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时光在鹭岛的暖风里一晃而过,到了返程这天,清晨的机场还浸在薄薄的晨雾里。
雨荨攥着微微的行李箱把手,眼眶红红的,一路碎碎念着让她记得按时吃饭、有空就再来厦门,话多到慕容云朵都笑着打趣:“好了雨荨,你姐又不是不回来了,再说你放假也能去北京看她啊。”
微微揉了揉表妹的头发,正叮嘱她好好上课、别总跟云海置气,就看见不远处两道身影缓步走来。走在前面的少年清俊温和,是端木磊,他身侧的于馨穿着浅杏色连衣裙,气质温婉,两人并肩而来,看着格外相称。
微微愣了一下,云朵先笑着解释:“昨天我跟端木提了你今天回北京,他刚好和于馨在附近办事,就顺道过来送送你。”
“贝小姐,好久不见。”端木磊微微颔首,语气温文尔雅,“总听雨荨说自己有个特别厉害的姐姐。这几天多谢你照拂雨荨。”
于馨也跟着浅笑点头:“是啊,雨荨总跟我们念叨你。一路顺风,到北京了记得报个平安。”
微微笑着道谢,心里暗叹这圈子兜兜转转的缘分。几人又寒暄了几句,登机提示音响起,她跟众人挥手作别,转身走进安检口。雨荨站在玻璃墙外挥了好半天的手,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通道尽头,才依依不舍地放下胳膊。
两小时四十分钟后,飞机平稳降落在北京首都机场。
微微推着行李车走出到达口,远远就看见了于半珊的身影,可他身旁还站着个高瘦挺拔的人,浅灰色衬衫衬得眉眼清俊,正是凌睿。
她脚步顿了顿,快步走过去时,眉眼不自觉地弯了起来:“你怎么来了?今天不用上班?”
“今天轮休。”凌睿很自然地伸手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拉杆,眼底带着点浅淡的笑意,“听你师兄说你今天回来,特地过来接你。”
微微侧头看向于半珊,眼里满是诧异。于半珊摸了摸鼻子,笑着摊手:“前几天凌医生问我你航班信息,怕你回来没人接,我们就加了个微信对接了下。正好我今天要去机场附近取份文件,索性约着一块儿来了。”
微微挑了挑眉,着实意外。一个是医院的外科主治,一个是企业的特助,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个人,居然悄无声息加上了微信,想想都觉得奇妙。她忍不住看了凌睿一眼,对方神色坦然,倒像是本该如此。
三人刚往停车场走了没几步,凌睿的手机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他接起电话听了两句,眉头瞬间蹙起,语气立刻严肃了几分:“好,我知道了,马上赶回去准备手术。”
挂了电话,他看向微微,眼里带着明显的歉意:“抱歉,医院收了个急重症病人,需要立刻手术,我得马上回去。不能送你回公司了。”
“没事,工作要紧。”微微连忙摇头,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你快去吧,路上注意安全。手术顺利。”
凌睿点点头,又深深看了她一眼,像是要把这几天没见的空缺补回来,才转身快步往机场外走,背影匆匆,很快就汇入了人流里。
“凌医生还真是忙。”于半珊看着他的背影笑了笑,拎起微微的登机箱,“行了,别看了,我送你回公司。”
微微收回目光,嘴角还带着点没散的软意,跟着他往停车场走。
车子一路驶到贝海集团楼下,刚走进大厅,休息区沙发上的一道身影就站了起来。
肖奈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身姿依旧清贵挺拔,几日的等待没让他显出半分狼狈,只是眼底藏着淡淡的疲惫。看见微微走进来,他的目光精准地落过来,随即迈步迎了上去。
“微微,你回来了。”他开口,声音低沉,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绷。
于半珊下意识往前站了半步,想替微微挡下这阵仗。微微却轻轻拉了拉他的胳膊,低声道:“师兄,你先上去忙吧,我跟他聊聊就好,我能应付。”
于半珊犹豫了一下,看看神色笃定的微微,又看看对面的肖奈,最终点了点头:“行,那我先上去。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临走前,他还不忘警告似的扫了肖奈一眼,才转身往电梯口走。
大厅人来人往,不时有员工投来好奇的目光。微微往休息区僻静的角落走了两步,站定后看向肖奈,语气平静,没有半分拖泥带水:“肖奈,我知道你等了我好几天。有些话,我今天一次性跟你说清楚。”
肖奈站在她对面,指尖微微收紧。沉默了几秒,他才开口,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涩:“我只是想知道,当年分手,到底是我哪里做得不好?”
