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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故人已去

天行九歌之涅槃重生

红莲提着剑站在院子里,裙摆扎进腰带里,一脸不耐烦。卫庄站在廊下,语气不容拒绝:“白凤,你陪她练。”

白凤靠在树上,双臂环抱,眼皮都没抬:“我不会用剑。”

“那就现在学。”

白凤沉默了两秒,看了卫庄一眼,没再反驳。他慢吞吞走到兵器架前,挑了半天——挑了一把最轻、最窄的,拎在手里掂了掂,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红莲嗤笑:“你拿剑像拿烧火棍。”

白凤面无表情:“你挥剑像挥扇子。”

红莲提剑就劈。

白凤根本没打算接招。红莲一剑横扫,他直接松开剑柄往后跳——剑脱手飞出去,差点砸到路过的小兵。红莲愣住:“你干什么?”

“太沉。”白凤捡起剑,这回改用两根手指捏着剑柄末端,像拎什么脏东西。红莲气笑了:“你当这是筷子?”

下一回合,红莲刺他左肩,白凤整个人往右平移三尺,手里的剑连晃都没晃,活像个举着旗杆的裁判。红莲追着他满院子跑,剑剑落空,白凤甚至抽空整理了一下衣领。

“你能不能正面接我一剑?!”

白凤终于正眼看了她一眼,然后把剑横在身前——横反了。刃口朝自己,背脊朝外。红莲一剑拍过来,正打在剑脊上,白凤借力后翻出两丈远,落地时剑已经扔到了房顶上。

红莲:“……你故意的吧?”

白凤抬头看了看房顶,语气认真:“风大,吹上去的。”

红莲不笑了。她收住攻势,站在原地盯着白凤看了好一会儿。白凤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正准备开口说“不打了”,红莲忽然把剑往地上一插——

“你从来不用剑,对不对?”

白凤没回答。

“卫庄哥让你来陪我练,不是让你教我剑法,”红莲一步步走近,眼神变得不像平时的公主,“他是让你来逼我学会怎么看人。”

白凤的眉梢微微动了一下。

红莲拔出地上的剑,剑尖指向白凤:“你现在手里没剑了,但你还是能躲开我。那我问你——如果你手里有剑,你是不是就能杀了我?”

风忽然停了。

白凤看着她,第一次没有回答得轻飘飘。他慢慢走上两步,隔着剑尖的距离,低声说:

“我不会杀你。”

“你手里有没有剑,都不会。”

红莲握剑的手顿了一下。白凤已经侧身从她身边走过,声音恢复了一贯的疏淡:“卫庄君在看你。”

红莲猛地回头——廊下空无一人。再转回来时,白凤已经跃上了屋顶,指尖捏着刚才飞上去的那把剑,冲她晃了晃。

“这个,我带走处理了。”

红莲仰头喊:“你又要扔——!”

“换把更轻的,”白凤站在落日里,声线淡淡的,“下次陪你练。”

红莲愣在原地,突然觉得,这把剑好像没那么讨厌了。

卫庄站在廊下,语气不容商量:“从今天起,你陪红莲练剑。全程用剑,不许松手,不许扔掉。”

白凤倚在树上,沉默了三秒,缓缓转头:“我不会用剑。”

“那就学会用。”

白凤看了卫庄一眼,没再说话。他走到兵器架前,挑了一把最轻、最窄的,握住剑柄的那一瞬间,整个人的气场肉眼可见地僵了半寸——像一只习惯展翅的鸟被绑住了翅膀。

卫庄:“开始。”

红莲提剑就刺。白凤本能地要松手后撤——指尖刚松开半寸,余光扫到卫庄的眼神,硬生生又握了回去。就这一卡顿,红莲的剑尖擦着他袖口划过,“嗤”一声拉出道口子。

白凤低头看了看袖子,面无表情:“……卫庄君,她真砍。”

卫庄:“不然呢?”

白凤深吸一口气,重新握紧剑柄。这回他换了策略——把剑当成一根碍事的棍子,用剑脊去挡红莲的劈砍,纯粹靠腕力硬扛。“铛”一声,两剑相撞,白凤虎口一震,眉头皱得更紧了。

红莲趁机追击,一剑削他下盘。白凤想跳起来闪避——按他平时的习惯,这一下能直接翻到屋顶——但他刚起跳,手里的剑因为惯性往后甩,差点削到自己后脑勺。他不得不在空中强行拧身把剑拽回来,落地时踉跄了半步,剑尖戳进土里,靠撑剑才站稳。

红莲笑得直不起腰:“哈哈——你拿剑像拿锄头!”

