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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红衣难寻

第二天一整天,云兮都在院子里闲坐着。其实是静不下来,心里惦记着后天要去的事,又怕自己毛手毛脚地浪费了精力,索性把自己摊在桂花树下的躺椅上放空。流施趴在她肚子上,和她的尾巴一起团成一团,远远看去像一坨银白色和姜黄色混在一起的面团。

互今回来看见这一幕,差点踩到门槛上摔一跤:"我还以为她晒太阳把自己晒化了,跟猫一块儿摊成饼了。"

元音在廊下晒豆子,头也不抬地说:"让她歇歇吧,刚从天界跑回来又连着操心,铁打的也受不了。"

傍晚古凌回来了,带来消息。伏青的轮值时辰是每隔五日休一整日,后日恰好轮到他的休息日。旧档阁正门会挂上一块"休"字牌,但侧室暗门不会上锁——规矩如此,休值时留一扇门供急需查阅卷宗的当值者进出,只是没人会特意去翻后库的底档。

"后天午时前后,伏青会离开。"十凌在桌边坐下倒了杯水,"他走后一个时辰内,旧档阁里只有两个低阶的轮值书吏,不会进侧室。你们动作快一些,翻完就走。"

云分点了点头,取出一张折了几折的旧纸铺在桌上。纸上画着一幅潦草但清晰的结构图,标注了旧档阁的廊道走向和各室位置。她用指尖点着图上一处偏角的小间:"后库底档都在这里,架子上的卷宗按年序排。天历三一七年到三一八年之间的,在第三排最底层。不用看别的,专找那些纸色和装订样式和正式卷宗不一样的——夹页、附注、手抄副本,这些才是能对上暗的东西。"

云兮凑过去把图记住了。她虽然不觉得自己能像云分那样一眼辨出墨迹新旧,但她有一个旁人没有的长处:妖气可以贴着卷宗的表面渗进去,感知纸张纤维间微细的灵力残留。不同人手留下的痕迹,哪怕时隔再久,也会在纸页上留下不同的气息指纹。

后天午时,两人准时出发。云分换了一身利落的短衣,腰间挂着一枚旧式的通行木牌,是她多年前还在旧档阁走动时留下的老物,虽然过了时效,但遇上低阶书吏时晃一晃通常能糊弄过去。

旧档阁的光瀑和上次一样安静,午时的天光从高处斜照进来,将廊道分割成明暗交错的条带。门口果然挂着一块"休"字木牌,两个书吏坐在正门内侧的矮桌后打瞌睡,听见脚步声抬了抬眼皮,见两人都带着牌子,又耷拉下去了。

云分熟门熟路地带着云兮穿过廊道,拐过两道弯,在一面看起来和周围墙壁毫无区别的木墙前停下。她伸手在墙腰处摸索了一下,按下一块微微松动的木板,墙面无声地滑开一道窄缝——暗门后面是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短通道,尽头透出微光。

后库比前厅小得多,四面墙都是顶天立地的木架,架上的卷宗堆得密密麻麻,有些甚至卷了边、落了灰,像是很久没人碰过了。空气里浮着细密的尘埃,在从高处小窗透入的光束中缓缓翻涌。

云分直奔第三排架子,蹲在底层,手指在一排排卷脊上滑过。云兮站在她身后,将妖气缓缓铺开,感知像一层薄纱覆盖在架子上。她的指尖轻轻掠过那些卷宗的侧面——有些气息沉静如死水,有些微热如刚合上的书,还有一些带着一种微微的、像针尖般刺痛的东西,像被人急匆匆地塞进架子里时留下的情绪残影。

"这里。"她的手指在一册不起眼的薄卷上停住了。那卷轴比周围的都薄,纸色发白,装订用的丝线颜色和前后几册不太一样,是一种偏冷调的灰蓝,而不是常见的米黄。她抽出卷轴展开,里面是一份手写的备忘录,字迹凌乱潦草,像是边回想边匆匆记下的。

云分凑过来一起看,目光一行行扫下去,在看到第三段时忽然停住。那份备忘录上写着:"天历三一七年冬,裂隙异常扩大。事后查证,裂隙南侧越界足迹实为伪造。有人从天界内部获取了妖界兽类的爪印拓片,将其印于裂隙附近以假乱真。供词亦为授意撰写,签字者被处决以绝口舌。"

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像是写完之后又补上去的:"主使为天界南境镇守使,名讳不详,只知此人于天罚落定后升任北境督统。此后旧档阁中凡涉此案记录,逐年遭删改。吾于焚毁前抄下此份,留待后人。"

备忘录没有署名。纸页的边角有一片淡淡的暗色渍痕,不知是墨还是别的什么东西。云兮和云分对视了一眼,两人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亮起来的光。

南境镇守使,天罚落定后升任北境督统。这个名字虽然没有直接写出来,但天界的人事调动记录都是公开的。只要顺着这条线索去查,找出当年那段时间从天界南境调任北境的将领或官员,就能把那个主使的名字从历史里挖出来。

云分将备忘录小心折好,没有带走卷轴本身,只把那页纸的内容逐字记下。云兮的妖气贴着卷轴面又过了一遍,确认没有别的夹层,才将它放回原处。两人退出暗门,合上木板,沿原路离开了旧档阁。

走出光瀑时午后的阳光正烈。云兮站在阳光下眯了眯眼,感觉到胸口的玉牌微微温了一瞬,像是旧档阁在身后无声地送别。她转身跟上云分的步子,两人并肩往山道口走去。经过那条岔路口时,云分忽然放慢了一步,偏头看了云兮一眼,眼角带着一点薄薄的笑意。

"今晚回去煮个汤吧。"云分说,"庆祝一下。"

云兮弯了弯嘴角:"加两粒枣。"

"早泡好了。"3

段评

越看越上头,蹲蹲下一章。