“不是你的问题,是我的问题。”微微抬眸看着他,眼神坦荡又直白,“肖奈,大学的时候,我对你确实很欣赏。你专业能力强,做事稳妥,不管是学校里还是游戏里,都足够优秀。但欣赏不是喜欢,更没有动情。”
她顿了顿,字字清晰,没有半分暧昧回旋的余地:“当初答应在一起,是我觉得你很好,想试着相处看看。可半年相处下来我很清楚,我对你从来没有心动的感觉。与其耗着耽误你,不如早点说开。我以为这么多年过去,你早就放下了。”
“放下?”肖奈扯了扯嘴角,笑得有点发苦,“微微,你太轻描淡写了。这几年我不是没试过接触别人,可不管是谁,都差了点意思。我们不管是家世背景、学历能力,还是做事的节奏,都太契合了。当年分开只是你没想明白,现在我们都成熟了,未必不能重新试试。”
他往前迈了半步,眼神里带着惯有的笃定,像在布局一场势在必得的棋局:“我可以等,也可以改。你觉得我哪里不好,都可以说。”
微微看着他,轻轻摇了摇头,语气软了几分,却依旧没有半分退让:“肖奈,你太骄傲了。你现在的执念,有多少是喜欢我,又有多少是不甘心输了这一局?你想要的从来不是‘贝微微’这个人,是‘得到’的感觉。可感情从来不是条件匹配,也不是输赢博弈。”
她抬眼望进他的眼底,说得坦诚又直白:“我看到一个人的时候,会心跳加速,会忍不住惦记,会因为他一句话开心半天,也会因为他皱眉跟着揪心。这些感觉,在你身上我从来没有过。勉强凑在一起,对你对我都不尊重。”
肖奈的脸色白了几分,沉默了很久。骄傲如他,不会追问那个让她心动的人是谁,更不会歇斯底里地纠缠,那太失体面。
良久,他才缓缓松开手,扯出一个极淡的笑,依旧维持着骨子里的矜贵:“我知道了。是我唐突了。”
微微看着他,也放缓了语气:“以后,我们就还是大学时的肖师兄和贝师妹,各自安好,就挺好的。”
肖奈深深看了她一眼,低声说了句“多保重”,便转身走出了大厅。背影依旧挺拔,只是带着几分难以言说的落寞。
微微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旋转门外,轻轻舒了口气。压在心里好几天的事,总算落定了。从大学时的客气相处,到分手后的各自安好,再到如今的彻底了断,她从来没想过要伤害谁,只是感情的事勉强不来,长痛不如短痛,说开了对谁都好。
她转身往电梯走,刚进轿厢,手机就震了一下,是于半珊发来的消息:“解决了?没为难你吧?”
微微指尖敲下回复:“嗯,说开了,没事了。”
电梯数字一路攀升,镜面映出她平静的侧脸。厦门的风波暂歇,北京的棋局才刚刚重新落子。鹿方宁虎视眈眈的城西地块、即将到来的招商酒会、还有身边这些沉甸甸的心意……接下来,才是真正的主场。
她没立刻回自己的办公室,拎着姨妈塞给她的那一大袋海产,拐去了顶层的董事长办公室。
轻轻敲了两下门,听见里面说“进”,她才推开门走进去。贝富文正戴着眼镜看文件,抬头看见是她,愣了一下,随即放下笔笑了:“回来了?我还以为你得下午才到公司。”
微微把手里沉甸甸的袋子往茶几上一放,笑着敬了个礼:“老贝,贝微微前来报道!”
贝富文被她逗笑,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胳膊:“你这孩子,没个正形。这袋子里装的什么?”
“厦门姨妈亲手晒的鱿鱼干和虾仁干,说都是新鲜海货做的,比外面买的香。”微微打开袋子给爸爸看了一眼,“特意让我带回来给您和妈妈尝尝,阿姨做菜的时候放一点,提鲜得很。”
“你姨妈有心了。”贝富文点点头,坐下后顺势问道,“雨荨那边的事都处理好了?没惹什么麻烦吧?”