白凤半跪在地上,握着插在土里的剑,脸色精彩极了。他慢慢拔出剑,剑刃上沾了泥,他看着那块泥,沉默了很久,然后极轻地说了句:“……卫庄君,我可以换个武器吗?”

卫庄:“不可以。”

白凤:“……”

红莲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剑都拿不稳:“你、你刚才那个后空翻差点砍到自己——哈哈哈哈——”

白凤面无表情地抹掉剑刃上的泥,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总有一天,我要把这把剑熔了打成鸟笼。”

红莲笑够了,渐渐发现不对劲。

白凤虽然动作别扭、破绽百出,但他从头到尾没让自己受伤——红莲每次以为能得手,白凤总在最极限的瞬间用剑身挡住,或者用诡异的角度把她的剑带偏。他的剑法毫无章法,可他的眼力太毒了,红莲的意图在出手前就被看穿了。

红莲收住剑,喘着气盯着他:“你怎么每次都知道我往哪砍?”

白凤握着剑,手腕已经酸得快握不住了,但语气还是淡淡的:“你的肩膀会先动。”

红莲一愣,下意识看了看自己的肩膀:“……肩膀?”

白凤终于找到机会把剑尖垂下来歇了歇手,嘴上却没停:“刺左肩的时候你会先沉右肩,扫下盘的时候你的腰会先转。你全身都是破绽。”

红莲脸一红:“那你为什么不直接破?!”

白凤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廊下的卫庄,声音很低:“……我也想。”

卫庄始终没说话,目光一直落在白凤握剑的手上。那只手修长白皙,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虎口已经被剑柄磨红了。一个靠速度吃饭的杀手,被迫用一件他天生排斥的武器——卫庄在看的不是剑术,是服从的底线。

红莲忽然不笑了。她走过去,低头看了看白凤磨红的手,轻声问:“你手疼不疼?”

白凤把剑换到左手,避开她的视线:“不疼。”

红莲伸手去碰他的剑,白凤下意识往后撤了一步——但他没松手。卫庄的命令像根无形的锁链,让他连这种时候都得握着那把破剑。

红莲收回手,忽然转身对卫庄说:“明天不练了。”

卫庄挑眉。

红莲指着白凤手里的剑:“他握着那东西连眼神都死了,我看着憋得慌。”

白凤愣了一下,指尖微微松了松。卫庄看了一眼白凤,又看了一眼红莲,沉默片刻,转身离开,留下一句:

“明天继续。”

白凤闭了闭眼,手又握紧了。

红莲急了:“哥——!”

走到廊尽头的卫庄顿了顿:“……换把更轻的。”

白凤猛地抬头。卫庄没有回头,声音平平的:“别拿剑当锄头。”

白凤握着那把沾了泥的剑,站在黄昏的风里,嘴角极其、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然后被红莲看见了。

“你笑什么?你刚才是不是笑了?!”

“没有。”

“我明明看见了!”

“你看错了。”

“白凤你敢不承认——把剑放下咱俩重新打——!”

白凤攥着剑转身就走,步伐比平时慢了三分,因为剑还在手里,因为卫庄没说可以扔。

但那只磨红的手,握得没那么紧了。

红莲提着两把剑走过来,一把自己拎着,一把往白凤怀里一塞。白凤低头看了看剑,又抬头看了看红莲,一言不发。

红莲退后三步,拉开架势:“来,今天我不笑你。”

白凤握着剑,沉默了很久,然后——

他把剑往地上一插。

红莲一愣:“你干什么?”

“不拿。”

“卫庄哥说了——”

“你也扔了。”

红莲看看他的脸,又看看地上那把剑,忽然咧嘴一笑:“你说的啊。”

“铛”一声,她的剑也扔了。

两个人隔着三步远,赤手空拳,面面相觑。

红莲兴奋地活动手腕:“先说好,不许用你那个指刃。”

白凤把指刃也摘了,随手扔在剑旁边:“……你最好真的会打。”

红莲:“我学过防身术——”

白凤:“那就是不会。”

红莲一拳砸过去。白凤的速度依旧碾压。红莲出拳的瞬间,白凤已经侧身绕到她左后方,抬手要扣她手腕——但他一搭上去,发现根本扣不住。红莲的腕力比看起来大得多,猛地一挣,白凤整个人被她带得往前踉跄了半步。

红莲回头冲他乐:“你没吃饭啊?”

