兽车碾过官道,车轮发出单调的声响。
车厢内,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混合着尘土的气息,顽固地盘踞在每个角落,钻入鼻腔,沉甸甸地压在心口。
三爷爷析远闭着眼,盘膝调息,胸口微弱的起伏泄露了他内力的不稳。
析黄和析橙两个小子,早已没了平日的吵闹,像两只受惊的鹌鹑,紧紧挨着母亲,瞪大眼睛,不敢出声。
易亚芝将孩子们揽在怀里,目光却穿过昏暗的车厢,落在那个角落。
析晨睿,她的丈夫,像一尊没有温度的石雕,陷在阴影里,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寒气。
所有人的视线,都像被磁石吸引的铁屑,有意无意地飘向他。
只有严清清是个例外。
她坐在小凳上,小小的身子挺得笔直,正用一块干净的软布,一遍遍擦拭着手中的金属令牌。
她的动作很慢,很专注,仿佛那上面沾染的不是血污,而是需要被耐心拂去的尘埃。
那枚刻着白虎与“囚”字的令牌,在她手中逐渐恢复了冰冷的金属光泽。
“嗒。”
“嗒。”
一声清脆的撞击,将车厢内凝固如铁的死寂悍然敲碎。
严清清将那枚已不见半点血污的令牌,反手扣在了小木桌上。金属与冷硬木面相击的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重锤,砸在每个人的心坎上。
她抬起眼帘,目光清冽如霜,穿透昏暗,直直地望向角落里的父亲。
“爹。”她开口,声音平淡得不带任何情绪,却字字清晰,“方才那些人,你认识。”
她的声音不大,没有起伏,用的不是疑问,而是陈述的语气。
析晨睿笼罩在阴影里的眼皮动了动,终于舍得将视线从窗外收回。
他终于看向自己的女儿,那眼神,冷得像封冻了千年的寒潭。
“不认识。”
他吐出两个字,字音清脆,却无端带上了冰碴碎裂的寒意。
那股几乎能冻结空气的寒意,却未能让严清清退后半分。
“那为何一开始不出全力?”
她的声音平稳如昔,吐出的字眼却化作无形的利锥,精准地刺向他最深的心防。
“你在怕什么?”
析晨睿的眸光骤然一凝,仿佛连车厢内浮动的尘埃都被这股气势冻结。
严清清迎着他愈发冰冷的目光,脊背挺得更直。
“家人不是你的累赘,而是你的后盾。”
“可如果你连唯一的后盾都信不过,那你,永远只能孤军奋战。”
这番话,如洪钟大吕,在死寂的车厢内激起沉重的回响,震得每个人心头发麻。
三爷爷紧闭的双眼,睫毛剧烈地颤抖起来。
易亚芝揽着孩子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失去血色,一片惨白。
析晨睿脸上那座万年冰封的雪山,仿佛在无声中崩开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你……”
他喉结滚动,一个字刚要出口,却被一道急切而虚弱的声音生生截断。
“清清,别说了……”
易亚芝望着眼前剑拔弩张的父女,心口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绞得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