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海「极禹」

勿上真人

不爱别看

是作者脑子有病想出来的

执笔/张金桔.

——————极禹——————

“逝于无垠大海，来年春暖花开”

墙面刷得雪白的走廊因为安全通道轻微的绿色有了点另样的色彩，张极听不见机械声，耳旁嘈杂的脚步让他选择性的隔绝了外界。

他啃着干到噎喉的面包，手指将包装都捏成一团，进嘴什么味道他不知道，这只是在超市匆匆忙忙挑的易饱杂粮。

眼睛瞅见白衣一角，男人疲惫的抬起双眸，他将还剩两口的面包随着包装一起揉合塞进口袋，起身时还不忘拍拍裤腿蹭着的灰。

“张泽禹的家属，他这次化疗结束了，你签个字。”

抬手接过，张极朝医生弯腰感谢，他努力的克制着发抖的手，一笔一划的在规定地方写下自己的名字。

那双大手，厚实而布满老茧，虎口手背处还列有道道新旧不明的划痕。

医生收回目光，到嘴的话变成沉闷一声叹气往下咽。

不远处就是重症监护室，而张极的爱人，正安静的躺在里面。

推开那扇门，发红的眼眶在入门前随着几个深呼吸后得到缓解，张极挤出笑脸，他先探了头，四分五裂的勇气无法支持他完全全身而入。

落地的飘纱窗帘，风静而止，今日出了点太阳，洋洋洒洒的在这冰冷的监护室也没增添多少温度。

心电监护仪如往常般运转着，数不清的管子从各个仪器伸导，毫无感情的穿插进张泽禹的身躯。

他躺在床上，戴着呼吸机的脸庞变得模糊不清，听到声响，迟缓睁开眼，眼角是还未干透的湿润。

他疼，痛彻心扉的苦，无数次想放弃的念头却在看到张极时挤出淡淡的甜。

张泽禹想勾勾虚弱的嘴角，他微启干涸裂纹的嘴唇，声音捂在呼吸机内。

“阿极…”

俯身却无法触碰他的身体，浓厚的酒精消毒阻隔他们一切的肢体接触。

“我想回家了。”

规律仪器声在彼此沉默中一下一下叩上心头，张极想也没想。

“好。”

记得他疲惫得双眼沉沉的深夜，拖着如同灌了水泥的步伐，像行尸走肉般，手中的碗具砰砰作响，长长的重症监护室尽头，撕心裂肺的哭喊声总算缓回张极的一丝理智。

哦，是隔壁房的那位老爷爷，在睡梦中去世。

头发尽数花白的奶奶摇摇欲坠，被子女搀扶在臂弯上，那块替老爷子擦脸的毛巾被她捂在鼻间。

张极清晰看到，两行晶亮的泪水，滚滚而下，奶奶颤抖着手，沙哑的嗓音去喊着一些张极很难听懂的方言。

她似乎只余下了最后一口气，膝盖瞌上硬冷的地面，手戴白手套的医护人员，安静的，动作轻缓的，推走她此生再也无法相见的挚爱。

冰冷的碗具被用力的指尖按在胸口，张极停住不前，耳旁萦绕的哭声在深夜的医院回转又久久难以消失。

失去挚爱的痛苦，原来如此清晰

孝顺的子女擦干眼泪，跟着那辆车跪拜了一路，盖上白布的老爷子从未如此安详过，他再也不会遭受病痛的折磨。

只是近在昨日，这安静躺在白布下的身影，还慈祥的笑着，插满输液管的干瘦如柴的手臂指指一旁。

他无力的，声音缥缈如丝。

“娃儿，吃苹果不？”

侧身让开一条路，张极下意识搀扶着哭到无声的奶奶，奶奶老泪纵横，皱纹在这一刻失去岁月的光彩。

她喃喃自语。

“老爷子！是我对不住你喂…”

奶奶的方言依旧难懂，张极只静静看着她努力支起身体，双手去拉直爷爷身上的白布。

“你一路走好哈！”