白凤面无表情地退开,重新拉开距离。红莲追上来一记扫腿,白凤跳起闪避——跟昨天一样的动作,但这次没有剑的拖累,他跳得又高又轻,落地时连声音都没有。

红莲扫空,重心不稳,眼看要倒——

白凤伸手去扶她。

红莲顺势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借力回身,另一只手锁住他的胳膊——标准的擒拿反制。白凤被压得半跪下去,眉头皱了一下。

红莲骑在他背上,得意地拍他肩膀:“怎么样?力气大吧?”

白凤趴在地上,脸朝黄土,声音闷闷的:“……你能先起来吗。”

“你先认输。”

“不认。”

“那我就不起。”

“……”

两个人就这么僵住了。红莲发现白凤虽然被她锁着,但根本没有用力挣脱——他的手指松松散散地搭在地上,像是懒得动。

红莲低头凑近他耳边:“你是不是——怕伤到我?”

白凤沉默了两秒:“你太重了,我挣不动。”

红莲一愣,然后猛地跳起来,脸涨得通红:“你——!”

白凤慢慢爬起来,拍拍膝盖上的土,动作优雅得仿佛刚才没被一个女人压在地上过:“我说的是实话。”

红莲气得又要挥拳,白凤这次终于出手——一手精准地握住她手腕,力道不重,但关节被卡死了,红莲整条手臂都使不上劲。

白凤低头看着她的手,语气淡淡的:“力气大不代表会用力。你刚才锁我的时候,左肩是空的——”

“白凤。”

卫庄的声音从廊下传来。

两人同时转头。卫庄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那儿了,目光在白凤身上扫了一遍,然后落在他露出来的小臂上——袖子在刚才的纠缠中滑到手肘,那截手臂确实偏瘦,线条流畅但没有明显的肌肉轮廓。

卫庄:“剑呢?”

白凤:“扔了。”

卫庄:“谁让你扔的?”

白凤没说话。红莲抢道:“我让他扔的!我不想看他拿那东西难受——”

卫庄没看红莲,目光一直停在白凤身上。良久,他说了一句:

“你太瘦了。”

白凤的动作顿了一下。那是他今天第一次有明显的情绪波动——不是愤怒,是一瞬间的僵硬,像被说中了最不想被提起的事。

红莲打圆场:“他瘦归瘦,速度快啊——”

卫庄打断她:“速度不能永远弥补力量的不足。”他看着白凤,“昨天你挡红莲的剑,虎口磨红了对吧?握力不够,剑就会晃。你晃一次,对手就能要你的命。”

白凤垂下眼:“我不跟对手近身。”

“你不是每次都能选战场。”

白凤不说话了。他站在院子里,袖子还卷着,露出那截偏瘦的小臂,整个人比平时少了三分疏淡,多了几分被当众揭短的窘迫。

红莲看看卫庄,又看看白凤,忽然走到兵器架前,挑了一对最轻的腕力训练铁环,走回来塞进白凤手里。

白凤低头看了看:“……这是什么。”

“练力气的。拿着。”

“我不——”

“拿着!”红莲瞪他,“你不想下次还被我按在地上吧?”

白凤抬头看她。红莲的表情凶巴巴的,但眼睛里有一丝藏得很深的——不想看他被卫庄说得那么难堪。

白凤把铁环握在手里,没推回去。

卫庄转身走回廊下,最后丢了一句:“明天继续。拿剑。”

白凤:“……”

红莲冲他背影喊:“哥——他握力不够你让他练铁环嘛——”

卫庄没回头:“我让你拿剑。”

白凤攥着铁环,忽然把铁环套在手腕上,掂了掂,然后抬眼看红莲:

“……再打一次。”

红莲眼睛一亮:“认真的?”

“嗯。”白凤活动了一下手腕,加了铁环的手臂有点沉,“我试试带着这个,还能不能躲开你。”

红莲二话不说,一拳挥过去。

这次白凤没有侧身,而是抬手硬接——铁环的重量让他的手臂下沉了半寸,但他接住了。

红莲咧嘴:“有进步嘛。”

白凤收回手,嘴角微微一牵:“……你打人比剑疼。”

红莲:“那是——等等你又在损我?!”

“没有。”

“你明明在笑!”

“你看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