“都解决了。”微微也在沙发上坐下,语气轻松,“就是小姑娘谈恋爱闹别扭,对方妈妈之前有点刁难,我去说开了,学校那边也打了招呼,雨荨以后能安心上学了。”
贝富文“嗯”了一声,又问起城西地块的事:“鹿鸣那边最近动作不少,鹿方宁那丫头我看着长大,性子骄纵得很,你别跟她硬来。实在不行,这块地咱们不争也没关系。”
“您放心吧,我心里有数。”微微笑着点头,“她那点手段还不够看,竞标会之前我都安排好了,出不了乱子。”
父女俩又聊了几句家常,贝富文让她刚回来别太累,早点回去休息。微微应着,起身告辞往自己的办公室走去。
顶层办公室的门刚合上,贝富文就拿起手机,拨通了甄少华的电话。
电话那头很快接通,甄少华的笑声传过来:“老贝?怎么这会儿打电话,微微从厦门回来了?”
“刚到,正跟我这儿坐了会儿。”贝富文笑着靠在椅背上,“刚还跟我聊起鹿鸣那丫头,说她行事太骄纵。我正想跟你聊聊,现在这些年轻人,家教真是差得远。”
甄少华叹了口气:“说到这个,老贝啊,都说女儿富养,儿子穷养,我却不这么认为。”
贝富文挑眉:“哦?老甄觉得该如何?”
“有些人误解了这句话的意思,以为女儿的富养就是物质上堆金积玉,其实根本不是那么回事。”甄少华语气平缓,说得很认真,“女儿富养,富的是精神,是给她好的教育、开阔的眼界,教她明辨是非、有风骨有底气,不是无底线地给物质、惯着她的脾气。在我看来,儿子也该精神富养,教他有担当、懂分寸,不是一味地穷养、苛待。当然,适当的时候也得让孩子吃点苦,摔摔跟头,才能长记性。”
“说得在理。”贝富文点头赞同,“就说鹿方宁吧,鹿家这个女儿,从小锦衣玉食捧着长大,物质上半点没亏过,可教出来的性子呢?骄纵跋扈,为了点私事就拿商业项目泄私愤,格局太小了。说穿了,就是只富了物质,没富了精神。”
“是啊,家教这东西,从来不是靠钱堆出来的。”甄少华附和道,“所以我才说,不管儿子女儿,精神上的富养才是根本。咱们微微、少祥和逸然,虽说家里条件都不差,但该懂的规矩、该担的责任,一样都没落下,这就够了。”
两人又聊了几句商圈里的近况,才挂了电话。贝富文望着窗外的城市天际线,心里很是欣慰。自家女儿看似温和,骨子里的风骨和分寸,从来没差过。
同一时间,市中心医院的手术室灯终于熄灭。
凌睿摘下口罩,脱下沾着消毒水味的手术服,走进休息室拧开一瓶水,仰头喝了大半瓶。冰凉的水下肚,紧绷了几个小时的神经才慢慢松弛下来。
他靠在墙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屏幕,点开和于半珊的微信对话框,又点开微微的朋友圈。上次机场匆匆一别,还没好好说上几句话就被紧急手术打断了。
他心里清楚,他和微微是双向的心意,彼此都懂。可越是在意,越不想含糊过去。没有正式的追求,没有明明白白的告白,就这么稀里糊涂地在一起,总觉得委屈了她。
凌睿对着空气轻轻呼了口气,眼底多了几分笃定。
他决定,从今天起正式追求贝微微。不光是日常的关心和陪伴,还要把该有的仪式感都补上。另外,那四百万的欠款,他这个月必须先凑齐还给她。他不想让两人的感情里掺杂着金钱的亏欠,更不想让她觉得,自己是图她的钱才靠近。
他点开银行APP,算了算自己这些年的积蓄,又给相熟的朋友发了条消息,询问之前合作的那台科研项目的酬劳何时到账。
慢慢来,他想,他有足够的耐心,一步步走到她身边。
另一边,微微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刚坐下没十分钟,于半珊就抱着一摞文件走了进来。
“肖奈那边解决了?”于半珊把文件放在桌上,先问了句。
“嗯,说开了,以后就是普通师兄妹。”微微点点头,伸手翻了翻文件,“竞标酒会的资料都整理好了?”