她和他说了很多，只是再也看不到那张朝他挤出笑容的脸。

“原来你想回家，是知道自己快不行了吧…”

借着子女间悲痛的议论，张极知道了大概。

爷爷昨晚想回家，想回到生活了几十年的地方，可奶奶却只当他是在任性的要求，没有答应。

直到今日才知道，爷爷似乎已经预料到生命的终结，他想回去看看子女，看看那承载了他一辈子回忆的家。

原来死亡，如此悲惨

耳旁静得只有药水滴答声，张极呼吸都刺痛，他点点头，脱口而出的声音却颤抖哽咽。

“好，我们回家。”

张极将张泽禹带回家的那天早晨，万里无云，干枯的枝头冒了新叶，是青绿的小嫩芽。

原来冬天已经悄无声息的过去，又是一年春来江水绿如蓝。

张极永远记得，他一笔一划的，在放弃治疗的请愿单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自愿放弃张泽禹后期一切治疗。

春天年年往复，那高傲的枝头花店，却片片凋零在寒冬。

轮椅转过空旷的医院大厅，融入风吹开始飘柳絮的季节，刺骨的冷已被暖阳取代，尘封了许久的冻凝土重获生机。

一道光洒落，印上肩头，沾满宋亚轩身披的厚厚毛毯。

“阿极，我好久没看过太阳了。”

那惨败的脸蛋扬起笑容，是发自内心的微笑，瘦得凹陷的眼窝泛起比初阳还要耀眼的光芒。

张泽禹掌心并拢，小心翼翼的，去感受太阳的温度，他轻闭双眼，任由微风扫过他的脸庞。

路旁的花丛已冒了蕊，片片点点，红的粉的，借着绿叶抬起小小的头。

见张泽禹怜惜的伸手触碰，张极停步，将轮椅往里侧轻挪。

“现在只是初春，它们还没有完全开放呢。”

俯身拢拢张泽禹肩膀微垂的毛毯，张极替他往里掖好，温柔的嗓音比三四月的春天还要轻缓。

张泽禹挑了一朵，指尖去描绘勾勒那花瓣的形状。

他问，嘴角上扬。

“以后我的墓前会开出那么好看的花吗？”

未等张极回答，他靠回椅背，冰冷的指尖去拍拍张极的手背，是在安抚他。

“我那么好看，一定会的。”

是的，垂眸去记牢张泽禹绽放的笑脸，连眨几下将泪水堆积的残影抹去，张极轻点头。

我们小天使那么美丽善良，所有愿望都会实现的。

“阿极，我们明天去看看大海吧。”

入夜，张泽禹躺回熟悉的床，枕铺间都是那魂牵梦绕的气息，他贪婪的嗅着，背对张极的身影已默默滑下眼泪。

他在东北长大，靠海的地方

大海是他的情怀与故乡的方向

倒了杯热水，张极轻声答应着，他从布袋里拿出药，大小不一的药丸在张极掌心里汇集，再转移到张泽禹手中。

抹掉眼角不易察觉的泪水，张泽禹一如往常的，听话将药全部服下。

“好好睡觉，明天早上我们去看大海。”

