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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陪你

天行九歌之涅槃重生

场景:紫兰轩,破晓,大堂

红莲和白凤上楼后,大堂里只剩下卫庄和张良。

烛火已经燃到了尽头,灯芯在最后一小截蜡油里发出微弱的噼啪声。窗外的天际线泛出一层极淡的灰蓝色,漫长的夜终于过去了一点。

卫庄站在原地,渊虹尚未入鞘。他垂眼看着地面上那把被自己丢掉的破刀——刀身上满是豁口和干涸的血,刀柄上缠着的布条已经辨不出原色。那是白凤从地牢守卫手里捡来的刀,握了一路,杀了一路。

张良端着那杯始终没喝的凉茶,慢慢走到卫庄身侧,也低头看了看那把刀。他没有评价那把刀,而是说了一句看似不相干的话:"他握着那把刀的时候,反噬应该很重。"

卫庄没有回答,但也没有走开。

张良继续慢悠悠地说:"他以前不拿剑,不是因为懒,也不是因为叛逆。我让人查过百鸟的旧卷——他天生经脉逆行,握剑就反噬,所以才被扔到'御鸟'那一支。这是天生的,不是他能选的。"

卫庄终于开口,声音平平的:"我知道。"

张良顿了一下,转头看他:"你一直知道?"

"第一天让他拿剑,他虎口出血的时候,我看到了。"卫庄的手指轻轻按在渊虹的剑柄上,"但我不需要他解释。"

张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笑了一声:"你知道他碰剑会疼,还让他天天练——还在他吊打红莲的时候拦下来教他站桩——还在他剑柄上缠丝线的时候假装没看见——"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点揶揄:"卫庄君,你这套教人的方式,真是……别致。"

卫庄转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没有什么明显的情绪,但张良看懂了他想说的意思——"你话太多了"。

张良识趣地收了笑,端着凉茶喝了一口,低声说:"不过有一点,我想问你——"

他放下茶杯,正色道:"他体内的反噬之力,不是练几天力量就能压住的。你让他继续拿剑,迟早有一天会出问题。你有没有想过——"

卫庄打断了他:"我想过。"

张良看着他,等下文。

卫庄沉默了片刻,说了一句很短的话:"——他压不住的时候,我替他压。"

张良端着茶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他看着卫庄的侧脸——那张永远冷硬、永远没有破绽的脸,在破晓的微光里露出一丝极其短暂的、比平时柔和了那么一丝的线条。卫庄大概是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了,转身往楼上走,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淡:

"天亮之后,你带他去铸剑。"

张良站在原地,看着卫庄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茶杯,杯底的茶叶已经沉到了最下面。他把凉透的茶泼进旁边的花盆里,转身往大门外走——天色已经亮了,外面早起的小贩在街那头推着车走过,木轮碾过青石板,发出吱呀的声响。

张良推开门,晨风迎面扑来,带着露水和早饭摊子的气味。他站在门槛边,对着开始忙碌起来的街道轻轻说了一句:

"——替他压。这种事,得有人替他挡一辈子才行。"

他笑了一下,迈步走进晨光里。

场景:午后,铸剑铺

白凤醒来的时候已经过了正午。后背的伤被重新包过了,药味混着干草的气味,让他从沉睡中一点一点浮上来。他睁开眼,看到的是紫兰轩那间他住的小房间的天花板,阳光从半掩的窗户里斜斜地透进来。

他动了动手指——手掌上缠着新的纱布,伤口已经被仔细清理过了。他想起来,昨晚是红莲帮他包的。

他坐起来的时候,肋骨下方传来一阵闷疼,但比昨天轻了一些。他掀开被子,发现床头的矮几上放着一把剑,剑鞘是新的,漆色未干,带着淡淡的桐油味。

他伸手拿起那把剑,轻轻抽出半寸——剑身窄而轻,跟之前那把差不多,但剑柄上新缠了一层细细的蚕丝线,缠得很整齐,每一个结都打得均匀。

白凤握着剑柄,指腹轻轻蹭过那层丝线,触感柔软,像什么人的手指曾认真地一圈一圈绕上去。

他握住剑柄,五指收拢——经脉里那股刺痛翻上来,但比半个月前轻了许多。他握着那把剑,在房间里站了一会儿,然后把它系在腰侧。

他推开门走出去的时候,院子里红莲正在给伤口换药。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白凤腰侧多了一把剑,愣了一下,然后露出一个带点得意又带点不好意思的笑容:"张良先生送来的?"

白凤:"嗯。"

红莲低头继续缠自己的纱布:"那丝线是他缠的吧?"

白凤没回答,但他站在院子里的姿势,比昨天稳了太多。

他走到红莲身边,低头看了看她正在缠纱布的手,她的手腕上还有鞭痕和镣铐留下的淤青。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解开腰侧那把新剑的剑柄缠丝,抽出一缕新的蚕丝线——张良多给他备了一卷,缠在剑鞘内侧。

他蹲下来,拿过红莲手里那卷歪歪扭扭的纱布,拆开,重新帮她缠。动作算不上熟练,但每一步都做得认真——就像他之前握剑时学会的每一件事:从别扭到站稳,从疼到不那么疼。

红莲被他缠着纱布,愣愣地看着他垂下去的侧脸,没说话。

白凤缠完了最后一圈,打了个不太好看的结,站起来,语气平淡:"下次换药,找我。"

红莲低头看了看手腕上那个不太好看的结,嘴角翘起来:"……你这个结打得真丑。"

白凤转身走向院子中央,手按在剑柄上,背对着她:"嫌丑自己拆了重打。"

红莲低头摸了摸那个结,嘟囔了一句:"才不拆。"

她站起来,快步跟上他,站到他旁边。两个人站在午后的阳光里,一左一右,肩与肩之间隔着半步的距离。

红莲偏头看他:"今天还练吗?"

白凤握着剑柄,感受掌心里那层柔软的蚕丝线,沉默片刻:"……练。"

红莲咧嘴一笑:"我陪你。"

白凤没有转头看她,但他按在剑柄上的手指,轻轻松了一点点。

院子里重新响起剑刃破风的声音——比半个月前更稳、更厚、更沉。两道身影在午后的光线下交错,偶尔撞出的"铛"声清脆而笃定,像什么东西终于找到了它该在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