“都齐了,嘉宾名单、场地方案、还有鹿鸣那边的最新动向,都在这儿了。”于半珊拉了把椅子坐下,“逸然和少祥刚才还发消息问,说晚上要不要碰个面,把酒会的细节再过一遍。”
微微指尖划过文件上“城西科技产业园招商酒会”的字样,沉吟片刻:“行,晚上约在会所吧,线上说不清楚。你通知他们俩一声,咱们把鹿鸣可能出的招都提前预判一遍,别到时候手忙脚乱。”
“好,我这就去安排。”于半珊应声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补了句,“对了,凌医生刚才给我发消息,问你到公司没,我替你回了。”
微微抬眼,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轻轻“嗯”了一声。
于半珊走后,微微沉下心来,埋头处理了一下午堆积的文件,快到下班时分,手机屏幕忽然亮了一下,是慕秋山发来的微信。
她指尖点开,只有短短一行字:【下礼拜我和春雨休年假,带薇薇去北京待几天。】
微微看着屏幕弯了弯眼,指尖飞快打字回复:【我还没来浙江找你们,你们倒是想来看我了。】
消息刚发出去,对面就回了过来,语气带着惯有的调侃:【别自作多情,主要是北京有个画展我要去,春雨顺道来看看你。】
紧跟着又弹过来一条语音转文字,是姜春雨的声音,温温柔柔的:【微微别听他的,我就是想你了,顺便带薇薇去北京玩玩。孩子长这么大还没去过首都呢,总念叨着要见微微阿姨。】
微微笑着回:【行,来之前跟我说一声,我给你们安排好住处,到时候带你们吃地道的北京菜,再陪薇薇逛故宫和科技馆。对了,电子眼那边的最新临床数据我让人整理好了,到时候当面给春雨看,比线上说清楚。】
慕秋山回了个【嗯】,末了又补了句:【鹿方宁那边要是搞事,随时说。】
微微忍不住笑,回了句:【知道了,慕大画家。】
刚收起手机,铃声又响了起来,屏幕上跳着“湘湘姐”三个字。微微愣了一下,连忙接起,语气里带着几分惊喜:“姐?你怎么这会儿打电话来,那边不是还早吗?”
电话那头传来林湘湘温柔又清亮的声音,带着点异国背景的轻微杂音:“刚下课,在图书馆外头呢。听我妈说你前阵子去厦门处理雨荨的事了,怎么样,都解决了吗?”
“都解决了,放心吧。”微微往椅背上靠了靠,语气放松,“雨荨那丫头就是谈恋爱闹别扭,我去敲打了两句,对方家里也松口了,以后没人敢欺负她。你呢?学业忙不忙?阿姨的公司最近还好吗?”
“都挺好的。”林湘湘笑了笑,声音软和却带着骨子里的独立,“我妈公司最近在谈北京的分公司项目,估计再过段时间我放暑假,也跟着一起回去。到时候就能见着你和雨荨了。”
微微听得心里软乎乎的,轻声叹道:“阿姨真的太拼了。我还记得小时候去上海外婆家找你玩,你一个人跟着外公外婆生活,放学自己写作业、自己学工笔画,从来没闹着找妈妈。那时候阿姨在传媒行业摸爬滚打,一年到头回不了几次家,你非但不怨,还总说妈妈不容易。十六岁那年阿姨成了曼黎姐的客户,你跟着认识了曼黎姐,居然能跟大你十三岁的姐姐处成闺蜜,我那时候就觉得,你比同龄人成熟太多了。”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庆幸与敬佩:“后来你去国外读传媒,一个人扛着学业还帮着阿姨对接海外项目,连感情上遇着艾临江那样的事,你都自己咬着牙扛过来了,没跟家里哭一句。换做别人早就撑不住了,你却一路读到毕业,还把那边的资源都捋顺了。湘湘姐,我一直都特别佩服你。”
林湘湘的父亲在她还没出生时就因车祸去世了,母亲林沐兰独自生下她,大半时间都是两边老人帮着带大。为了给女儿更好的教育和生活,林沐兰一头扎进上海的传媒行业,熬了十几年才创办了自己的公司,母女俩聚少离多,可湘湘从来没抱怨过一句,懂事得让人心疼。
“说什么傻话呢。”林湘湘笑着嗔了一句,语气很释然,“我妈有她的难处,我懂。她拼事业也是为了我,我总不能拖她后腿。再说了,外公外婆、爷爷奶奶都疼我,还有你和雨荨两个妹妹,我哪儿缺爱了。艾临江那点事就更不值一提了,年少识人不清罢了,早翻篇了。”
她顿了顿,又叮嘱道:“倒是你,城西地块的竞标别太拼,鹿方宁那个人性子野,你多提防着点。真有难处就跟我说,我妈在北京也有不少人脉,能帮上忙的。等我回国进了公司,北京的分公司咱们还能多合作。”
“知道啦姐。”微微弯着眼应下,“等你和阿姨回北京,我请你们吃饭,顺便给你接风。”
又闲聊了几句,林湘湘那边要去上课,才依依不舍地挂了电话。
微微握着手机坐了几秒,心里又暖又沉。她何其幸运,生在圆满的家庭里,有疼她的父母,有懂事的表妹,还有湘湘姐这样坚韧的榜样。正因为被好好爱过,才更想护好身边的每一个人。
她收起思绪,拎上包起身赴约。会所的包厢在顶楼,视野开阔,能看见整片CBD的灯火。微微推门进去时,孟逸然和甄少祥已经到了,桌上摆着几份整理好的资料。
“可算来了,我跟表哥都等你半天了。”孟逸然朝她招手,顺手给她倒了杯温水,“路上堵不堵?”