翻身将被子盖好，额头是日复一日不曾改变的晚安吻。

张泽禹轻合双眼，病痛侵袭的身体已逐渐麻木。

他只听着身后动静小小的关灯声，奈何眼皮沉沉，他将头埋进软枕，睡前习惯性的祈求上天能再给他多一天陪伴张极的时间。

昏暗的房间内，直到听见浅浅的呼吸声，张极才拿出手机，划开页面，点开那五个聊天记录。

能回来的，就回来看看小宝吧

张泽禹做了梦，生病以来第一个长长的梦，他遁入刺眼的白光中，只觉身体轻飘飘。

他梦到了与张极的初相识，少年意气风发，漂亮的三分球是篮球场上最漂亮的风景。

是啊，曾经的张极可是天之骄子，前途灿烂光明，可为了给他治病，却宁愿窝在这小小的出租房中，连像样的饭菜都没时间多吃一顿。

白光愈发的亮，张泽禹眨眨眼，光影模糊处，他似乎看到了那五个许久未见的身影。

恩仔，还是那么可爱，被顺顺养得很好，白白嫩嫩，小机灵气一直没丢。

顺顺，愈发成熟稳重了，听说现在工作蒸蒸日上，忙着给恩仔买包包和好多好多章鱼烧，挺好的，以后小恩仔就拜托你照顾好了。

毛哥，我的挚友，听说你快结婚了，对方是个很懂你的人，很贤惠爱家，能成为你的左膀右臂，我真心的为你高兴，可是…很抱歉，你的婚礼我可能没办法参加了，提前对你说声新婚快乐，要永远幸福啊。

棍哥！我们的好大哥，还是那么漂亮，而且越长越年轻了，听阿极说，你最近很爱画画，还说要替我画一副风景图呢，谢谢你，虽然还没有收到，但我相信我会非常非常喜欢，以后…可以摆在我的墓碑前吗？

还有…阿航，我的哥哥。

好久不见，我好想你。

你工作那么忙，却还是经常两地跑的来看我，给我带好吃的，像个老父亲一样叮嘱我要好好听医生的话，好好治疗，好好吃药，可是…距离我们上次见面，也快有半年的时间了吧。

你以后不用再为我操心了，要好好的和佳鑫生活，去看你们年少时憧憬的风景，去走你们所热爱的道路。

最后…拜托你帮我照顾好张极这臭小子啊。

许久许久，张泽禹与他们说完了心里话。

他又来到了海边，梦醒时，与他最放不下，也最难以割舍的爱人。

“阿极。”

海风拂面，丝丝腥甜，礁石依旧，细沙软绵，眼前就是大海，一望无际的海边。

“你说海的尽头会是我的故乡吗？”

在他身边蹲下，张极捡了块石子，轻拍掉表面的泥土，光亮的石块露出条条清晰的纹路。

“会的，顺着海平线，你能回到家乡。”

船只鸣着响笛路过，劈开海面层层波澜。

待笛声消散，张泽禹的声音也变得缥缈平淡。

“你说…他们几个现在在干嘛呢？”

侧目去细看张泽禹的侧脸，戴着毛线帽的底下也因病魔失去了密黑细软的发。

张极不语，真正的答案也被呼啸的海风淹没。

他们正在赶回来见你最后一面的路上。

“阿极…”

张泽禹的气息，终于还是消散在这无垠又广阔的边际。

“认识你，是我这辈子最开心的事。”

人来人往的机场，行李箱碰撞，那匆忙越过人群的步伐，已登上前往海边的车辆。

船只不停驶过，又逐渐消失在远方，只余两个渺小的身影，静静的，两手相握，那滚烫的泪水，被海风吹散。

“没有我以后，不许难过，不许哭，要好好吃饭，打球时注意安全…”

“还有…再去找个对的人，幸福美满的过完这一生。”

张极，答应我，一定要重新做好天之骄子。

“我耽误了你那么久，真的抱歉了。”

惨白的手臂已无力垂下，密密麻麻的针眼布满手背，青筋因为药物的作用肿胀狰狞，连张泽禹最引以为傲的漂亮双眼，此刻却布满条条血丝。

“阿极，下辈子，我想当一条小鱼。”

潜入海底，无忧无虑。

去看看海的那边是什么，去看看我难以割舍的故乡，再游回来看你时，正值春暖花开。

海的那边……是无灾无痛的幸福国度吧。

阿极，永别了。

海水潮起又消散，波浪袭来石子又带走尘埃，张泽禹的心跳，也永远永远，随着潮落退去，却再也不会…

在张极心中升起。

爱笑的小天使逝于早晨十点十二分，而左航与邓佳鑫的航班，十点十四分落于陆地。

—T.

今日文案：

"I want to be a fish in my next life. I want to dive into the sea and see the world in the sea. I will come to see you when I am tired. My Ah Ji.."

“我下辈子想当一条鱼，想潜入大海，看看海里的世界，我累了再来看看你，我的阿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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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海：极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