稚嫩的少女声音让黑小虎再度回头,眼前的少女是蓝兔的弟子桂兔,眼中辉映着星河,熠熠生辉。
黑小虎凑近去,低下头,紧紧地攥着手臂上的飘带,抿着唇,欲言又止。
“你问吧……”
本意是以为黑小虎不会回答她,没想到在这威严的雕塑之下,竟然也有随和的一目。
“有几个问题不知道当问不当问,”桂兔顿了顿,“前辈……是不是师傅以前的朋友?”
“嗯,算是吧。”
桂兔不明白自己面对蓝兔其他的友人之际,却不敢轻易去询问,而面对黑小虎,她却觉得没有那么多的顾忌,久违亦或是蓝兔待他不同寻常。
“也许你不知道,自从的小的时候来到玉蟾宫侍奉师傅,师傅每日虽然无异样,却时常深夜中啜泣,有时候见她沉默寡言,仿佛在思索着什么……”
桂兔的声音渐渐低沉下去,她的眼睛有些发麻。
黑小虎听到这些,不禁揪心难受。
这么些年,她就是如此度日如年吗?
从前他就是想杀了虹猫,把他千刀万剐,直到今日,他依然想杀他,但却无可奈何。
“前辈,”
桂兔忽然发声,陷入回忆的黑小虎顿时抬眸。
“你知道……为什么吗?”
“……”
黑小虎静默,又道:“因为有回忆,所以才会痛苦。”
他亲眼所见蓝兔同虹猫在金鞭溪客栈协力脱险,在伞坊之中蓝兔为护虹猫的舍身一举,对虹猫的情深似海身负重伤想着的永远都是虹猫……
“回忆?”
“有一个对于你师傅来说很重要的人,甚至比她的生命还要重要。”
“他是谁啊?为什么他不来见师傅呢?”
黑小虎没有打算继续回答桂兔,他转身往前离开,此间夜幕星河,他逐渐消失在了无光之中,只剩下桂兔一人,手提绢灯,风中微微颤动,无依无靠。
黑小虎也许不会再回到玉蟾宫,无论如何,他没有办法让蓝兔脱离苦海,摆脱过去。
而摆脱过去对于她而言更是罪过和更深的悲痛。
他不愿见到这样的蓝兔。
光阴流转,青春不再,而年华易逝,人生匆匆几十年的生命也终将消逝殆尽。
桂兔的剑法日益精湛,悟性俞来俞高,应对江湖纷争绰绰有余,遇险境不再害怕确是迎难而上,冰魄剑也渐渐地交到她的手中,玉蟾宫的很多事务也交由她来打理,那位懵懂无知的小小少女,如今已经能够独当一面,守护江湖大道了。
而对于蓝兔,也渐渐地淡出人们的视野,最后为她自己的人生划上终局的是一场大病,也是,郁郁而终。
她得知自己命不久矣的时候,心中并不是很平静,她只是觉得一切都太快,太快了。
那时候还不过只是一个年轻气盛的女侠,历经万事,祛除黑心虎打败魔教,见证灵儿为江湖献身羽化登仙,铸造光明剑阻止黑暗之门的开启,为同伴寻找净元珠解救一切,而后来的江湖除了门派纷争也无他事。
莫将和雪儿大婚之时,一切都还是那么缓慢……
兜兜转转,逗逗游历四方找到了可以依托终身的姑娘,大奔和莎丽带着他们的孩子来到玉蟾宫,黑小虎仗剑天涯名声响彻四方,鼠族也成了独居一方赫赫有名的江湖名族,寒天成为一代贤良馆主,水叮当梦寐以求的名副其实的女侠之名以得最后归隐不再,小狸的魔术和武功的结合更是巧妙赢得江湖门派的追捧崇敬……玉蟾宫桃花依旧,而物是人非。
但她还是那个玉蟾宫的宫主,而如今,躺在第一次见到虹猫所歇息的床板上,她闭上眼睛的那一刻,只觉得她只是虹猫一个人的宫主罢了,而双剑合璧的身侧人也只能有他一个。
床边蜡烛寸光微曳,只剩下小截蜡烛,还有一碗未完的汤药,热气却早已经消散,桂兔坐在蓝兔旁边,一言不发。
“你有什么想问的吗?”蓝兔面容憔悴至极,苍白无力,却依旧不失她的风雅。
她知道,几十年了,桂兔心中定有许多的疑惑。
“……师傅……”桂兔深藏在心底的秘密倾泻而出,“师傅已经陪着我很多很多年了,我知道你一直抑郁寡欢,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你依然要勉强自己活下去呢?如果能够让你得到快乐是失去生命……那……”
“傻孩子,”蓝兔闻言,轻轻一笑,却显得僵硬,“死了我只怕是更痛苦吧……”
“……”桂兔欲哭无泪,她深知蓝兔已经病入膏肓了。
“生老病死罢了,不必伤感。”蓝兔没有力气抬起手拭去她的泪水,“而你深藏多年的秘密,我也要离开这个世界了……想想……告诉你吧……”
颓阳归鸟,桃花深处玉蟾宫,冰魄已去,尘缘太短。
“也许是……因为爱的执迷不悟吧……我对不起一个人……我辜负了他……我这一生需要为他活着,为他实现未完的心愿,最后,忏悔,一辈子的痛苦,却也无法抵挡那一刻他承受的一切……”
阳落,语尽,人散。
爱离去之际,便是烛光殆尽,无声无息,悄然离去。
悲欢离合,何时唱婵娟?
南屏晚钟响,初出情谊永不绝,面对一望无际的空白漩涡之中,花瓣飞起,白衣少侠再现。
“我终于见到你了……”
“……”白衣少侠回眸轻笑,温柔满面。
悔意再起。
“但,如果可以,我愿意一直痛苦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