:"——好。"院子里的桂花树被夜风吹得轻轻晃了一下,月光从枝叶间漏下来,落在地面上,像碎银一样细碎地铺开。1

段评

好上头,想看后续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