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穿过庭院,带着新翻泥土和金丝铁木的清香。
母亲易亚芝的身影在朦胧的月色下,显得单薄而脆弱。
她每一步都走得极慢,仿佛脚下踩着的不是青石板,而是刀山火海。
那个食盒被她紧紧端在胸前,盖子边缘溢出的热气,在微凉的空气中化作一缕白烟,又迅速消散。
严清清藏身于廊柱的阴影里,屏住呼吸。
《万兽锻体诀》第一层的功成,让她的五感变得无比清晰。
她能听到母亲压抑的呼吸声,甚至能捕捉到她心跳中那一丝丝的紊乱与恐惧。
后院。
那个家中绝对的禁区。
一间孤零零的暗室,墙体由不知名的黑石砌成,没有窗户,只有一扇厚重得不像话的木门。
木门上,挂着一把锈迹斑斑的巨锁。
易亚芝没有走向那扇门,而是绕到了暗室的侧面。
那里,墙体的下半部分,有一个仅供碗碟通过的小小开口,也被一块厚实的石板挡着。
她蹲下身,吃力地挪开石板,将食盒小心翼翼地塞了进去。
整个过程,她没有发出一丝声响,动作熟练又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敬畏。
做完这一切,她并没有立刻离开。
她只是静静地跪坐在那里,像是在等待着某种审判。
暗室里死一般寂静。
一秒。
两秒。
“哐当!”
一声巨响猛地从暗室里传出,像是瓷碗被狠狠砸碎的声音。
紧接着,一个苍老又极度不耐烦的咆哮声,穿透了厚重的墙壁。
“易亚芝!”
“这就是你给老夫准备的好东西?!”
母亲的身体猛地一颤,头垂得更低了。
“清得能照出老夫的胡子茬!你是想让老夫跟着你家一起吃斋念佛吗!”
那声音中气十足,带着一股蛮横的怒火,震得空气嗡嗡作响。
严清清瞳孔微缩。
这股气息,狂暴,混乱,却又强大得令人心悸。
远比三爷爷要强横得多。
“前辈息怒……”母亲的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和哀求,“家里……家里最近出了些事,食材准备得仓促……”
“仓促?!”
暗室里的声音拔高了八度,“天塌下来了?天塌下来也不能耽误老夫吃饭!”
“你儿子的死活,有老夫这顿饭重要吗?!”
易亚芝的身体僵住了。
她缓缓抬起头,泪水无声地滑落,声音嘶哑地开口。
“前辈……您都知道了?”
“废话!”暗室里的人哼了一声,似乎还在咀嚼着什么,含糊不清地说道,“那只破鸟掉下来的时候,叫得比杀猪还惨,老夫就是聋了也听见了。”
“你那大儿子,叫归昊是吧?得罪了白虎家的小崽子,要被砍头了。”
“啧啧,命不好。”
那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趣闻。
易亚芝的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她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前辈,求您……求您出手救救昊儿!”
“只要您肯出手,亚芝……亚芝愿为您做牛做马,永世不忘大恩!”
她说完,重重地将头磕在冰冷的地面上。
“砰”的一声,让严清清的心也跟着一揪。
暗室里沉默了。
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咀嚼声。
良久。
那个声音才懒洋洋地再次响起。
“救他?”
“老夫为什么要救他?救了他,谁给老夫找好吃的?谁给老夫弄好喝的?”
“你当老夫待在你家这破地方,是图你家风水好吗?”
“滚滚滚!”
声音陡然变得暴躁。
“别拿这些破事来烦老夫!再有下次,你们全家都别想吃饭了!”
“砰!”
是那个小开口的石板被从里面狠狠关上的声音。
再无声息。
易亚芝跪在原地,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压抑的呜咽声,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严清清的心脏。
许久,她才撑着发软的身体,踉踉跄跄地站起来,失魂落魄地离去。
月光下,她额前那一抹鲜红的血迹,刺眼夺目。
严清清从阴影中走出,目光落在那个死寂的暗室上。
原来如此。
家里供着的不是什么隐世高人,也不是什么需要保护的亲人。
而是一尊……饕餮。
一尊实力强大、脾气古怪、以食为天的饕餮。
母亲的哀求,大哥的生死,在他眼里,都比不上一顿饭。
油盐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