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紫兰轩后院
门开了。
白凤先走出来的,侧着身,垂着眼,步伐比平时慢了半拍。他的眼眶消肿了一些,但眼睑底下还有一圈淡红色的痕迹,像被薄刃轻轻划过留下的印。他抬眼看向院子里——张良端着茶站在廊下,卫庄背着手站在院墙边,两个人都看着他。
白凤的脚步顿了一瞬,然后继续走出来,面无表情地站在台阶上。
红莲跟在他后面出来。她低着头,头发随便拢了一下,眼睛肿得比白凤还厉害——两颗桃子似的,通红通红的。她走出来的时候,衣领有一边没翻好,歪着。她下意识吸了一下鼻子,然后抬眼就看见了廊下的张良和墙边的卫庄。
她也顿住了。
两个人站在台阶上,一前一后,一个眼睛微红,一个肿得像桃子,衣领歪着,头发乱着,狼狈得明明白白。
院子里安静了三秒。
张良端着茶,看着他们俩,嘴角缓慢地、缓慢地弯了起来,然后他把茶杯举到面前,用杯沿挡住了下半张脸。但他弯着的眼睛出卖了他——那双眼睛里盛着一种"我看到了但我不说"的笑意。卫庄站在墙边,目光从白凤泛红的眼皮移到红莲肿成缝的眼睛,又从红莲歪掉的衣领移回白凤微乱的发梢。他看了两秒,然后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转身往书房走去。
经过张良身边的时候,他停了一步,声音很低地说了三个字:"桂花糕。"
张良端着茶的手微微一抖,笑意差点没憋住。1
这桂花糕梗太好嗑了
卫庄继续往前走,走进了书房,门在他身后合上,声音平平的,像什么都没看见。
红莲站在台阶上,看着卫庄走远的背影,又转头看了张良一眼——张良已经从杯沿后面露出了整张脸,笑意没收,但也没有嘲讽,只是温和地看着他们,像在看两只淋了雨之后自己爬回窝的小鸟。他开口,声音温温的:"厨房里有热水。洗脸的话,灶上还有一锅姜汤。"
红莲的耳朵尖红了一下。她低头嘟囔了一句"谁要喝姜汤",然后快步往厨房的方向走过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冲白凤喊了一句:"——你也来。你那眼睛比我好不了多少。"
白凤站在台阶上,看着红莲快步走开的背影,又看了看张良,张良冲他微微抬了一下茶杯,没有多说。白凤垂下眼,抬步往厨房走去。
他走过张良身边的时候,张良轻声说了一句,没有看他,目光落在茶面上:"——哭完了就好。还有以后。"
白凤的脚步未停,但他经过之后,空气里飘来一声极轻的"嗯"。像羽毛落在水面上,还没来得及看清就不见了。
张良端着茶,站在廊下,喝了一口。窗边书房的门缝里,透出卫庄翻竹简的声音,比平时慢了一点点——像是在听院子里的动静,又像是在确认那两个人真的走出来了。
厨房那边传来红莲闷闷的声音:"……你洗脸能不能别把水甩到我身上——"
然后是白凤沙哑的、带着余韵鼻音的、努力维持镇定的回答:"——你衣服没翻好。我帮你翻一下。"
"你别碰——白凤你敢——"
张良端着茶,听着厨房里那阵鸡飞狗跳的动静,终于没有忍住,笑出声来。院墙边,书房的门缝里,翻竹简的声音停了一瞬,然后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