“晚高峰有点慢。”微微坐下,拿起资料翻了两页,“说吧,鹿鸣那边又有什么新动静?”
甄少祥指尖点了点资料上的标注,神色沉稳:“我这边查到,鹿方宁最近在私下接触城西地块周边的三家核心建材供应商,想提前签半年的排他供货协议,到时候卡我们的施工供应链。另外,她还托人约了招商局的王局吃饭,想争取产业园的税收政策倾斜。”
“我爸那边也透了口风。”孟逸然皱着眉补充,“鹿鸣最近在银行追加了两个亿的授信,看样子是铁了心要跟我们死磕这块地。我就不明白了,她好好做她的高端百货不行吗,非要跟我们对着干。”
微微翻完最后一页资料,指尖在“排他协议”四个字上顿了顿,语气很淡:“她就是咽不下凌睿那口气,想在商业上找补回来。这点手段还不够看。”
她抬眼看向两人,条理清晰地布置:“供应商那边,逸然你让采购部明天一早就去谈,我们的结算周期比鹿鸣短二十天,报价也低两个点,再加上我们长期合作的口碑,供应商没理由不选我们。招商局那边我去对接,我们的方案主打智慧医疗产业园+绿色科技孵化,本来就符合市里的招商方向,明天我把落地细则再细化一遍,直接去找王局聊。”
“我也是这个思路。”甄少祥点头,“真比方案和落地能力,鹿鸣根本不是对手。就怕她背地里玩阴的,比如故意泄露我们的方案,或者在竞标现场搞小动作。”
“阴的也不怕。”微微眼底掠过一丝冷意,“她要是敢动歪心思,我有的是办法让她得不偿失。毕竟比起当年顾念的手段,她还差得远。”
孟逸然撇撇嘴:“说起这个我就来气,她跟当年的顾念简直一个路数,都是为了目的不择手段。还好有春雨他们当年打了样,不然我们还真得费点劲。”
正事聊完,气氛松快下来。孟逸然往沙发上一靠,八卦地凑过来:“对了,肖奈的事彻底解决了?我前几天听公司人说,他天天去你大厅坐着,还以为要闹多大呢。”
“解决了,说开了,以后就是普通师兄妹。”微微语气平静,没多提细节。
甄少祥端着茶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在微微脸上,见她神色坦然,心里也松了口气,语气柔和了些:“解决了就好。省得他总缠着你,分散精力。”
“那凌医生呢?”孟逸然眼睛一亮,笑得促狭,“人家都特意跟师兄打听你航班,跑去机场接你了,进展怎么样?什么时候带出来让我们见见?”
微微耳尖微微发热,瞪了她一眼:“竞标会都快到了,你还有心思八卦。就那样,慢慢来。”
甄少祥低笑一声,没跟着打趣,只认真道:“凌医生性子稳,人品也靠谱,是个适合过日子的人。你要是觉得合适,就好好相处。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开口。”
三人又敲定了竞标酒会当天的分工——微微负责现场述标和高层对接,于半珊统筹后勤和应急,孟逸然和甄少祥负责稳住合作方、盯紧外围动向。所有预案都捋顺时,夜色已经深了。
走出会所,晚风裹着夏末的余温吹过来,微微拿出手机,刚好看到凌睿发来的消息:【手术结束了,刚到家。你忙完了吗?早点回去休息。】
她指尖落在屏幕上,嘴角不自觉地弯起来,回了句【刚忙完,马上回去,你也早点睡】。
街灯连成一片星海,顺着车流铺向远方。微微望着前路,心里踏实又安稳。
竞标酒会近在眼前,鹿方宁虎视眈眈,可她身边有并肩作战的挚友,有放在心上的人,还有一步步铺好的前路。
这场硬仗,她稳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